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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正經人】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章 正經人】




很快,兩個黑乎乎的“腦袋”出現在了半扇門外,小心地向內張望。




安寶藏抻脖子看了一刻,認出是那是兩個人,松了勁兒,頓感一陣眩暈,被脅下刺痛逼得氣短,慌忙縮回了倒塌的神龛背後。




聽二人腳步聲,顯然已是極端小心,但落地仍舊不輕,他的心稍稍安定幾分:不是習武之人,威脅不到他。




就他們這幾步,要是跟蹤人,分毫間就被對手發現了。再想到二人那探頭探腦的謹慎模樣,忽然覺得有點滑稽。




“先在這裏躲一下,等帶燈的過去。”一個女人摁着嗓門,聲音極小。




安寶藏只覺脅下又一陣刺痛,不由皺起了眉頭,不知怎的,一吸氣,耳中便蕩漾起一浪浪的嗡鳴,上次有這種感覺,還是在戰場上,被對面人用鐵檛敲中後背的時候。




嗡……




又是一陣嗡鳴,心不規則地亂跳了幾下,他頹然倒靠在柱子上,艱難而緩慢地喘息着。




“噓!你聽!”一個男人警覺的聲音。





一陣死寂。




女人說:“到後面去,別被人看見了。”




早已冷汗涔涔的安寶藏聞此,一抖袖子,一抔不規則的鐵彈丸落在了掌心。




他蜷了五指,安靜而警覺地等待着。




很快,兩條細瘦的影繞到了佛龛後,越來越近,忽而被暗影吞沒,忽而又露出輪廓。




他忍耐着,噙着滿口酸苦,眯起眼盯死了那不斷變換的光影,直到一個“泥巴坨”陡然出現在他的視線裏,射出兩道白森森的光格外灼人。




他一個激靈,鐵彈正要脫手,聽得“泥巴坨”一聲驚呼:“啊!人!”




安寶藏不知怎地就笑了,手腕一翻将鐵彈丸回攏,再微微一彈,手裏便空了。這時,他已看清了,這是個渾身都是半乾泥巴的男人,白光來自于他那格外清亮的眼白。




“我們是人!我們是人!你……”男人防備似地攤開兩手,小心地看他,眼裏似有喜色,回頭對身後人道,“四姨,幸甚至哉啊!是個正經人!”




聽到“正經人”三個字,安寶藏無奈一笑,見他憨态可掬的樣子,心下稍寬。




很快,一個瘦小的女人,也是渾身泥巴,瞪着兩只黑白分明的眼睛,雙手橫舉一杆挂滿蛛絲的木杆,雄赳赳走了進來,木杆上還殘存着暗淡的紅漆,看着有幾分猙獰。




又一浪寒意襲來,從下而上刮着安寶藏的背脊,令他渾身震顫。




女人看了他片刻,輕輕将木杆放在地上,忽然走過來,一只手搭在他的額頭,又看了眼他烏青顫抖的嘴唇,不管三七二十一,拽出他的手腕便是一搭。




安寶藏本想反抗,但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再看旁邊,男人臉上的泥巴有幾塊脫落了,透着滑稽和憨厚。




雖然說人不可貌相,但直覺告訴他,這兩個人沒有歹意。




他沒有再掙紮,任由女人搭完脈,問他:“你怎麽中毒的?”




他不動聲色,卻是暗暗吃驚,伸手往脅下摸,卻連個傷口都沒有摸到,只好搖頭:“我不知道。”




他的聲音已乾澀得連自己都是一驚。




女人卻很鎮定:“你中毒了,知道是什麽毒嗎?”




他仍舊搖頭,摩挲脅下,掠過某處時會似有似無地刺痛一下。




女人若有所思地皺起眉,兩只烏黑的眸子瞬也不瞬地盯着他的嘴唇。




一旁的男人卻是一臉茫然,輪流看着二人,又伸出脖子往外看了一眼,只一眼,便慌忙縮回了腦袋,像是見了鬼,聲音顫得厲害:“有燈光,來人了。”




安寶藏忙挪了挪,騰出點空間,三個人默契地趴下,聽得“嘎吱嘎吱”幾聲,幾人先後踩着地上的殘木走了進來。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側面的牆上,那裏映出一片飄曳而溫暖的燈火。




前堂響起一個威嚴的聲音:“搜!”




又是“嘎吱嘎吱”一陣亂響,似乎有更多的人進來了。




安寶藏一抖手,冰冷粗砺的彈丸重新落滿手心,待要發力,聽得旁邊的男人說:“我出去引開他們,望樓見……”




話音未落,人已竄了出去。




安寶藏還沒反應過來,聽得前堂傳來癡癡傻傻的聲音:“嗨嗨嗨,嗨嗨嗨!”




威嚴的聲音不耐煩道:“怎麽還有亂跑的?”




沖出去的正是郭君平,他與馬四娘本要回望樓,奈何路上提燈的人太多,便往身上糊了些泥巴,順着黑處走,準備先躲進這間破敗的蘭若,再做計較,誰知居然撞上了人。




在這鬼地方,見着正常人就跟見着親人似地。




此刻,郭君平面前站着十來個人,為首的一身夜黑的勁裝,高顴骨、瘦削臉,旁邊好幾人舉着較大的胡燈為他照明,再往後靠門的地方,站了數個腰挂風燈的引路人。




為首的見好端端蹦出個怪東西,倒覺得有趣,擡了擡手,立刻有人将郭君平提溜過來。為首的打量他渾身開裂的乾泥,皺眉問:“這是什麽東西?”




郭君平佝偻而癡傻地站着,心裏卻直罵娘:這是什麽東西?是個人看不出來?




又想,算了,這會兒還是不當人比較安全,于是吐出半個舌頭,對起眼兒嘿嘿笑。




小時候,他就愛“對眼兒”逗人開心,每次都逗得阿姊笑得前仰後合,如今,這小伎倆也算用上了,想想竟然有點心酸。




這時,郭君平發現牆角站着一個安靜的術士,與他人風骨很是不同。他袍衫精致,腦頂束着玉冠,倒是頗有幾分正經陰陽子弟的風采,周圍人也都簇擁着他,看樣子是個頭首。




但郭君平不敢多看,想到馬四娘還躲在後面,便趕緊邁開腿向門外踉跄着跑,希望能将人引出去。




他本是個膽小本分的人,也不知哪來了這般勇氣,或許是盼着馬四娘能見到女兒吧。他自嘲一笑,又想,若不是為了幫他找包袱,馬四娘也不會再墜險境。




“這東西亂跑什麽!”一個術士引燈照了照郭君平瘋癫的背影,不耐煩地對身後人道,“還不抓起來,送到博士那兒去。”又換了副笑臉,對那為首的行禮,“這裏太髒,莫要污了您。”




為首的沒動,負手擡頭望向殘破的平暗,似在尋找什麽。




那術士無所适從,又斂眉斥責身後人,“還不快搜!”




佛龛後,馬四娘和安寶藏緊張地對視一眼。她眼裏還在冒火,胸口不甘地起伏着,眼底含淚。




說到底,郭君平是她帶出平康鄉的,若不能全須全尾地送回去,她怎麽對得起郭家?




但安寶藏仍舊死死摁着她的後背,力道大得她不能移動半分,卻又絲毫沒有痛感。她雖因這人不讓她救郭君平而憤憤,卻也明白此人絕非等閑,暗暗心驚。




前堂一陣喧雜,衆術士等已經開始翻找,長長短短的黑影時而落在牆壁,時而落在地面,忽近忽遠。馬四娘緊張地口乾舌燥,艱難地咽下一口唾沫,看向安寶藏。




安寶藏正要開口,卻覺一陣天旋地轉,“咚”地趴在了地上。




這“咚”一聲實在不輕,前堂一靜,立刻響起亂七八糟的腳步聲。




一人厲聲道:“去後面看看!”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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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西貓鬼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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