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0章 鴻飛冥冥】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0章 鴻飛冥冥】
玉蟾娘子是杜若山的妻,在座者無人不知。
安寶藏自然也知道,更知道這對夫妻身後是天公主撐腰,不好治,于是四指往回一勾,健兒們立刻散向兩側,站定不動了。
杜若山冷哼一聲,重新坐回椅上,端起了茶盞。
安寶藏肅然盯他片刻,才轉向了妙姬:“妙姬,将你與彭賈玉的謀劃都說清楚吧,毋得吞吐!”
彭賈玉猛然從地上爬起,激動嘶吼,稱毫不知情,自己不過是杜若山和閻君游驅使的窟礧子。
他聲淚俱下,語無倫次,幾次泣不成聲,全無了平日裏的神仙模樣,又因極端驚恐,斷續說出了不少密辛,聽得滿座驚詫。
他一會兒指向人群裏的女煉師:“微娘,你說是不是,是不是閻君游派你盯着我,逼我與杜若山合夥的?”
一會兒又哭哭啼啼給杜若山叩頭:“杜公救我!我有罪,沒與你說實話,可我也沒害你啊!該乾的事我都乾了,你說配催情藥,我想都不想就配了!你說要來一劑酥軟骨頭上瘾頭的,我便鑽研出個欲罷不能的方子來!我……我對你,比對閻君游那賊忠啊!杜公,杜公……杜公你救我啊!”
見杜若山不應,再對女煉師泣道:“是你們說的吧,杜公和閻公是朋友,我是他們最信任、最貼心的賢朋,是不是你說的啊,是不是阿郎說的啊?吾真不知史端如何死……吾只是個造藥的罷了……”
杜若山低頭飲茶,仿佛陌路。那女煉師也自巋然不動,似在看一個瘋子。
吵吵嚷嚷中,妙姬忽然瘋癫大笑,晃悠着站起身來,厲聲道:“這世道,竟荒唐至此……”
“快拉住她!”安寶藏大喝一聲。
話音未落,妙姬已沖到一個健兒身側,未等對方反應,便抽出了他腰間的佩刀。
“哧”一聲。
衆人的驚呼聲裏,妙姬頸側噴血,轟然倒在了地上,“當啷”一聲,手中刀也應聲落了地。
血濺八方,濺得在座人争先恐後地四散躲避,只有胡旋兒如遭雷擊,愣在當場,被噴濺透徹了。不遠處,彭賈玉被噴了一身血,“啊”地大叫一聲,精疲力竭地撲倒在地,觳觫如同羔羊,“嗯嗯嗯”地嗚咽。
安寶藏只好宣布退衙,命人即刻收殓妙姬,将彭賈玉等人全部押往了白雀獄。
此時,天已經徹底黑了。
法曹将贏雨樓四面門全部封貼,連同安繼芬等人全都押回衙署等候發落,宋如鶴等涉事權貴則一律被送往了龍興寺暫押。
直到健兒來報,安寶藏才知道,一直被他派人盯死的唐鹿韭不知趁了什麽空子,與她的商隊一起沒了蹤影。
他立刻遣了人馬四處海捕,自己則馬不停蹄地率兩隊健兒,由惠和引路,往龍興寺地宮截斷即将流走的資財。
惠和為将功贖罪,主動向安寶藏坦白了他們以龍興寺藏匿資財之事,安寶藏卻無奈冷笑,一切坦白,終究是太遲了。
入夜的龍興寺格外安靜,諸僧聽得铠甲铮铮,佩刀叩股,無不驚慌失措地躲往後院。惠和反而冷靜,大步入了寺院,将局面穩住,并引了安寶藏等官軍前往果園深處的地宮。
黑漆漆的地宮瞬間被幾十個火把照亮,除去十幾個空箱和佛像、幢傘等莊嚴具
安寶藏看向滿臉錯愕惶恐的惠和:“阇梨,東西呢?”
惠和此時終于恍然大悟,兩腿一軟癱倒在地,顫抖着說自己被唐鹿韭騙了,又看左右被他遣在此處看守的心腹和尚,不停問:“東西呢,是唐娘子來了嗎?”
安寶藏顧不上他,大步沿臺階奔入深處,舉着火把檢查地宮四面牆壁上的幾個巨大空洞,逐漸明白過來:這地宮四通八達,有一頭必然連着贏雨樓後院,所以官軍才翻遍樓內外也找不出宋如鶴交代的“資財”。
那麽,還連接着哪裏呢?
他轉身跑上去,見惠和正拽着幾個和尚痛罵:“她說她是唐娘子的人你們就信?癡兒!真是癡兒啊!”
幾個和尚吞吞吐吐:“可是……可是她……她拿出了師父的信物啊……”
“糊塗啊!我說過多少遍了,非要見到唐娘子本人不可,非要見到唐娘子本人,本人啊!啊?”
幾個和尚都不說話了,慚愧地低下了頭。
安寶藏按住惠和的肩膀:“阇梨,你這些資財,原本要運去甘州什麽地方?”
自從聽說這批資財要運往甘州,他便遣出了大隊游奕追擊,但方才回報的幾路人馬都說沒有看到可疑的商隊。
不過,有個游奕郎一句不經意的話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游奕郎說,點檢時遇到了史家商隊,且是久不見的慕容大娘子親自押貨。
安寶藏心裏一沉,靈光如迅鳥般倏忽閃過,他追問游奕郎:“史家的貨物點檢了嗎?”
游奕郎點頭。
安寶藏略顯激動道:“都是什麽貨?”
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麽,又在恐懼什麽,可那撓人的直覺只不斷撩撥着他的心弦,奏起一陣陣轟鳴。
那游奕郎不知他為何如此激動,咽了口唾沫,想了想才謹慎道:“是些銀铤和緤布。”
沒有黃金……
安寶藏松了口氣,心裏卻隐隐漫溢着不安。
據惠和說,這批資財全都是黃金,黃金四方通貿,上流皆認,是流通首選。但即便是這些權貴,也是積年累月才攢出了這些量。
安寶藏冷笑,這群碩鼠,為了搬走資財,還真是費盡心機。
他命人将惠和等僧衆全部押往偏院,又留下一火人把手地宮,自己才往偏院去了。
明天,他将在龍興寺內設公堂,審問那些光彩射人的玉葉金柯。
一直等到後半夜,散出去追蹤的游奕們才有幾隊率先回到了龍興寺。
沒有線索。
游奕翻遍整個沙瓜,也沒找到唐家商隊的蛛絲馬跡,更沒有發現一個攜帶大量黃金的商隊,他們甚至連一些和雇送達的官商和使團都進行了點檢。
一無所獲。
唐鹿韭此人便罷,畢竟她是個來去無蹤的高手。可黃金呢?那麽大量、那般沉重的東西怎麽可能憑空運走?
安寶藏不甘心:“地洞呢?廢棄的坎兒井和暗渠都搜了嗎?”
游奕将說還沒搜完全境,不過确實順地宮的一條通道挖到了贏雨樓的後院。
安寶藏點點頭。
這就是了,宋如鶴所謂送到贏雨樓後院的“供養”,便是通過那地道運到龍興寺的,其他地洞呢?
他知道,現在只能等待,于是擺手讓幾個游奕将退了,要起身出門,卻聽得親随來報,說有貴客到了。
他還沒回複,正門已經被“咣當”一聲推開了,一陣濃郁的安息香沖入了堂中。
一個聲音遠遠冷笑:“好一個聽郎,好大的氣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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