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8章 兇現】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8章 兇現】
郭君平看着木盒裏的粥方,仍舊搖頭。
安寶藏冷笑一聲,走了過來,指向粥方右下角一處小小的挼痕:“你送藥方,竟不折疊妥帖,卻是揉成一團嗎?”
郭君平吃了一驚,咽了口唾沫強壓住不安。
安寶藏目光掃過遠處的彭賈玉,繼續道:“此折痕便是你包裹東西留下的,看形狀,那東西是圓形的吧,應該不大,方便你裹進一角掩人耳目。還有,你既隔一張紙,是因為怕那東西汗濕了,還是……有毒?”
“有毒”二字說得極重,郭君平臉色微變,瞳孔悄悄放大了。
安寶藏知道說對了,對曹吏點點頭,高聲道:“仵作何在?”
待仵作出列,才嚴肅道,“你來告訴郭大,你在這張方子上驗出了什麽?”
郭君平嘴唇輕輕一抽。
現場嘩然,衆人皆瞪大眼睛,卻不知到底在等什麽。彭賈玉更加茫然,回頭又看秦少微,對方照舊沒有回應。
他忍不住小聲問:“是你讓他抄的方子?”
秦少微“嗯”了一聲。
彭賈玉不安追問:“也是你讓他去給妙姬送方子的?為什麽就送她一個?”
秦少微卻面露驚訝之色,瞪大眼睛道:“師父何出此言?不是師父讓他送的嗎?”
“你……”
“莫要交頭接耳!”一聲呵斥打斷了彭賈玉,他的額上立刻覆滿冷汗,看向了郭君平。
公堂中央,郭君平翕動嘴唇,汗如雨下,目光直勾勾盯着被曹吏放回桌案的木盒。
仵作向安寶藏行禮道:“禀押衙,折痕處殘留油脂,銀針測試無果,但已用老鼠驗過,乃至死毒藥的殘留。就小人見識而言,卻不知此為何毒。”
郭君平立刻跪倒在地:“我不知道啊,這方子是師尊讓我送的。”
“胡求馬叉!”彭賈玉再也忍不住了,站起身來指着他罵,“吾何時叫你送過方子,休要血口噴人!”
“師父!”郭君平伏地磕頭,觳觫道,“不是你讓我将那藥丸裹在方子裏帶給妙姬娘子的嗎!你還說,不能沾手。”
“豎子!”彭賈玉渾身發抖,顫抖着啐了一口,“我連你名字都叫不上,也不知你何時混進來的,我怎麽可能……”
說着看向秦少微,見她面如平湖,不由心裏一凜。
安寶藏一擡手,看向郭君平,沉聲道:“郭大,你承認送了一顆藥丸給妙姬,對吧?”
郭君平張着嘴愣了一刻,茫然點頭。
安寶藏注視着他,心裏卻湧起一陣異樣的感覺。眼前人不像他認識的郭大,大起大落的情緒顯得過于浮誇,可這張方子又确實由他送入了妙姬房中,毋庸置疑。
他想起兩件疊穿的衣衫,和那橫死的奴婢,目光突然轉向了妙姬:“妙姬,那個叫阿來的婢子,是你何時買的,在哪裏買的,為何要買,又是從什麽人手上買的?”
妙姬緩緩從軟榻起身,慢悠悠挪到堂下,未施粉黛的臉蒼白如雪。
安寶藏看看左右,一個小吏搬來把椅子叫她坐下了。她感謝一笑,向安寶藏行了禮,有條不紊地将所有問題答了一遍,雖顯得不安,卻沒有絲毫恐懼。
答得過于好了。
他憑一個察子的直覺和十幾年行走官場的經驗,看出她早有準備。
不止她,還有郭大,他們都在演戲!
然而,斷案看證據,不看直覺。
安寶藏按捺翻滾的思潮,繼續問:“依我看,你之所以在筵席前的不到十天時間買下這個阿來,就是來替你死的吧?”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連法曹參軍都是滿臉錯愕。
安寶藏卻悄悄瞟向郭君平,發現他正半張着嘴,瞪大了一雙茫然的眼睛。于是心裏大約明白了,整個計劃被拆成了不同部分,由一個人統一安排。
郭君平、妙姬,不過都是其中一環,并不知道別人有什麽任務。這是為了安全,所以郭大那驚色不是假的。
這個幕後棋手當真十分不簡單啊。會是誰呢?
他的目光冷靜地掃過全場諸人,發現他們都一樣吃驚。
棋手如果不在眼前就更可怕了。
妙姬悄悄看向人群,聽得安寶藏道:“妙姬,你讓阿來拿來兩身一樣的衣服,騙她說你要趁夜晚扮作婢子出一趟門,對嗎?”
妙姬煞白的臉頰輕輕抽搐了一下。
安寶藏冷笑:“可憐阿來信了你,照做了。于是,她穿了兩身一樣的衣衫,趁半夜到你屋裏,說是送安息香,其實将外層衣服給了你。其他婢子看到她離開時,其實已經換成了你,對吧?”
妙姬喉頭一滾,蜷起了雙手。
安寶藏繼續道:“你扮作她輕松出了樓,而阿來則等到門外守夜的婢子換一撥人,才從屋內出來,對吧?”
妙姬的臉色變了。
安寶藏知道說對了,冷肅的目光泛起霜寒:“而你,為确保無人注意和乾擾,早就讓人在三樓釋放過特殊的迷香,讓所有人昏沉,對吧?而赴宴之人頭暈也只會覺得是自己飲酒過量,對吧?那夜,我滴酒未沾,卻也在三樓暈了頭,就是這個緣故吧?”
不等妙姬回答,沉聲問道:“迷香的方子,是誰給你的?是彭先生嗎?”
他“彭先生”說得字字清晰,凝重地看向彭賈玉。
後者渾身冷汗地起身怒喝:“胡言亂語!”
安寶藏并不理他,又看妙姬:“你還騙阿來去某處接你回去,對吧?可憐她信了你,專門等你回來,卻不想被你刺死,推進了後院的暗溝,對嗎!你好歹毒的心腸!”
想到少女慘死的模樣,他忍不住憤怒起來,直直指着妙姬。
妙姬渾身一顫,癱倒在地上,雙眼渙散。
“而你!”安寶藏的聲音也因憤怒而顫抖起來,“特地将婢子的衣衫褪下,套在屍首上,想來個毀屍滅跡。然後!然後你穿亵衣,藏在廄棚裏,只等天亮了被人發現,好假裝你是半夜被人擄走的,對嗎?”
他的目光比刀子還鋒利。妙姬卻笑了,似是并不在意他的話,只空茫地望向人群。
“你在看誰?妙姬,你的同謀嗎?”他猛地一拍桌面,驚得她雙肩一聳。
“你一人如何能完成這麽多事?你除了跳舞,難道會殺人不成?是誰殺了阿來?殺人兇器在哪裏?說!”
妙姬不答。
“你和你的同謀很聰明,引我們關注兇手是如何在一個門窗完好的屋內殺人并且脫身的,但你們忘了一點,處理太乾淨了,反而教人懷疑。”
妙姬仍舊沉默,眼底漸漸泛起淚光,絕望地望着房間的角落,那裏有一張熟悉的面孔。
這時,忽然有一個武士從門外走了進來,雙手托着一柄金釵。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