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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熙篇】番外一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歡熙篇】番外一
萬花盛會後的第三日, 李芍歡進京了。
這次,她包下了整艘船。
官家賞賜她百兩黃金千兩銀,錦緞百匹, 江臨城外良田百畝,緊挨着玉濃苑的五進宅邸一座。這樣的手筆的确是趙吉的脾性, 她那人,狠的時候不講情面,賞的時候是真大方。
李芍歡如今手頭寬裕了,心裏想着仍是生意。
此番進京觐見女帝謝恩,她順便又裝了整艘船的花,帶着她新培育的芍藥和月季并其它各色花卉, 直奔臨京擴展新的商路,順便看看有沒合适的鋪面。
她準備把她的十二春築,開進京城。
除此之外, 官家密谕,宣宋萦母女二人進京,她們不能不去,便也跟着李芍歡的船一起赴京。
四月的江風鼓起袖籠裙擺, 吹得人心舒爽, 李芍歡正倚在甲板的圍欄上遠眺江面。
“李姐姐。”身後忽然傳來一聲男人溫語。
李芍歡轉過身,見身後站了個抱拳行禮的書生,他着一襲斓衫, 皮膚白皙面容清俊, 年紀不大,看着未過及冠,名作洪文禮。
這洪文禮所搭之船在半道上觸礁遇險,抱着浮木漂在江面上, 被途經的李芍歡給救下,因小她幾歲,他便以“姐姐”相稱。
“洪郎君。”李芍歡朝他颌首回禮。
“此番幸得姐姐搭救,才免我一死,小生銘記于心。京城就快到了,不知姐姐家在京城何處,小生想登門道謝。”洪文禮道。
“舉手之勞而已,洪郎君不必放在心上。”李芍歡搖頭笑道。
“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何況救命之恩。”洪文禮癡癡看着李芍歡的笑臉,又道,“再一則,小生亦喜花木,與姐姐也算同道中人,家中也種了不少花卉,還想向姐姐請教一二。”
“請教不敢當,有機會倒是可以互相探讨。”李芍歡自謙道。
“這麽說,姐姐是同意反京後與小生另敘?”洪文禮聞言眼睛頓時一亮。
年紀太輕,那心思就是藏不住,一眼叫人看透。
自打登船見到李芍歡起,洪文禮就對她一見傾心,雖說她比他大了幾歲,但她模樣生得俊俏,舉止得體談吐大方,一颦一笑都讓他如沐春風,他便總以花為借口尋她說話,大有視為紅顏知己之意,如今船将靠岸,又想着打聽清楚她的家世住址,到岸便讓人上門提親。
少年的目光太過直白,叫人有些招架不住,李芍歡剛想拿話搪塞他,忽有人手捧錦盤走到二人身旁。洪文禮見錦盤上放着盞紫蘇飲子,立刻殷勤地端起獻予李芍歡,順道對送茶的人道了聲:“有勞兄臺了,你下去吧。”
李芍歡抿進唇中的飲水險些噴出來。
送茶的人臉色已經黑沉如鍋底,盯着洪文禮只差沒上手。
“該下去的是你。”裴展熙把手裏的錦盤強硬地塞進洪文禮手裏,忍無可忍道。
他本生得高大,洪文禮在他跟前小雞崽似的,不由自主捧着錦盤退後兩步,難主置信地看着眼前這個身穿粗衣的男人,自忖打不過對方,開口就告狀:“姐姐,你這下人太無禮了。”
聽到那聲“姐姐”,裴展熙那脾氣像元宵節的爆竹,一點就炸。
“行了,我會教訓他的。船快靠岸了,我有話要交代他,你也先回艙房收拾收拾行李。”李芍歡忙将手中飲子塞給裴展熙捧着,免得他發作起來把洪文禮扔進江裏,又打發洪發禮回艙後,才一發不可收拾地笑起來。
她第一回遇到有人不止把裴展熙認成奴仆,還正兒八經使喚他的人。
當然,她除外。
也不知是洪文禮太不會識人,還是什麽別的原因。
看着李芍歡笑到快岔氣的模樣,裴展熙的氣越發不順——哪裏是洪文禮不會識人,是只要她出現,洪文禮的眼珠子都快粘在她身上,哪還顧得上其他人?
“還笑?”裴展熙冷道。
“誰叫你堂堂定遠侯,當朝樞密使,放着自己的官船不坐,非得換上這身衣裳在我這裏當雜役,被人認錯能怪誰?”李芍歡好容易止住了笑,望向船後方。
在她這艘船的船後面,還跟着一艘官船,上頭載着前往江臨宣旨的使臣與裴展熙帶的龍骧軍。此次使臣進出江臨與她回京謝恩,都由他親自護送,給足了她體面。
如今又為了能上她的船,不惜自降身份跑到她船上憑她使喚。
他已踱到她身側,反身用背靠着圍欄,面向李芍歡,臉色仍舊不好,用眼神剜着她。
“我當時就該把你綁到我那艘船上!”他眯起雙眸,釋出幾分危險的氣息。
明明他的船更大更安全,艙房也更寬敞,她非坐自己租的這艘。
“綁呀。”她挑釁般伸出自己皓白的手腕。
“李芍歡,你真以為我不敢?”裴展熙挑了眉,倏爾俯頭到她耳畔,“我若出手綁你,可不是綁到船上那麽簡單。你可想清楚,我家中已将聘禮全部備妥,大婚所需也都準備齊全,我綁……就是直接綁上喜堂。”
他說話間伸手佯攥她的手腕,吓得李芍歡倏地把手背到身後。
他在大敗蒼羌虎狼的那一役過後,就已修書回家,讓家中母親與妹妹幫忙提前準備聘禮,籌辦婚事,并已言明自己要娶何人,只等班師回朝後行三書六禮正式娶她過門,奈何被李芍歡給拒絕了。
她默認了他是她未婚夫婿這件事,卻沒點頭嫁他。
再這麽耗下去,他是真想動點武力了。
李芍歡抿唇不語。
說來也怪,生意上面多難的事,她都願意迎難而上,到了自個兒的感情與婚事,她就變得畏首畏尾,裹足不前。
她覺得如今的日子很自在,不想改變這樣的狀态,何況他們成婚牽涉甚多,即使已經無需再對兩人間懸殊的身份有所顧忌,可她的全部身家都在江臨,難不成要她扔下江臨的一切搬回京城?
再一重,他已身居高位,她嫁過去自當主持中饋,再不濟也得跟着侯夫人學習如何管理偌大侯府。想想當初那麽大的侯府,那麽多的人……她真成了當家主母,不得被困在後宅,哪得脫身之力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成親,可不是動動嘴皮子那麽簡單的事?
“這根發帶,都褪色了還綁着?”她目光觸及他手腕上綁着的東西時,忽然問道。
裴展熙垂眸,那是他受傷失憶,被她撿回家中,男扮女裝當成貼身丫鬟藏在身邊時,她送他的那根紅色發帶,換回男裝後,就被他纏在手腕上,從未離身。時日一久,不止發帶褪色,還沾了血污,怎麽洗都洗不掉,可他還是不舍得取下,日複一日地綁在腕間。
看到這發帶,他就要想起那段委身為婢伴她左右的日子。
“這是你送我的第一件禮物,自當日日帶着。”他淡淡道,忽然想起什麽般勾起唇角,“說來我在陵陽時,他們見我這般珍藏此物,都以為這是我心儀女子的發帶,卻不知……這東西是我用的。”
李芍歡“噗呲”笑出聲來,道:“到了京城,我再挑一根給你,再親自替你妝扮上!”
說話間,她望向他的發,回憶起他當時模樣。
黑的發,紅的發帶,一眼驚豔。
可如今……
高束的長發被風吹得淩亂,依稀間他還是多年前恣意飛揚的少年模樣,可鬓角卻有幾根泛白的發。二十六歲的年紀,本該風華正茂,他卻被關外霜雪侵蝕,也只有在她面前,還能露出這少年意氣。
回朝他是高高在上的樞相,回營他是龍骧軍主帥,回家他是定遠侯……每一重身份都是重擔。
李芍歡心髒微微抽疼,情不自禁擡手撫向他的鬓邊。
他乖乖地半垂下頭,露出“章晞”的順從來,低低道:“當家娘子若還想看我女裝……也不是不行,不過需得你我二人成親後,關起門來娘子想要奴怎樣都可以,奴只穿予娘子看,且……”
“奴要穿娘子的衣裳。”
他的聲音低得像蚊蠅一般,像要咬上她的耳垂。
李芍歡臉蛋頓時漲得通紅。
“裴!展!熙!”
誰教他說的這些混賬話?
江水似乎感受到李芍歡的羞惱,浪頭突然間一湧,船便跟着起伏。
裴展熙眼明手快,把人撈到胸前扶好。
碼頭近在眼前,京城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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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番外更新時間:周三休息,其他時間盡量日更,停更會提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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