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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萍水之交】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3章 萍水之交】




“是,就在那廟裏,我覺得他是個頭首。




馬四娘卻一臉茫然,她從頭至尾都沒見過這個人。




安寶藏皺眉想了一刻,想起躲在佛龛後時,确實聽過一個發號施令的聲音,又想起昨夜報信人稱那“鐵尺男”什麽“櫃”。




莫非……是“大櫃”?那“鐵尺男”是商隊的管事?




轉念又想,這也不算什麽有價值的發現,既賣人,也勉強算“商”,有“大櫃”也不稀奇。




他不禁陷入了長思。




直覺告訴他,那鬼村絕不簡單,沙州地面上居然盤踞着如此一個法外之地,當真匪夷所思……可真想找回去也不是件容易事。




沒有關于那鬼村的半點信息。




他緩緩擡起頭,皺眉看向郭君平:“是誰将咱們送出鬼村的?”





郭君平明顯一怔。




事實上,他對安寶藏和秦少微都沒有多少信任,甚至,他對這兩人的身份都一無所知,只知道,他們和自己、馬四娘不一樣,不是過日子的人。




但他還是選擇了抿嘴不說話。




馬四娘忍不了死水一般的沉默,要開口,卻被郭君平輕輕拉了拉,也只好閉了嘴。安寶藏等着,見他們眼神游離,卻都不開口,笑了,眼裏竟有些許贊許之色,沉吟片刻,眼睛亮了亮,試探道:“郭大,昨夜救急的娘子,你本就認識,對嗎?”




郭大又是一愣,想想自己昨晚的“醜态”,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點了點頭。




安寶藏頗有自信地牽起嘴角,笑得很滿意。




郭君平感覺被套話,惱了,反問:“那你也說說,你是乾嘛的,昨夜為何跑到後院?”




安寶藏不說話了。




郭君平露出鄙夷之色,拽了懵懂的馬四娘便走:“四姨,咱們走吧,這人好沒意思。”




安寶藏立刻攔住了他們:“二位稍等。”




“怎麽?還要審問我們不成?”郭君平瞪着眼前這個一點都不誠懇的人。




安寶藏看出他眼裏的不滿,卻只能無奈苦笑,想自己這察子的身份,誰知道誰就得死,當真也怪不得自己把嘴紮緊。




馬四娘拍了拍郭君平的肩膀,坦然一笑:“嗨,郭大,寶藏兒也有自己的難處。”




她到底沒有癡長年歲,既看懂了郭君平的小性兒,也看懂了安寶藏的為難。




郭君平其實在轉身那刻就已經釋懷了,想他們幾人不過萍水相逢,安寶藏憑什麽要向他透露身份?




他不滿的是“被審問”。




但他到底還是停下了腳步,瞪安寶藏,眼裏滿是“你憑啥審問我們”的怨氣。




安寶藏倒不在意,對二人感激一笑,手忙腳亂地從懷裏摸出個荷囊,裏面是他精心準備的謝禮:兩塊于阗玉。




這兩塊玉,算是這趟出門随身物裏最精貴的東西了。




他尴尬地笑了笑,看了眼郭君平,将荷囊遞給馬四娘,分別對二人行禮:“二位的救命之恩,千鈞之重,某當真是無以為報!今日一別,不知他日何時再逢,心中實在難過。這點謝禮實在是微不足道,還請二位收下,全某報恩之心。”




他說得誠懇,卻也過于文绉绉了,馬四娘忍不住笑了,她沒完全聽明白,但懂他的感恩之意,卻只是搖了搖頭,将東西推了回去:“相逢就是緣分,何必如此?你的謝,我們領了。”




安寶藏不肯接。




馬四娘的聲音輕輕顫了顫:“我們救你,難道是圖個報答嗎?”




安寶藏見她居然眼圈紅了,有點無所适從:“不是這個意思,只是,救命之恩,怎麽報都不夠啊。”




馬四娘再次将荷囊推回:“昨夜你不也救了我們?若非要論個恩情,咱們兩清了。”




郭君平明白他那文绉绉的道謝有多麽鄭重,“被審問”的氣也消了,叉手道:“諸法因緣生,你真不必非要挂在心上。”




但安寶藏卻更加堅定:“我這人,浮萍一般,生死難料,也不敢與二位約定什麽日後再報,就請二位收下吧,權當……”




他說着,眼圈也紅了。




馬四娘眼圈更紅,從他這句話裏聽出了半生飄零的無奈,也聽出未來無依的可憐。二人四目相對,安寶藏決絕地将荷囊塞進她手中,轉身便走了。




郭君平要追,卻被馬四娘扯住了。她低頭看着掌中的荷囊,又望了望安寶藏遠去的背影,釋懷一笑:“算了,大郎,這人十分誠意,咱們不要拂了他的好意。他說得也沒錯,如今這世道,也許真的再也不會見面了。”




但郭君平還是追了上去,卻是将懷裏留的那半塊餅塞給了安寶藏。




午後,郭君平跟馬四娘去了一處角落,沒想到見到的人竟是何章。




原來馬四娘所謂能把他們送到瓜州的人,就是何章。




何章見到郭君平,難掩激動:“郭大,又見面了。”




他此刻已經洗過了頭臉,露出了一張白淨面孔,高顴骨輕飄飄立着,略顯紅潤的窄唇抿着,散發着與此地格格不入的措大




郭君平本能地不喜歡他的眼睛,總覺得透着一股狡猾,只淡淡一笑,算是客氣過了。




才知道,這何章是個牙郎,只不過,他這牙郎做的生意卻是見不得光的。




他看了眼郭大,目光閃動,對馬四娘笑道:“我和郭大也算生死之交,錢,咱們就不計較了,二位看着給。但只一點,上了我的過所,就得聽我的安排,絕不可節外生枝,能行嗎?”




馬四娘和郭君平對視一眼,都點頭,不約而同地咽了下口水。




郭君平雖不喜何章此人,事到如今也只能合作。




來之前,馬四娘已将前後跟他說了一遍,佛奴給的過所原本是可用的,平日裏,借個去瓜州拜佛或者探訪親友的理由也就混過去了,再不濟,使點錢也能過去。




然而,昨夜回鹘入侵,邊境開始戒嚴,一般理由都不得過境,行的是戰時規則。這種情況下,他們過所上那“禮佛”的由頭大概率會被駁回,只能返回原籍,待戰備解除才可通行。




可他們着實耽誤不起了,馬四娘于是四處打聽,得知了有何章這種牙郎,專在商隊裏塞人過境,掙人頭錢。其商隊因挂着為官府“和雇送達”




這的确是他們最好的選擇了。




郭君平心口沉沉看着馬四娘,知道她也并非全然信任何章,只是救女心切罷了。又看着何章笑吟吟的臉,總覺得哪裏不對,但一時也說不所以然來。




“那就這樣吧。”馬四娘見郭君平沒有異議,不想再拖延,索性拍了板,從懷裏摸出兩角碎銀,誠懇地遞給何章,“我二人出門在外,資財實在有限,這點銀子你收下,他日若有機會,我們一定再補。一切,就拜托何郎君了。”




說着就要行禮,被何章微笑着扶住了:“哎呀,四娘莫要如此,出門在外都是緣分,還不要說我和郭大這交情。”




說着,對郭君平狡黠一笑,接了馬四娘的碎銀,也不再多說什麽。




郭君平找不出更好的過境辦法,也只好認了,對何章勉強一笑:“那就拜托何郎君了。”




離出發還有一點時間,馬四娘配合何章将二人的名字、外形等信息補寫到新“過所”上,看差不多了,郭君平起身說要去茅房,出了門往前院走去。




他還是想找到秦少微。




其實,他已經找過一圈了。不止是秦少微,連那喊她蔔卦的胡女,記得名叫“若達”,也沒了蹤跡,薩保早被人帶走了,據說有通敵嫌疑。




一片廢墟間,他舉目四望,居然連一張熟悉的面孔都找不到,不覺間已是滿頭大汗,心也一寸一寸沉了底兒。




就在這時,他看到了那個曾為安寶藏療傷的巫醫,正帶着好幾個人在涼棚下救人。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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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西貓鬼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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