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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施財天】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5章 施財天】




關于“唐鹿韭”此人的來歷,一直有很多說法,卻沒有一個像真的。但有一點不可否認,她在河西的這些年,沒有怠慢過任何一個權貴。




當然,更沒人能說清她是何時、又是如何跻身沙瓜二州的閥閱之列的,但在沙瓜,權貴們都相信她能通天,沒有不敢做的買賣。




事實上,她也的确得到了不少實權人物的支持,前有天公主、都僧統




因此,此次鑒寶會,幾乎所有人都想買她的寶物。




很快,一個丹鳳眼的白襕衫少年,十二三歲,尚且稚嫩的臉藏了超越年紀的聰慧,大步從後堂走了出來,托着一個捶揲




金盒不可謂不精巧,便是滿座權貴見慣了巧奪天工之物,也不由發出一聲聲啧啧驚嘆。上座的杜若山端起秘色瓷的茶盞,輕輕呷了一口,目光緩緩掃過堂中人,嘴角掠過一抹冷笑。




清風揚起竹簾,堂內一陣清涼。




貴人們很快陸續恢複了平靜,彼此對視一眼,都笑了,他們心知肚明,無論這金盒裏裝了什麽東西,都是他們的前程。




只有龍神力一臉茫然,他是唐鹿韭這局鑒寶真正的局外人。他成了那個最想知道金盒裏裝着什麽的人,忍不住道:“哎呀,什麽寶貝,打開來看看?”





他的嘴角甚至噙着一絲挑釁,如今歸義軍和甘州回鹘脆弱的和平一觸即潰,在座這些屍位素餐的權貴們,還能買到什麽比肅州家兩萬兵力更實惠、更能向節度使曹仁貴示好的寶貝?




然而,沒有人回答他。




衆人只微笑點頭,唐鹿韭也淡淡一笑,甚至連史端都點頭微笑,所有人似乎都在這件事上達成共識,只将他龍神力排斥在外。他瞬間看懂了周圍的眼神,不忿地坐回椅子,端起了彌漫着杏乾香氣的茶。




秦少微小心而仔細地觀察着全場,張承敬果然沒到,顯然明了這場鑒寶會與沙甘的矛盾有關。然而,幾顆朝元丹又能換來什麽呢,能換來張氏的複興嗎?




她暗暗嘆氣,嘆張承敬買椟還珠,此次南風莊的局席,最值錢難道不是鑒寶會嗎?這才是張氏複興的良機啊。




金盒并未開啓,杜若山已率先挂了牌,衆人并不吃驚,明白他作為天公主陪嫁到沙州的嫡系,一個回鹘人,自然不能在即将開戰的時候将資財留在沙州,可那些姓翟、姓宋的沙州人卻無論如何也不敢如他那般理直氣壯地挂牌。




自張太保




尴尬的時刻,杜若山放下茶盞開了口:“諸公之資財,百代積累,說到底是辛苦錢,想為子孫們留住了,也無可厚非。”




衆人聞此,先是一怔,旋即紛紛點頭,交頭接耳。




“昔日張司空




諸人無不應和颔首,神色凝重。




一轉眼十六年過去了,當年回鹘兵臨城下,天子出城請降,定下“父子之約”的慘痛往事還歷歷在目。那一戰,殺入城內的回鹘幾乎掠盡了權貴們的一切産業,又放起滔天的大火,燒完了權貴們最後的一點信心。




在座這些人,除了年紀太小的曹元浚,幾乎都是親歷者。




但這些往事,曹元浚卻不止一次聽過。此時他坐在高位,兀自把玩着腰間承露囊垂下的絲線穗子,顯出事不關己的态度,擡眼間目光冷冷掃過在座的大族代表。




這些人不但貪財貪色,還貪生怕死。




秦少微斜睨一眼,看到了曹元浚眼裏的鄙視。作為天公主的長子,這個看上去十分“不經”的少年,實則是一個心思頗深之人,秦少微從第一次見到他就有這種感覺,那是種讓人不寒而栗的感覺。




人人都忌憚、敬畏杜若山,認為他就是天公主的心腹喉舌,這倒不能算錯,但秦少微深知,真正掌握權力,讓杜若山時刻畏懼的人,其實是這位總在他身後的“不經九郎”。




唐鹿韭扶了扶插在高髻邊的鑲滿螺钿、綠松石的骨質篦子




說話間,白襕衫少年利落地打開了金盒,裏面是一尊小小的天王金像,一手托不斷吐錢的吐寶鼠,腳下踩着夜叉鬼。




金像不大,大約她半掌高,栩栩如生。




惠和忍不住叉手道:“唐娘子這施財天




杜若山不動聲色地瞥了他一眼,惠和自然不能代表都僧統,都僧統當然也不會貿然參加這個活動,但惠和畢竟是龍興寺主,他一開口,衆人不免會揣測佛門的意思。




西衙




這是一顆定心丸,很好。




在座有不少人到這時才恍然大悟,原來河西商路上赫赫有名的“施財天”和唐娘子竟然是同一個人,難怪連杜若山也要給她幾分薄面。




幾年前沙瓜二州的一次大糧荒時,一個號“施財天”的人拿出了緤布寶石,到遠處換來大批大批的糧食,無償送進了西衙,穩住了沙瓜的搖搖欲墜的局勢。甘州也得過她的好處,在五年前的雪災時得了她一批救急的牧草,保住了牛羊馬駝。




這人的身份一直很神秘,甚至有人說,那就是施財天下凡來救人的,還說自己看到了走街串巷的吐寶鼠,将錢糧分給商戶。




終于見到了本人,此刻坐在“施財天”對面,所有人都露出了驚喜的神色,無不起身叉手相拜,無不感慨,原來這麽大的財神一直就在自己身邊,如何能不心潮澎湃?




宋如鶴指那眉清目秀的少年:“這小郎便是施財天的吐寶鼠啊。”




滿堂哄笑,氣氛輕松起來。




茹娘子适時地讓使女們添了一圈茶,宣布開始挂牌。




雖然氣氛熱烈,衆人還是猶豫了一下。現在将資財轉出沙瓜,若較真,算是叛國行為,可不轉走,又怕最後落得個人財兩空的下場。他們彼此看着,都捏緊了玉牌,盼着對方先出手。




惠和環視衆人,第二個挂上了玉牌。




茹娘子唱:“龍興寺主惠和,挂牌。”




随後,宋如鶴等人也咬咬牙,跟着挂了牌,很快,黃花梨木架上挂滿了玉牌子。既然叛國,就大家一起叛,心裏倒也踏實,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關系倒是比從前緊密了。




能讓人死死綁定的往往不是情義,而是醜陋的秘密。




唐鹿韭瞥了眼金盒裏的天王像,停下手中搖動的團扇,丹紅的指甲輕輕拈起小疊子裏的一片香棗乾,塞進榴紅的唇間,細細嚼着。




彭賈玉最後一個挂了牌子,仍舊面目沉肅。他不是大富大貴,但這些年幫杜若山管着一切煉藥淬毒的要事,也漸漸富貴了起來,地位更是與日俱增,與從前在州學時早已不可同日而語。




“好啊,好啊,彭神仙也出手了,哈哈。”翟仁壽素來不在意什麽禮義廉恥,只盼着鑒寶趕緊結束,好回去找驚秋飲酒。




也是到了這時,衆人才注意到,翟仁壽居然沒有挂牌。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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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西貓鬼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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