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4章 密室】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4章 密室】
那煉師面極冷,鋒利的眉眼透着詭秘。安寶藏只瞥一眼,便覺察到了彭賈玉的發自內心的恐懼,對那女人的恐懼。
他饒有興趣地看向女煉師,目光炯炯。
女人出列,恭敬行禮:“回禀貴人,方子抄得了,還未送至諸公。”
彭賈玉附和:“正是如此,正是如此啊!未曾遣什麽小道,送什麽方子。”
說完,滿頭大汗地環視衆人,笑得如釋重負。
安寶藏掀了掀眼皮,指着彭賈玉身後幾人,問那婢子:“你且認認,這裏可有你昨夜見過的那個道人?”
婢子咬着嘴唇,小步走了過去,踮起腳看了一圈,伸手指向了郭君平:“是他。”
安寶藏眼底微瀾,點了點頭,一擡手,兩個健兒立刻擠進人群,将郭君平拽出押在了一旁。
婢子還要開口,安寶藏已經轉向他處:“史端親随何在?”
一個敦實的男人面不改色地走上前,叉手道:“小人在。”
“醜時到寅時,你在何處?”
“禀押衙,小人在三樓露臺守夜,那裏剛好可以看見阿郎的窗戶。”
“你可曾看見一個黑影?”
“禀押衙,并未看到黑影。”
安寶藏“嗯”了一聲,若有所思地盯着他。
此時,安繼芬小跑過來禀白,說已在一樓辟出了臨時公廨。安寶藏點頭,忽聽“嘎”一聲,後門開了。
幾個武士的護送下,一個形容落拓的女子赤着腳,由幾個婢子攙扶着進了大廳,身後跟着贏雨樓專管伎人的假母
“我佛慈悲!”安繼芬一眼看到女子,長舒了一口氣,忙喚人搬來小榻。
那女子雙足泥污卻丹甲瑩紅,不是別人,正是妙姬。
她只穿了身染滿泥水的袙複
一個婢子拎一件雪白的氈毛披風小跑過來,将她瑟瑟發抖的身子裹緊,滿眼盡是心疼的淚光。胡大娘子擦着泛紅的眼角,等安繼芬點了頭,将妙姬扶上小榻,才滔滔不絕陳說情況。
早先,她帶厮役們将贏雨樓內外翻了一個底朝天,終于在後院的廄棚最裏面找到了妙姬,整個人被麻繩捆得結實,口中勒一條麻布,一條命丢了半條。
“昨夜起霜,可憐我們妙姬一身單衣,在那馬棚子裏凍了一宿。”胡大娘子心疼地搓着妙姬凍僵的手,接過一碗熱湯,吹了又吹,才舀起一勺送到她嘴邊,“妙兒啊,你好歹喝一點,暖暖身子吧。”
妙姬嘴唇顫抖緊閉,淚光閃爍。
安寶藏走過去,嘗試問妙姬昨夜情形,對方擡起一雙紅腫淚眼:“我……我……不知……”
安寶藏又問:“你是何時,又是如何被擄走的?”
妙姬哆嗦搖頭。
安寶藏不甘心:“你被擄走時,史端還活着嗎?”
妙姬還是搖頭。
“你被擄走時,竟無知覺嗎?”
妙姬牙關打戰,勉強吐出一個“不”字,靠在胡大娘子懷裏嗚咽,眼看便要昏厥過去了。
“哎呀,可憐的妙兒啊。”胡大娘子眯着眼睛流淚,惹得諸婢子各個抹淚。
安寶藏只好放棄,命法曹參軍逐一勘問諸人昨夜去向,自己往頂樓走去。
直到安寶藏魁偉的背影消失在樓梯盡頭,諸位貴人才想起收回追望的脖頸,慨嘆議論起來。
“哎呀,老安啊,汝這贏雨樓養着幾十號武士,都是擺設啊?”宋如鶴忍不住抱怨,又覺得話重失了風度,緩和口氣道,“吾并非責難之意……”
安繼芬向諸人行禮,面有愧色:“小人慚愧,如此盛會,卻以此狼狽收場,小人有負各位貴人啊。”
“安公不必自責,這賊人能神不知鬼不覺将妙姬一個大活人擄走,絕非一般武士可以招架。”惠和說了句公道話。
但沒人聽他說話。
曹元浚倒是漸漸鎮定了,拍了拍安繼芬的肩膀,轉身拿起一枚餪餅
“諸公!”
沸反盈天中,杜若山終于咳一聲,放下了茶盞,目光沉沉掃過衆人,冷聲道:“諸公,官人自有裁奪。你我不如安坐,終歸會有個結果。”
衆人難看一笑,都意興寥落地住了口,陸續坐下,低頭端起了茶盞。
安繼芬趕緊叫婢子又添了一圈茶,端來幾樣果子,又命後廚趕緊造飯,為貴人開午宴,同時招待所有官人。
他一邊安排,一邊不忘謹小慎微地瞟着杜若山,卻只看到一張冷臉。
他知道,這下完了。
從今後,杜若山這座山怕是不好再靠了,幾十年奮鬥說不定頃刻化為烏有,想起這片産業前主的下場,不寒而栗,一陣後悔。
他早說過,這樓不吉利、不吉利……
然而,現在後悔……有什麽用呢?
三樓,妙姬屋內站滿了人。
仵作已當場驗過屍首,填好了驗狀,見安寶藏進門,命左右清出場地,快步迎了上去。
驗狀呈送到了安寶藏眼前:史端胃中食物尚存,死于五更前,死因是中毒後麻痹窒息,口鼻出血,但無法判斷是何毒藥,死前曾痛苦掙紮,抓破了衾被……
安寶藏逐行浏覽,目光冷峻:什麽毒呢?
仵作繼續禀白,他已将屋內徹底索過一遍,香爐、茶水等均無毒,留在案幾的幾瓶丹藥也無毒,不過是些教人極度興奮的致幻藥罷了。
安寶藏認真聽着,目光緩慢掃過案幾上散落的幾瓶丹藥,心裏冷笑。
這些權貴們的生活真是過于空虛了,以至于一方面要用些極度損耗之藥來獲取劇烈的快感,另一方面卻又格外惜命,盼着丹藥能保他們永不衰朽。
可笑!
他掀開白布,目光最終落在史端那張猙獰的面孔上,一瞬恍惚。沒想到天天盼着死的人,真就這麽死了,他的心裏居然一陣悵惘。
不知慕容守淳将作何反應……他的心苦澀起來。
史端的臉慘黃泛青,兩只血紅的眼珠外突着,充滿了驚恐與不甘,甚至有一絲……
他蹲下湊近細看,從史端眼睛裏看到了一絲……難以置信……
史端看見的……難道……是熟人?
他的直覺一向很準,但斷案不能靠直覺,要靠證據。
他大步走到窗前,負手而立,目光碾過每一根窗棂:每一根直棂都完整樹立,甚至連附塵都完好無損。
妙姬是如何離開房間的?兇手為何不殺她,反而費盡心思将她搬出了這是非之地?
是非之地……
安寶藏腦袋隐隐痛,忽地心裏一凜,回憶昨夜穿行走廊時聞到的一股異香……
為什麽今早所有人都如此委頓,僅僅是因為飲酒嗎?不可能,他昨夜可沒有飲酒,為何也昏沉到什麽動靜也沒聽到?
莫非,那異香……
他揉了揉額角,轉身命健兒細心檢查房間的每個角落,尋找一切可能的疑點,又單令兩個健兒搜索隔壁和樓下的房間,并将相關人帶去由法曹參軍勘問。
一無所獲。
木質地板嚴絲合縫,四面土墼的牆外層墁抹白灰,也是毫無破綻。他伸手四處敲擊,皆回響均勻,不像有空洞的樣子。
他慢慢走到帷幔盡數挽起的房間中央,細細打量每一處細節,思緒漸漸回到妙姬身上。
她渾渾噩噩,卻未必思緒不清,不是嗎?
很快,他覺察到了一個細節。
方才提到“史端之死”,妙姬竟然毫無驚訝之色。
這可以理解為凍了一夜吓傻了,也可以理解為……她早就知道史端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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