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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唐鹿韭】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4章 唐鹿韭】




巫醫認出了郭君平,行禮微笑。




郭君平還禮,尴尬地想起這巫醫說粟特話,他聽不懂,也不會說,只好點頭作罷,轉身走了。




他轉了一大圈也沒看見秦少微,最終停在斷壁殘垣間,無奈地嘆了口氣。一扭頭,看到了一張不能算熟的熟臉孔,便是那日與何章在井口說話的人,他記得那人姓高。




但他也不敢向那人打聽,轉過身準備走,卻被人拍了拍肩膀。




那姓高的已經來到他的身後。




“高……”郭君平只好停下腳步行禮。




“高長命,長命百歲的長命。”高長命笑得爽朗,認真地看着他。




“高兄,幸會。在下郭大。”他瞥了眼高長命眼角的含笑的細紋,勉強笑了笑。




他與高長命不過見過兩次面,但這人每次都眼神很怪,笑得更怪,分明在審視他。





他有點不自在,挪開目光,道了別轉身要走,卻聽高長命在身後道:“郭郎這是在……找人?”




郭君平一怔,忙回身搖頭:“沒……沒有啊。”




四目相對,高長命玩味似地微笑着,一身勁裝裹着他格外高大遒勁的身軀,讓郭君平莫名不安。




“那……我先走?”郭君平嘗試告辭。




高長命卻雙眸閃光,笑着說:“郭郎有需要搭把手的地方,盡管和我說,我這散樂班東西交通都便利。”




“謝兄高義,我都安排好了,不敢勞兄。”郭君平已經轉過半個身子,很想趕緊走。




高長命微笑不語,靜靜看了他一刻,忽然道:“郭郎若要東去,千萬小心看路,如今不僅有盜匪,還有亂兵。盼郎君謹慎,旅途順遂。”




說完,他大步走了,留給郭君平一個魁偉的背影。




郭君平對着他的背影叉手,算是謝過,擡眼間忽覺那背影有幾分眼熟。




“大郎!郭大郎!別愣着,準備走了。”




這時,身後傳來了馬四娘的聲音,郭君平忙跑了過去,見何章的商隊已經整裝待發,大約十來個人湊了一堆,大多數面目憔悴,眼裏卻仍舊滿含着希冀。




郭君平望着他們,想起躲在豎井裏的恐懼和絕望,一陣酸澀,一陣喟嘆。




此時,何章正在路口和點檢的官人溝通,十分娴熟的模樣,那官人幾次回頭審視他們這些滿面泥污的人,又幾次被何章拉回去交頭接耳,幾次三番,事情才算落定。




何章在遠處招了招手,一個颀長精瘦的黑衫武士從大車後奔出,一臉肅殺,将所有人清點一番,聲音響亮:“都上大車!有馬有驢的也上車,畜生有人管,不勞你們操心。”




他的聲音透出不容違拗的森寒,所有人都不由一顫,立馬住了嘴,各自行動。




很快,幾輛大車有序地駛出了一片狼藉的綠洲,郭君平忍不住回首,滿心唏噓。




來時,這裏宛如乾闼婆城,美輪美奂;走時,這裏成了地獄,只剩下刀山劍樹,血河繞城,在他的視線裏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




不知怎地,眼淚就湧了上來。




此時的大道上,一列長蛇般的車隊正徐徐東行,揚起遮天蔽日的塵土。




中間一輛青帷辎車




“沒了?”唐鹿韭舉着半塊乳餅的手停在嘴邊,等下文。




她比秦少微大一歲,膚色蒼白,一雙淺灰色眼睛很大很亮,深栗色的卷發緊束成發辮,額頭勒了條鮮紅的發帶,看上去明媚而張揚。




“沒了。”秦少微飲下一口酒,卻轉了話題,“對了,入了夜我就走,省得被人看見。”




唐鹿韭失望地“哦”了一聲,忽又狡黠笑了:“所以說,你把姓郭的大郎給丢下不管了?”




笑嘻嘻,又咬了一口乳餅。




秦少微乜她,懶洋洋道:“過去這些年,人家不也過得好好的?”




“嗯,你說得有道理。”唐鹿韭砸吧嘴,湊近她,“對了,那察子功夫也太弱了,本來還指望他能将那琉璃世界攪翻呢。”




“也不是他弱,那用毒針的是個狠角色,我都有點怯,不知是何方神聖。”秦少微将皮榼遞給她,撩起簾帷看了眼已經西偏的日頭。




風沙倒是比清晨出發時小了很多,但天地間仍舊一片昏悶,像覆了一層暗黃的輕紗。




秦少微盯着那銅片兒似的一坨太陽,接着道:“消息已經放出去了,那察子肯定會去南風莊逮你。”




土腥味濃烈襲來。




她放下了簾帷,扭頭看唐鹿韭因飲酒而微微泛紅的臉,調侃道,“小心被捉到了哦。”




唐鹿韭哼了一聲:“我倒是想,你瞧他那笨樣兒。去琉璃世界這一路,我是何等用心才将他引了去,誰知道他竟被撂倒了。這點本事居然能入了鷹郎君的眼,真是好笑。不過……”




她卻又斂了眉,眼睛閃閃發光,“這察子還真是個俊俏兒郎,器宇軒昂……”




眼底掠過一絲憧憬之色。




秦少微笑着捶她:“你啊,就改不掉這毛病,可小心,這俊俏兒郎不好惹,不知什麽時候,就這樣,欻拉,給你一把鐵彈丸吃呢,哈哈哈。”




想起那夜,那名叫安寶藏的察子脫手鐵彈丸時的英姿,秦少微仍舊莞爾,難怪唐鹿韭這看臉下菜碟的惦記上了人家了。




她當然也特地觀察過了,那安寶藏功夫不弱,性格也算謹慎,善加利用,應該算把好刀。




她斂了笑容,正色道:“這次他入了那琉璃世界,沒把劉海宴帶走,是個麻煩事。”




“那劉海宴還活着吧?要不咱們先把人救出來?”




“不行,他是官,發現他的人最好是官。官府的事,你我絕不能插手太深,你當那鷹郎君是吃素的?”




唐鹿韭聞此,鼓起腮幫點了點頭,紮緊了皮榼的口兒,轉身歪倒在榻上,目光渙散道:“好……無論如何,我現在只想休息,等我睡好了,再去闖那龍潭虎xue。”




秦少微拖長聲音:“好……你好好睡!”




低頭從腰間的承露囊中取出個油紙包,展開,取了一塊饧




“入了夜,你自己走啊,我不送你了啊。”唐鹿韭含着糖,含糊地說,閉上了一雙動人心魄的眼睛。




戈壁一片蒼茫,一人一騎正飛快地掠過沙丘,如一支離弦的快箭。一簇簇如花綻放的馬蹄印追着快馬,很快消失在風沙間。




不覺間,日頭已經西落。




馬背上的安寶藏正高揚馬鞭,呵斥趱馬,向大漠深處奔馳。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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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西貓鬼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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