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0章 金屋藏郎 他拿着擦澡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0章 金屋藏郎 他拿着擦澡
馬車在潤春樓的西角門外停下, 帶着裴展熙,李芍歡不能走正門。
所幸此前擴建潤春樓,她們趁機也把各自的寝間重修了。謝靈華越來越大, 需要有個自己的閨閣, 于是李芍歡把原本挨着宋萦的那間小卧室給了靈華, 讓她們母女住在一塊,自己則将故園堂花屋旁邊的閣樓翻新修繕, 上下兩層的結構,上邊做她的寝間,下面做她日常起居的廳堂, 推門就是她的小園子, 格外惬意。
她又在寝間旁邊, 另外隔出一間小房間,原本是留給買來的丫鬟住, 以便日常使喚, 如今暫時讓裴展熙住下,倒是剛剛好。
“人家是金屋藏嬌, 你這金屋藏郎?”看着裴展熙從車上下來的身影,宋萦忍不住用手肘捅捅李芍歡, 附耳道。
李芍歡輕擰了一下她的手背肉,道:“正經點,幫我改兩身寬大的衣裙過來。”
宋萦笑眯眯地點頭應下,自去前院喚夥計來搬馬車上的瓜果雞鴨。李芍歡便帶着裴展熙上樓, 邊走邊交代:“潤春樓人多眼雜,你可別到外頭去,有什麽事等你傷愈,亦或你家人有回信後再說。”
裴展熙跟在她身側, 西斜的陽光把他的影子在牆上拉得老長。
他的目光越過樓梯扶欄,望向外頭的園子。
春光正盛,經歷了整個寒冬的花木迸發出勃發的生命日,枝頭油亮的綠葉間是簇簇新開的海棠,攀沿院牆的月季已然盛開,紅紫黃白格外熱鬧,紫藤也已垂下花蕊,光影錯落在白牆花窗上,于這明媚的春光韶華裏,另添寂靜悠遠的詩意,像一闕隔着水吹奏的笛音,漫落時光之間。
這個園子,有着獨屬于她的氣息。
那般溫柔而又熟悉。
“你聽沒聽我說話?”李芍歡說了半天沒聽到回音,不由駐足回身。
裴展熙雖在看園,步伐卻跟得緊,一時不及停下,險些與她撞上。
即使站在低她一級的臺階上,他依舊高她半個頭,寬大的肩膀擋去夕光,像堵牆般屹立在李芍歡面前,為免撞進他懷中,她只能下意識後仰,可人在樓梯上,這一後仰就要摔下。
“小心。”裴展熙及時伸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臂,将她拉了回來。
李芍歡的鼻尖掃過他的下颌,飛快往上竄了兩級,裴展熙只覺下巴一癢,像被狗尾巴草掃過心髒般,不自在地別開臉去。
“你這人!”李芍歡惱羞成怒。
想罵他幾句,可看到他的目光,她又不知該罵什麽。
“我聽着呢,留在園裏別到處跑。”裴展熙對着生氣的她低了頭。
“總之,沒有我的允許,你只能留在房間裏,不準擅自離開!”李芍歡想了想,拿出當家娘子的氣勢命令道。
她是知道裴展熙這人性格的,縱然現在在她面前裝得再規矩乖順,到底也只是為勢所迫,保不準哪天狐貍尾巴一露,他就現出原形,又變成從前那副乖張模樣,她可拿他沒轍。
還不如現在就立規矩樹威,震震他,橫豎保證這兩個月他不會給她闖禍,到時候就送還裴家,與她再無關。
不是園子嗎?怎麽改成房間了?
裴展熙一聽活動範圍越來越小,不由挑眉,可對上她沒什麽震懾力的挑釁時,還是低了頭:“知道了,李娘子。”
“什麽李娘子,我是這裏的大當家,你是我的使喚丫鬟,換個稱呼。”李芍歡這才回身繼續往上走。
換個稱呼?
裴展熙想了片刻,只想起佟伯對她的稱呼,與外人皆不相同:“小小姐?”
“……”李芍歡腳步一頓,轉頭惱道,“喚我當家娘子!”
————
十來級的樓梯,兩人走了半天才到。
挨着李芍歡寝室的這間屋子本就不大,裴展熙一進去就更顯小了,但好在麻雀雖小可五髒俱全,該有的都有,就是那張單人床……裴展熙填進去就頭頂牆腳頂尾,局促得很。
李芍歡站在門口望着,道:“湊合睡睡。”
她可不打算花錢給他換新床。
裴展熙也不計較,只道聲謝,便開口要求:“東家娘子,沐浴……去哪裏?”
逃亡幾天,加上傷勢,他身上只怕又髒又臭,都沒好意思靠近她。
“你身上有傷,不能碰水。”李芍歡倒沒嫌他要求多,只垂眸思忖道,“這樣吧,反正也要上藥,我讓人燒桶艾葉水,你先擦拭乾淨再重新上藥。”
說做就做,她也不和他廢話,叮囑他好生休息後,便下樓命人燒水,又去找郎中買藥。
待到準備妥當天色已暗,她再親自把熱水、傷藥并吃食一樣樣送到他房中,這般跑了幾趟累得夠嗆,最後扶着他房間的門框喘着氣,後知後覺地不高興了。
到底誰才是主子?
她怎麽覺得給自己惹了個祖宗回來?
早知道,就不要一時義氣用事,把人給帶回來了!
現在後悔都來不及。
裴展熙見她氣鼓鼓的模樣,也不知她在氣什麽,手裏拿着擦澡的汗巾子邀請道:“東家娘子,要進來嗎?”
“砰——”
回答他的,是李芍歡用力的摔門聲,震得整個閣樓都聽得到。
————
回潤春樓吃了點東西,順便讓賬房粗略報了下這個月的營收,李芍歡心情才算好轉,再回閣樓時,裴展熙已經擦好澡,又将門給敞開。
桌上點了盞油燈,擺着的吃食還碰過,給他準備的衣裳需要改裁,宋萦那邊還沒那麽快送來,他光着膀子坐在桌前,發髻已拆,長發已然洗過,濕漉漉地随意松紮在腦後,露出額際微浮的青筋,他正咬牙忍痛換藥。
奈何光線太弱,他看不清晰,有些傷口的位置又難夠,他這藥上得艱難。
驀地光線一亮,裴展熙擡眸,只見李芍歡捧着盞燈進來。
“要幫忙嗎?”李芍歡對他肌理亢起的肩臂目不斜視,只盯着他前胸最嚴重的傷口看。
裹傷的布帛被滲出的血水漿液浸透後又乾涸,如今與傷口的肉長在一起,想換藥就必需連皮肉帶布帛一起撕下來。
光想想,李芍歡都覺得疼。
裴展熙搖搖頭,只道:“勞駕幫我舉着燈,別的不用了,多謝。”
他邊說,邊用桌上晾涼的沸水打濕布制,待傷處的布帛被徹底浸濕後,他又拿起剪子把固定用的多餘布帛剪下,方開始撕下覆在傷處的布帛。
李芍歡已經看到他額際滲出豆大的汗珠,唇被咬得死緊,她還來不及說什麽,他手背青筋陡脹,一用力撕下布帛,鮮血滲出,他的呼吸随之變得急促,可口中卻半聲未洩。
血肉模糊的傷口看得她一陣不适,只能別開頭去,舉燈的手不自覺緊握。
他已把李芍歡尋來的金創藥倒在乾淨的布帛上,再将布帛用力按在傷口上,垂頭深吸了幾口氣,待緩過這一陣劇烈的痛楚後,方緩緩鋪平布帛。
不知不覺間,李芍歡也随着他的動作出了身汗。
“我來吧。”她還是接下他手裏的布帛,幫他一圈圈地纏到胸口上。
滿屋藥味裏頭,有淡淡的艾草香飄來,湊得近了,她才瞧見他前胸後背與手臂上大大小小的數處傷口,除了新傷外,不少都是舊傷留下的疤痕,最重的一處在他左後肩下處。
扭曲的疤痕像是樹的根,看着便覺猙獰。
錦衣玉食裏長大的世家子弟,連打個噴嚏都要請官醫診治的人,也不知這些年在陵陽,都遭遇了什麽,就連處理傷口都已這般娴熟。
“好了,我自己來吧。”裴展熙似乎察覺到她目光所落之處,倏地反手按在自己後肩的傷口上。
他不想讓她瞧見自己身上這些可怕的疤痕,只恐将她吓到,又或是惹來厭棄。
“這些是消腫化淤的藥丸,郎中說了搭配外用的止血生肌粉使用,傷口會好得更快些,你一會別忘了服。”李芍歡又指着桌上一包藥丸道,“本來給你請個郎中回來,但又怕洩露你的身份,所以讓郎中按你的傷情直接開了藥。”
裴展熙點點頭,發白的臉龐上,目光竟有些渙散無助,聲音也虛弱了幾分:“明白,多謝東家娘子。”
李芍歡已蹲下收拾地面髒污的布帛,只是她的指尖還沒觸及布帛,就被他握住拉離。
“這些我自己收拾,你別髒手。”他淡淡開口,“以後吃食湯水等物,你放在樓下便好,我自己下去取,用完後我會拿到樓下,不必你動手。我是你的使喚随從,萬萬不敢勞煩東家娘子做這些事。”
李芍歡抽回手,目色深沉地看着他,那目光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看清他的魂魄,到底是不是裴展熙。
半晌,她方道:“那是自然,你記得就好。”
一盞油燈一盞宮燈,将小小的屋子照得透亮,兩人忽然無話,蔓延的沉默讓人忽覺心悶,李芍歡見他身上最重的傷已經包紮妥當,也不想再留,只是正要離開之際,忽聽樓下宋萦的聲音。
“歡歡,衣服好了!”
李芍歡如獲大赦般離開屋,小跑下了樓。
宋萦卻不是單純來送衣裳的,将衣裳塞給李芍歡後,方望向潤春樓的方向,低聲道:“歡歡,前頭有客人找你。”
“找我?”李芍歡捧着衣裳搖了頭,“替我贈個菜賠個不是,就說我今日不得空閑。”
樓中時常有些熟客,來店裏總要點名見她,她少不得都要應酬陪飲兩盅,但今日她實在沒精力應付這些。
宋萦卻搖了頭:“不成,這個人你必要親自一見,是陸骁……陸通判。”
作者有話說:
嗯,看在都是二人轉的份上,不要再嫌棄我字數少。二人轉字數多了容易膩……捂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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