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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相見歡】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9章 相見歡】




聽說,宋如鶴将重金再建的南風莊捐給了瓜州衙府,他這個縱火犯便搖身一變,成了貓鬼夜襲的受害者。




安寶藏知道,這場風波平息了。




又聽說,貓鬼在沙瓜二州搗毀了數十個貴人私築的攔水壩,将初冬凝冰的水推進了大渠,還順手帶走了幾十個“河鬼”。




鄉人都說,貓鬼将害人不淺的河鬼降服了。




安寶藏卻知道,沙瓜二州怕是要大亂了。




瓜州城。




轉眼到了十月,天氣越來越冷,也越來越乾燥了,安寶藏緊了緊大氅,轉身拐進一個窄巷,鑽進了一個古樸的茶肆。




陳舊的木梯被踩得“吱呀”作響,一層層,一直延伸到頂樓。穿過一條窄長走廊,便看到一扇古樸的雕花木門,門外站着一個女人,辮發勒着紅發帶,手握劍柄,見到安寶藏,行了禮,轉身敲門。




安寶藏心跳愈發不安定,小半年沒見面了,他是如此思念屋裏女人的一切。





半卷竹簾邊,女人背對他靠在榻上,正翻一卷書,修長的脖頸被降紗襦裙襯得雪一般白。




“大娘子……”




他恭敬行禮,嗅到了滿屋香,那是蘇合香,正在案頭香爐裏無聲無息地燃燒,煙香萦繞。




女人回首起身,笑盈盈扶住他。




河西人都說,慕容大娘子殊色,有龍陽之姿。




那絕不是盛贊,而是事實。




這位自小文武雙全的貴女,能耐遠超她英年早逝的阿弟慕容守謙,及笄之年,即将豐腴姿容與矯健行動完美融合于了一身,世族競求。




最終,她卻嫁了一族乍富的粟特。




今日,她看起來頗有倦色,準确說,從去年秋天開始,她的精神就日漸萎靡,以至于好幾次貿遷,她只委托了心腹領隊,便是門外那女人史瀾冬。




“阿藏!”她親昵地抓他的手。




安寶藏如中箭般定住,為她刻意煥發的神采而憂傷,那念頭陰恻恻又冒了出來:若史端死了,阿淳會不會跟我走?




這當然是癡心妄想,他清楚,慕容守淳是瓜州刺史的長女,便是再嫁,也不可能許與他這樣一個出身寒微的察子。




他的心冷了,臉便跟着涼了。




“怎麽,阿藏不高興?”慕容守淳卻不在意,照舊拉他在塌邊坐,斟了一杯茶給他,薄似月暈的白瓷,映亮了她淺褐的眸子。




安寶藏窺見她眸中的病容,暗恨自己是個心窄之人,配不上她的眷戀。




心口一熱,才大膽捉住了她的手,擠出笑:“博士怎麽說?”




慕容守淳笑笑,眼底微微泛了紅,抽回手,給自己添了杯茶:“還是老樣子,說脈象紛亂,怕是思慮過甚,傷及了心脈。”




安寶藏再次捉住她垂在桌邊的手,感受那絲絲冰涼,着急道:“可說了法子調理?”




慕容守淳也握住他的手,略顯落寞地嘆了口氣:“還是老一套,就是那幾味,來回吃,卻也無甚收效,這次又添了新方,叫什麽神仙粥,我吃着還好,但也無甚見效。”看向簾下的一抹光,垂眸道,“可惜啊!我這最愛山川草木之人,今後卻要困在那高牆裏了。”




又擡眼,見安寶藏盈淚,反倒笑了,安慰似地輕撫着他粗砺的手背:“也許……一切都是注定好的,我慕容氏到了這一代,是注定要衰弱了。我阿弟,那樣一個英武勇健之人,好端端便暴死在了那杏園裏,而我,眼看也是活不長的……阿耶又子嗣寥落……”




說着,長睫輕顫,眸子也濕了。




“別胡說!慕容押衙的死因,我定會查清。”安寶藏按住她的唇,柔潤自指尖傳來,瞬間融化了他的心牆。




每見慕容守淳,他都會不自覺地拘謹,豎起心牆,但這心牆又總會被她瓦解。他就反反複複在撕扯中煎熬,漸漸憔悴。此刻聽她說灰心話,再也忍不住了,起身将這不該攀的貴女攬進了懷中。




慕容守淳一怔,緊繃的身體很快松了,軟綿綿靠在他的胸膛,聽着強健的心跳。




“你來前,我剛剛摔了兩只瓷瓶呢,真是不堪,我近來身子不爽,愈發煩躁了。”她靠着他,喃喃,仿佛說給自己。




安寶藏眉頭緊皺,感受她的一吸一呼,只覺舌根發苦,擡起手卻久久停在她的鬓邊,終究還是不敢越界。




慕容守淳卻忽地從懷裏擡頭,疲憊淚眼,殷紅嘴唇,就那樣望他,望着他踟蹰的手,驀然笑了,雙手一勾便吻住了他的嘴唇,含糊道:“怎麽,如今反倒拘謹了嗎?”




瓜州清水鄉一個無人在意的小村裏,郭君平終于能下地走路了。




窗外正傳來陣陣笑語。




躺在這裏快十天了,他早已習慣,知道外面都是散樂班的,晨起要吊嗓練武,熱鬧得很,到了午時,彼此招呼着往前院吃飯了,能安靜一陣子,下午又來練功備戲,能一直熱鬧到晚上。




每日給他送飯的是個暖黃皮膚的小個兒女子,娃娃臉,嘴巴小得出奇,自稱“紅子”,被散樂班從南風莊救出來的。送飯次數多了,便聊起天,原來這紅子是靈女之一,被逼與貴人們“雙修”,她運氣好,和兩個姊妹逃了出來。




正琢磨紅子,紅子便端一碗豆粥走了進來,粥頂碼滿了蔬菜和肉臊,還有一撮菹菜,肉香、酸辣,勾得郭君平直吞口水。




見他竟然站在床邊,紅子瞪圓了眼睛,掩口大笑。




每日,她都見證着郭君平下地而不能的痛苦,也會勸:“別急,你受過傷,班主說要慢慢養。”




今日見他終于下得床了,她驚喜更甚,忙将豆粥放在桌上,跑過來扶他,二人在屋內轉了兩圈,郭君平漸漸覺得對身體的掌控感,哽咽了幾聲,哭笑起來。




“我去告訴班主!”紅子歡喜地跑走,轉眼又沖回來,指着那碗豆粥,喘粗氣,“吃,你快點吃啊,趁熱,吃了飯才有力氣……”




話音未落,又跑了。




郭君平知道,此間散樂班主人就是高長命。




這幾日,他躺着沒事,便細細将來路想了一遍,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與高長命這一路不知見過多少次面。




那夜在曹元浚屋裏,他再見蒙面人,才将那面孔與送他和馬四娘離開鬼村的蒙面人對上。




一模一樣。




難怪他總覺高長命眼熟,說到底還是對方那魁偉的身形和明亮的眼睛太特別了。




他匆忙扒了兩口豆粥,往門外走去,想立刻道謝,卻與一人撞了個滿懷。




擡眼便看見了秦少微。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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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西貓鬼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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