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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鞶囊】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6章 鞶囊】




趕到靈圖寺時,正午稍過,天氣略略回暖了一些。




安寶藏拴好馬,從正門入寺,一路往正殿走去,滿心盡是忐忑,不由地越走越快,通身挂上了一層薄汗。




他想走得再快點,确定郭君平安然無恙;卻又想走慢點,生怕那連刀都不會用的畫匠真就死在了曹元浚的屋子裏。




畢竟,勝算太小了。




當他穿過松柏夾道、花磚墁地的中道,擡頭便望見了“釋迦大殿”四字,深吸一口氣,才敢低頭去瞧殿門。




殿門前,臺階上,來來往往盡是人,扶老攜幼,還有不少和尚來去匆匆地橫穿。




他慢慢登上臺階,看到五間大殿那已經褪色的紅柱旁站着一個熟悉的身影,喜上眉梢,大步跑了過去:“郭大!郭大!”




這小子居然真的活着!




他已許多年沒有這般失态了,卻只覺渾身輕松,宛如回到少年時代。





郭君平聞聲回頭,一眼看見囫囵的安寶藏,“哎呀”大笑一聲,向他奔去。




兩人瞬間近在咫尺,卻一時語塞,只呼哧帶喘咧嘴笑。




喘勻了氣,安寶藏拍着郭君平的肩:“快,快跟我說!快說,你成了嗎?”




郭君平搖頭難掩失落,卻也流露一種未曾見過的精氣神。




兩人邊說邊往後院走,到一處雜草叢生的角落才停下腳步,一棵尚青的柏樹靜靜伫立在旁,見證着這難得的重逢。




郭君平說個不停,将那驚險夜晚再說一遍,渾身仍冒冷汗,也因又說一遍,才後知後覺感到了其時險惡。




若不是高長命,他怕是早死了。




但他沒提高長命,秦少微叮囑過,高長命的身份非要保密不可。




安寶藏心領神會,也未刻意追問,只在聽到“細針”之時,忽然渾身一凜,要他細說。




郭君平于是将那夜被一根細針刺穿耳朵後中毒的事也說了,他記得曹元浚喊了一聲“娲柴”,也不知是哪兩個字,只記得話音未落,他便覺得腦袋“嗡”一響,瞬間腿軟倒地。




他說完了,安寶藏卻沒反應,只盯着樹後土牆,凝神沉思。




細針……




安寶藏反複咀嚼此二字,倏然眼睛一亮,問郭君平:“那針,你可看清了?與鬼村刺我的那針可是一樣?”




郭君平搖搖頭:“我當時暈了,根本不知道是什麽,是救我那人後來說的,不過,你看我的耳朵……”




他将耳朵湊近給安寶藏看。




不細看還真難發現,他的耳廓中間還殘存着一個幾不可見的黑點。




細如發絲……有毒……




安寶藏點點頭,心裏已經有了數,那就是一種針,冷哼道:“看來,這位娲柴去過鬼村。”




他曾經詢問過醫博士,何毒可叫人登時斃命,得到的答案是“沒有”,眼下,無論是烏頭,還是馬錢子,毒性雖大,卻都礙着始終提煉不精,留出了救命的當口。




也不知是好事還是壞事。




于自己自然是好事,若是敵人,還是當場斃命得好。




一旁,郭君平還在回憶在胡店時,巫醫自安寶藏脅下以木夾拈出細針的情形。




當時,他眯眼緊盯了半天,尚看不清,何況那夜在曹元浚屋內,燈火亂跳,妖風四起,他真是啥也沒看見就倒了,不過臨倒時,真切聽見了“叮”一聲輕響,離得很近。




高長命說,那是他以匕首擊針發出的聲音。




聽安寶藏念叨“鬼村”,他突然想起了那個鞶囊,于是問:“對了,我那鞶囊呢!你從哪裏撿到的?”




安寶藏回過神,嘿嘿一笑:“我從哪裏撿到?你自己掉的。”




郭君平想起自己在南風莊裏的各種醜态,耳根一燒,聽得安寶藏問:“我倒要來問你,你從哪裏撿的?”




郭君平脫口道:“鬼村啊!”




安寶藏怔愣片刻,忽地狠捶自己腦門一下:“哎呀,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我竟錯過了!”




“錯過什麽?”




“錯過這鞶囊的主人!”




“你認識這鞶囊的主人?”




“你見着他了?”




“見着了……”




郭君平被追着問,于是按照要求,事無巨細将鬼村那夜遇到披甲“鬼将”的情形敘說一通,安寶藏安靜地聽,聽着聽着,眼睛逐漸灰暗,聽到最後,眼底湧起了血紅的淚光,轉過身去。




郭君平越說聲音越小,已經猜出安寶藏與那“鬼将”相識,且交情不淺。那“鬼将”自然是人,不知受了什麽苦,渾身爛肉。




他輕輕拍了拍安寶藏的肩,便也不打算再索那鞶囊了。




安寶藏扶着柏樹,來回摩挲着皲裂的棕灰樹皮,熱淚奔流,恨自己錯過了摯友,害劉海宴成了那般模樣。




十幾年前,他與劉海宴同在墨離軍,後一起在南邊紫亭鎮馬軍效力,多少次互為後背,可謂同袍情深。前兩年,劉海宴在瓜州豹門守捉為将,因檢點過路商隊覺察了端倪,順藤摸瓜才查出了馬場投毒一案,锲而不舍,後來便突然失蹤了。




他檢點的那支商隊,便是唐家商隊。




唐家商隊……




無數碎片在腦中翻湧,卻拼不出一個完整的真相。不過,有些事終究還是漸漸清晰起來,比如南風莊裏救他和驚秋的人,比如毬場上戳了翟仁壽三個血洞的人……




比如……唐鹿韭裙擺間若隐若現的冷光……




等等!到底錯過了什麽?




一尾靈魚倏忽而逝……




他一時咬不住那感覺,恨得渾身難受。




身後,郭君平見他顫抖着都快把樹皮摳爛了,咽了口唾沫,提高嗓門:“安兄,鞶囊,你留着吧,既然是你朋友的。”




安寶藏這才醒過神來,下意識地點點頭。




郭君平又說:“那人将鞶囊交給我的時候,應該還有意識,我覺得他幾次三番都不肯走,應該就是在托付我。”




安寶藏眼睛更酸,咬緊後槽牙道:“嗯,靜波便是這樣的人,恪盡職守,竭盡全力……”他擦過眼角,吸溜了一下鼻子,忽然問,“郭大,你還記得咱們是如何離開鬼村的嗎?”




郭君平一怔,咽了口唾沫,皺起眉頭瞪着他,猶豫片刻,還是将當日逃出地道,面向胡店的大致方位說了。




安寶藏聽得格外認真,一邊聽,一邊蹲在地上劃拉,逐漸描畫出了一幅簡單的地圖,看了好幾遍,擡手蹭了蹭鼻翼,一掌拍在郭君平背後:“郭大,你可幫了我大忙了。”




但很快又皺起眉頭,因為黃沙茫茫,便是找到了方位,也不一定找得到那個入口。




郭君平尴尬笑笑。




他從未見過安寶藏如此模樣,看得出那“鬼将”對他有多麽重要,唏噓間竟有點心疼他。




然後,他想起那柄鐵錐。




那日從南風莊脫身後,高長命将那鐵錐一并帶回了,令郭君平感動得不知道說什麽是好,只不停行禮,又哭又笑。




因為,那鐵錐不屬于他,他想完璧歸趙。




此時此地,安寶藏見他小心地展開緤布,露出了自己那根随身五六年的鐵錐,斂眉笑了。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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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西貓鬼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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