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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京城來信 出了這泥潭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5章 京城來信 出了這泥潭




二堂花廳內一片安靜, 只有白松誠輕搖折扇的聲音,一下一下,慢條斯理得仿佛在挑釁着這滿室沉默。




啪——




沉穩如陸骁, 看着滿室面面相觑卻不敢吱聲的花商們, 也不禁将手中茶盞重重擱到桌面, 沉聲道:“本官是問諸位意見,你們總看行老是何意?莫不是這萬花會的革新, 還要行老點頭,你們才願開口?”




“陸通判言重,老朽不敢。萬花會本就是官府舉辦的盛會, 老朽不過聽從官府指揮, 居中分派任務, 調撥花戶而已,別無其他。”白松誠忙攏扇抱拳, 誠惶誠恐道, “陸通判有心革新,自是好事, 我等必當舉雙手贊成,只不過……”




“只不過什麽?白老有話直說。”陸骁輕叩桌面問道。




他們已經在這裏坐了近一個時辰, 說是商議,卻都不開口,既不點頭也不拒絕,襯得他像臺上唱獨角戲一般。




花農的陳情書已經呈交知府, 知府也已将萬花會全權交給他主持,但今年的萬花會能否順利舉辦,将直接決定萬花會的革新成功與否。倘若今年失敗了,那麽接下去的萬花會別說革新, 就算他重提取消也是不能。




因此今年的萬花會尤其重要,而在這個節骨眼上,除了花農以外,他還需要江臨各大花商的配合,可眼下他們顯然不願意配合,亦或是因為懼怕白松誠的關系而不敢表态。




畢竟只要白松誠一天是行首,他們這些花商都要仰仗他的鼻息才能過活,不敢輕易得罪。





可恨這白松誠狡猾多端,髒事都扔給史明遠,不論是城外花農搜集來的證據,還是唆使人威脅李芍歡,都是史明遠主使,倒把他自己摘得乾乾淨淨。現下又在這裏陽奉陰違,表面恭敬,暗中教唆花商與他對着乾,當真可惡。




“陸通判既然問起,那老朽就直說了,還請通判勿怪。萬花會辦了這麽多年,已成咱們江臨的傳統,亦是咱們城的臉面。老朽自問這些年來竭心盡力,替官府分憂,為江臨百姓操辦萬花盛會,數次得到知府贊許與京中嘉許,從無錯處,而今一句革新,也不問江臨衆花商的意見便重定章程,老朽實在不明到底何處需要革新。”白松誠說話間重重一嘆,又道,“再者論,這新的萬花盛會能否成功還未可知,萬一出了岔子,知府問責怪罪事小,丢了咱們江臨城的顏面,叫外人看了笑話才是大事。時間又如此緊迫,此前我同諸位花商早已商議妥當,任務已攤派到位,現如今還要重新安排,又是一重困難。”




他說着便望向其他花商,坐在他身邊的幾個花商紛紛點頭附和。




“通判有心革新是好事,可我們亦有我們的為難之處。”白松誠咳嗽了幾聲,方續道,“您既問我們的意見,老朽作為江臨花行行首,縱是得罪通判,也要代替江臨所有花商說一聲,我等覺得不妥,還請通判收回成命。”




“所有花商……”陸骁冷冷一笑,盯着他道,“倘若本官一定要按新的章程辦事呢?”




“您是江臨父母官,您若決意要如此,他們自需遵從。”白松誠一邊咳嗽一邊扶着椅子顫巍巍站起,抱拳道,“可老朽已然年邁,近日又身體抱恙,恐無力再協助通判操辦萬花會,還望通判另覓良才代為操辦萬花盛會。”




“白老不可!”




“白老在江臨花行十餘載,各家花商皆仰仗白老上下斡旋,這些年萬花會能有此氣象,亦是白老不遺餘力替官府運籌帷幄。陸通判,倘若沒有白老出面帶領大夥,這萬花盛會如何能成?”




“還請通判三思。”




幾個聲音同時響起,又是勸白松誠,又是勸陸骁,場面一時有些失控。




陸骁攥緊拳頭,沉着臉一語不發地看着他們演,兩廂正有些僵持,外頭卻忽然傳來一聲笑。




“白老既知自己年邁力衰身體抱恙,無力再行花團團首之職,何不卸下重擔頤養天年,享兒孫繞膝之樂?花團事務繁雜,不如交由能者居之。”




花廳中的花商們聞言都是一驚,朝窗外望去。窗外影影綽綽走過一行人,說話的正是領頭之人方頌乾。




陸骁霍地站起,親自迎到花廳門口。




那邊方頌乾已邁入門中,朝着陸骁抱拳行禮:“方某見過陸通判。今日家中急務,耽誤了來此與通判商議要事的時辰,還請通判恕罪。”




“方老板言重。”陸骁伸手扶起他,正驚訝于他的出現和态度,忽見緊随方頌乾之後的李芍歡。




她眨了下眼,笑得很是輕松,陸骁立時心定。




這救兵來得及時。




卻是不知,李芍歡在方家與方頌乾談了整整三個時辰,才終于說服方頌乾,及時趕到。




廳中花商見到方頌乾,亦上前紛紛行禮,原有些躲在後面遲遲沒有表态的花商,一看到方頌乾的出現,神色都随之一松,皆簇擁到他身邊。




那邊白松誠和史明遠的臉色,卻陰沉起來。




“方老板此話何意?”史明遠走上前去質問道。




“我說得還不夠明白?”方頌乾摩挲着指間玉扳指,斜瞥李芍歡,“你來和他們解釋。”




李芍歡微一颌首,從後方走出,淡道:“方老板的意思是,江臨花農再加上花商,已逾半數要求裁換花行行首,還請陸通判主持。”




一句話,就讓白松誠跌坐椅上。




————




裴展熙在馬車上等了一整天,看着天色漸漸暗去,官衙裏當值的差役和花商們陸續離開,才終于聽到熟悉的聲音。




他取下壓在臉上的鬥笠,望向被陸骁執燈親自送出官衙的李芍歡。




燈籠在陸骁手中輕輕晃着,一路照到馬車前才終于停下,陸骁的目光便如那燈光一般,盡數落在李芍歡身上,瞧得裴展熙漸生煩躁,忍不住用馬鞭輕拍馬臀,惹得馬兒一陣動靜,總算打斷兩人間客套的告辭。




陸骁這才提燈照向馬車,一邊又要扶她上馬車,可裴展熙的動作卻快了他一步,不由分說攥住她的左手,将她往車上一拉,嘴裏還道:“娘子右手有傷,當心些。”




陸骁猛地縮回手,望向她的右手,李芍歡知道他要問什麽,搶先道:“一點小傷而已,不妨事。陸通判留步,花團團頭之事就有勞通判了,我靜侯佳音,告辭。”




語畢,她揮揮手坐進車廂,陸骁站在原地,目送馬車漸遠,久久未離。




是錯覺嗎?




他總覺得,李芍歡身邊那個婢女,對他有些敵意。




李芍歡已經累極,靠着廂壁便閉上眼去。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說服方頌乾,撤換團頭的事八九不離十了,剩下的事就交給陸骁,她已經沒什麽能做的了,總算能松口氣,只等白松誠從團頭的位置上下來,萬花會成功舉辦後,陸骁就能着手懲治他們,但後續之事已和她無關了。




新的團頭如無意外,應該會是方頌乾,他這人雖然有些不可一世,但行事好歹也算磊落,為人也有些原則底限,再加上後續陸骁針對花行出臺實封投狀的買撲制,能杜絕不少徇私舞蔽的暗箱操作,花行景象必煥然一新,只是其間涉及利益甚大,但願陸骁頂得住。




李芍歡閉着眼思及此,忽又想起剛才花廳內白松誠與史明遠離開時望來的目光,有種窮途末路的陰毒怨恨,叫人不寒而栗。




就怕這兩人狗急跳牆,又要使什麽見不得光的手段。




她想起從花田回城途中遇上的盤龍鎮賊匪,心中不由又是一緊。




那事到現在還沒查清楚呢。




看來在大局落定之前,她不宜外出。




這幾天,她還是乖乖留在潤春樓,哪裏也別去比較好。




————




打定主意,李芍歡便果然不再外出,權當給自己放幾天假。




聽說有了方頌乾的支持,萬花會進展頗為順利,至于行首的裁撤,因着還要向知府交代,倒沒那麽快,不過萬花會前應該可以結束。陸骁這位新上任的通判,三把火燒得江臨不敢再小看他。




這兩樁應該算是近期江臨城的大事,李芍歡足不出戶,也能在潤春樓裏聽到食客們的高談闊論。




“我的手已無大礙,你不用這麽緊張。”




清晨霧白的光淺籠故園,李芍歡休息兩天已然精神,早早起來下樓給花澆水,哪曾想剛剛拿起葫蘆瓢,就被裴展熙搶去,她只能無奈地轉身道。




這兩天她身邊的大事小事,都被裴展熙包攬,一日三餐飯來張口,除了不能衣來伸手地貼身服侍外,他是一點粗重活都不讓她沾手。




“我既在此處,就沒有讓娘子動手的理。”裴展熙舀了瓢水,學着她的樣子,将水沿着盆壁緩緩澆入。




“這盆土沒乾透,你別澆它。”李芍歡走到另一盆花旁邊,檢查了土壤後道。




“嗯。”裴展熙依言點頭,邊澆水邊道,“當家娘子,這兩日我做了個夢。”




“怎麽?你又做噩夢了?”李芍歡心中一驚,走到他身側急道。




他搖頭,低垂的臉龐看不清神色,只語氣變得遙遠:“我夢到我和你一起騎馬,打馬球……”




他每晚都會做夢,每個夢都真實得讓他害怕,卻又支離破碎地難以拼湊完整,來來回回都充滿了血腥與死亡,可那日陪她打了場馬球,夜裏的夢便多了些零碎卻不同的片段。




他夢到了那間富貴迷人的宅邸,他帶着她縱馬飛奔,又與她揮杖奪球。




四周再無他人,只有年少的他們,笑得張揚。




李芍歡聞言眼眸忽怔,心中湧上紛亂舊事,沉默良久方回他:“嗯。你從前教過我馬球和馬術。”




裴展熙有些詫異地望向她,不确定地反問:“我教你的?”




“是啊,不止是馬術和馬球,就連我的字……都是你教的。”李芍歡別開眼去,不再與他對視。




這段時間,他想起的舊事似乎越來越多,雖然還無法拼出完整過去,但恢複記憶應該只是時間問題。




“那你我從前……是知己?”裴展熙攥緊葫蘆瓢。




教她習字,教她馬術,教她馬球……他不覺得自己會是什麽随便予人為師的熱心人,尤其對方還是個女子。




“還有,夢裏的宅邸很大,是什麽地方?”他又追問道。




“那是你家,怎麽,你想回去了?”李芍歡掰下一片泛黃乾枯的芍藥花瓣,不自覺捏碎。




“當家娘子,镖局給你送信來了。”長廊下忽然傳來聲音,小厮匆匆而來。




信?




李芍歡忽然想起,自己救下裴展熙後就給裴韻雅寫了信,并托人捎進京去,如今想來是她讓镖局的人送信回來。




“你家回信了,也許你快回去了。”李芍歡擡頭望向裴展熙,笑得有些迷茫。




這些時日朝夕相處,她險些忘了,他是裴家的小侯爺。




如今他不過龍困淺灘,他朝再起,就如祈安姑姑說的,裴家三代功勳系他一人之身。




何等榮耀。




出了這泥潭,就沒什麽能再困住他了。




他們之間,仍是遠隔天海。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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