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4章 鑒寶】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4章 鑒寶】
“好好好!好膽!”瘦瘦笑得無奈但充滿了敬意,摸了摸自己不存在的右耳,那裏只有一段裂谷般的瘢痕,觸目驚心。
郭君平聽着“好膽”二字,熱血也跟着沸騰起來。
這就是昨夜的全部過程,但他不能說,于是扯謊:“他就是看我不順眼罷了,要我今日莫要再壞規矩,否則宰了我。”
磨岩看了看左右,眸光一冷,最終落在一個私卒臉上,那人立刻過來附耳幾句,态度恭敬。
磨岩點點頭,笑道:“郭大,哼,你小子還挺有本事,好好一個肉臺柈,倒教你玩成了手牽手,也罷,你去吧,但我要警告你,若有什麽知情不報的,就等着作花肥吧。”
郭君平麻木地點點頭。
花肥、花肥,自從入了這南風莊,來來去去就這些破事。
很快,他被人拖了出去,回到了小屋內,衆人見他回來都很高興,尤其是康藍川,将他上下審視了好幾遍,确認還是囫囵的,才安下心來。
郭君平在草堆上坐下,拿起木盤上屬于他的那個胡餅和一碗豆粥,慢慢地吃了起來,其他人已經吃過了,也都各懷心思地原地坐了,忐忑等待下午的安排。
“管事的說,下午……下午要打毬
郭君平原本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裏,始終想不明白,昨夜還好端端的瘦瘦怎麽就橫死了,聽到康藍川的話,才想起了前面有更多殘酷的事情等着自己,于是強打起精神,無奈道:“反正也跑不了,既來之,則安之吧。”
又冷又硬的餅和柔軟的豆粥在嘴巴裏對抗,直到在他的咀嚼下融為一體,滑落進他乾涸的胃脘,溫暖舒服。他沉沉嘆了口氣,不說話了。
阿婤怯生生掃視幾人:“如果真的活下來,會讓我們走嗎?”
黑娘安慰似地柔聲道:“若讓貴人高興,他們發了善心,應該就讓咱們走了。”
她話音未落,就聽見郭君平冷冷地笑了幾聲,充滿不屑與嘲弄。
他将添了水徹底喝淨的粥碗放在地上,抹了把嘴,拂去手上的餅渣:“貴人的善心,哎呀,好一個貴人的善心。黑娘,你也看見了,這貴人們住在比那壁畫還晃眼的地方,乾得都是什麽事情?我是佛弟子,我從小就以為佛祖慈悲,便是去了地獄也是要度人的。可你看看這些貴人,他們有慈悲心嗎,他們配住在比佛祖還好的地方嗎?我看啊,他們比那魔王夜叉還惡。你我才叫身在地獄,無辜……”
他環視四周,見始終保持沉默的索達仍舊坐在靠門的牆邊,擎着大半個胡餅,似是一點胃口也沒有,聽到他這句話,眉頭忽然皺了起來。
康藍川咳嗽了一聲:“我道郭郎君這話沒錯,你我的命啊,是比那石山下荒灘裏的芨芨草還賤呀。”
阿婤的眼睛立刻暗了,她不過十四五歲,原本還有很多時間體會這人間百态。康藍川看了她一眼,似乎不忍再說,只重重嘆了口氣,沉默了。
今日是個大晴天,但天氣明顯冷了,不覺間已到了暮秋的尾巴。
晨間的鑒寶會設在了宋如鶴的問法堂裏,堂外是一片開闊的露臺,圍了一片波光粼粼的水池,夏日裏,這裏會覆滿蓮花,據說是按照佛典中描寫的“七寶池”建造的,所謂“八功德水繞蓮臺”。
不過此時秋已深,滿池只剩了枯槁的殘荷,偶見幾尾紅魚在枝枝乾乾間迷藏。
唐鹿韭放眼四周,覺得很好笑,宋如鶴一個問道的,常年癡迷谶緯之學,專門請了陰陽博士指教,還将煉仙藥的彭賈玉奉為座上賓,卻又在莊園裏模仿出阿彌陀佛的西方淨土世界,真是不倫不類。
不過,還是秦少微的說法更有趣,她說:宋如鶴是貪心,恨不能天下福澤都滋潤了他一人。
有道理。
正想着,身後響起翟仁壽高興的聲音:“哎呀,彭神仙,你終于來了。”
話音未落,就見彭賈玉着鴉青的寬袍大袖,頭束玉冠,步履沉着地沿着回廊向他們走來,身後跟着一個通身玄素的女煉師,高挑而肩闊,将彭賈玉襯得更加仙風道骨。
那女煉師正是秦少微。
“哎呀,彭神仙,你辛苦了。”宋如鶴快步迎了上去,衆人緊随其後,将面色謙和但帶了幾分傲氣的彭賈玉迎入了問法堂。
正堂古樸清雅,挂了山水畫障
待坐定了,使女們奉過一輪八寶茶,又端來各色果子,宋如鶴才問:“不知這次,神仙有什麽好東西要在這鑒寶會上讓吾等一觀?”
彭賈玉微微一笑,放下了茶盞,坐在次位的秦少微站起身,捧出一個紫檀木的盒子:“家師前陣子在琉璃地尋出了十來個好苗子,應北鬥,煉出了七瓶朝元丹。”
她沒有打開盒子,但衆人的眼睛全都亮了起來,緊緊追着那古樸但泛着奇妙光澤的木盒。
秦少微在彭賈玉身後落座,宋如鶴才輕輕咳嗽了一聲,一直站在旁邊的茹娘子應聲走到堂中,對諸人行了禮,宣布今秋的鑒寶會正式開始,她作為主持,将與往年一樣,待參與者将寶物全部展示過後,再做計較。
衆人都點了點頭。
這鑒寶會并非買賣之所,是河西權貴們年複一年展示實力的地方,也是互通有無謀求合作的地方。故此,所謂“寶物”從不拘泥于奇珍異寶,曾經還賣過兵權,買過地盤。只不過,真正的交易都是在會後另外進行的。
可以說,此會之發端乃河西望族們一代代彼此通好、牽制的體面之會。
今日打頭陣的彭賈玉已經讓徒弟秦少微代為展示了那據說不但能讓人返老還童,還能盡享魚水之歡的朝元丹,接下來,衆人便要按照座次逐一展示。
史端所出乃“咬花軒”的一盞茶,在座無不心領神會,史端這盞茶是一個靠近瓜州權力樞紐的機會。商賈們為了官雇,大族們為了分權,都會積極争取,尤其是在瓜州刺史慕容歸盈的聲望日漸隆盛的當下,是以無不眼睛發亮。
尤其是宋如鶴,這麽多年費盡心力和史端搞關系,去他那果子鋪“咬花軒”裏買東買西,無非是為了讓宋氏重新回到瓜州權力場,為兒子謀一個實職。
而杜若山難得也有興趣,跟着挂了牌子,成為了這盞茶的競價者之一。
随後是肅州使者龍神力,他代表肅州家的酋大,挂出“兩萬兵力”為寶,引得杜若山和史端不自覺地看向了彼此,眼神都很微妙。
江不贏則露出了不屑的神色,肅州家和行人社都盤踞在肅州,關系實在不能算作和睦,若不是玉門軍
他知道,肅州家是在歸義軍和甘州回鹘兩大勢力間找靠山呢,一旦借了勢,羽翼豐滿,第一個就會劍指行人社。只是此刻,到了這鑒寶會,是條龍也得盤着,是以他也只能暗暗罵幾句罷了。
一輪輪鑒寶結束,直到最後一場,衆人翹首以盼,終于等來了唐鹿韭。
其實這次鑒寶會,她才是大家最期待的賣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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