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9章 争搶 他才俯在她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9章 争搶 他才俯在她
遠處傳來犬吠, 夜晚的沉寂被匆促的腳步聲打破,田埂上搖晃着火把的光芒,丁力帶着花農們趕來時, 李芍歡也被裴展熙輕輕推醒。
她迷迷糊糊睜眼, 才發現自己竟在院子裏不小心睡着。
院裏有些發涼, 但她身上蓋着裴展熙的外衫,倒不覺得冷。
樹下的艾草香已經點了第二根, 她至少睡了一個時辰。
“擦擦臉。”耳畔響起裴展熙的低語。
與他聲音同時出現的,還有他遞來的濕帕子。溫熱的帕子敷上臉龐,她才漸漸擺脫困意清醒過來。
“你沒睡嗎?”她的嗓音猶帶初醒的甕音。
裴展熙站在她身旁, 接過帕子後又遞上一盞溫手的茶, 她才發現旁邊不知幾時架了泥爐, 燒了一銅铫的水。
他應該是沒睡,一直守在這裏。
李芍歡有些自責:“你該推醒我, 讓我回屋的。”
院裏這張竹椅, 本是給他守夜準備的,要不是她不小心睡着, 他還能躺下歇會。
“不礙事,我剛才靠在樹上睡了一會。”見她起身, 他邊說邊拿起外衫套上,又道,“來人了,你回屋攏攏頭發, 我去把他們喚醒。”
李芍歡聞言撫撫鬓發,點點頭往屋中走去,可走了幾步卻又回頭,望向他忙碌的背影。
入夏的夜, 還着春日涼意,可她的心卻好似被什麽慰帖過一般。
不多時,陸骁那屋便亮起火光,佟伯也出去開門,裴展熙又去點燈搬凳,等花農的腳步踏進小莊院裏,院中已經熱茶椅凳齊備,李芍歡也和陸骁從屋中出來。
丁力帶着十餘個花農代表,并幾位德高望重的長者趕到,拜倒在陸骁身前,聲淚泣下。
“各位快請起,大夥的苦,本官具已知曉。今日召見各位,為的也是解大夥燃眉之急。萬花會舉辦在即,我與李娘子已商妥本屆萬花會的革新舉措,各位稍安毋燥,且坐下細聽。”陸骁站在院子正前方,手裏拿着那份手折,眉間一片凝肅正氣,親自向衆人逐條說明手折中的舉措。
每說明一條,底下便響起一片叫好的掌聲。
這一會面,陸骁與他們商談了整晚,萬花會的事總算議定,連帶着,還從花農那裏牽出幾樁白松誠和史明遠仗勢欺人,設計霸占良田逼死花農的舊案來。
史明遠的尋芳花舍用來培植花木的千畝良田,其中有一半,是他與白松誠合謀,從花農手裏奪來的。
李芍歡只陪在旁邊,對着豆火将他們所議之事逐一落筆記錄,以免遺漏,最後又将陸骁新寫的陳情書取出,讓衆人簽字畫押。
田莊的燈火,從三更天開始,直到徹底化作一縷青煙,天也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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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丁力和花農們,陸骁便坐在石桌旁邊看她剛才寫的那份議事錄。
她的用詞直/白/精/煉,一條一條,記得清楚明白,毫無贅述與遺漏,看得陸骁忍不住贊嘆:“可惜衙門不收女子,否則我定要請娘子入衙為史。不知芍歡可願為我幕友?”
李芍歡正在旁邊整理花農們帶過來的各種文鈔契據等憑證,提筆一一記錄在冊,聞言先是失笑不語,待聽到最後那句,心中微詫,不免擡眸望向陸骁。
陸骁此時方覺失言,竟喚出她的閨名:“對不起,我能叫你芍歡嗎?”
“一個名字而已,你随意。”李芍歡不以為意地又低下頭,只道,“我也只是比旁人多識了幾個字而已,可不敢當此誇獎。”
說起字……那還是她在裴家之時偷偷學的,那時想的是,能學一技是一技,總有用武之地,如今看來,她當初這個決定再正确不過。
“我是說真的,想聘你為我幕友,不知你……”陸骁望着她,目光裏帶着期待。
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打破他對商賈、對女子的認知,這讓他迫切地想抓住些什麽。
“我家娘子忙得很,又要打理潤春樓,又要管這一大片花田,來日必為我朝大花商,可沒功夫協助陸通判。”回答陸骁的,是裴展熙掐嗓壓細的聲音。
随之而來的,是一碟重重擺到桌上的蒸餅。
“佟伯讓我給你們送早飯。”他又面無表情道。
這回答可謂毫不客氣且未留情面,不僅讓陸骁有些下不來臺,就連李芍歡都錯愕非常。
裴展熙已經忍了很久,倒不全因為心裏那點酸意。
整晚折騰下來,陸骁把李芍歡當成書童似的使喚,一點都看不出她的疲倦嗎?
這要真成了他的文書幕僚,豈不是變成替他分憂的工具?
他也好意思開口,簡直癡心妄想。
“翠茹,不可造次。”李芍歡見裴展熙眉間浮現似曾相識的乖張,生恐他原形畢露,忙開口阻止,又向陸骁道歉,“陸通判恕罪,他平時被我慣壞了,就愛亂說話,您別怪他。”
裴展熙那氣上頭,可不管這許多,只又望着她,正色道:“娘子,我有說錯嗎?你有自己的事業,憑何要去成全他人?”
李芍歡心中卻是一震,他的話……說到她心坎裏。
縱然只是個賣花的商賈,那也是她自己的功業成就。
她選擇的路,她喜歡的事。
“好大的膽子,這是你一個奴婢與通判說話的态度嗎?”那邊林泉見自家主子被一個下人說得下不來臺,不免開口護主,“還不向通判認錯。”
李芍歡把裴展熙往身後一扯,道:“翠茹以下犯上,是她僭越了,不過她說的也正是我所想的。陸通判,承蒙看重,只是芍歡無心他務,還請見諒。翠茹是我的丫鬟,她犯了錯,便是我這做主子的錯,要怪就怪我。”
看着被李芍歡護在身後那個高出她一個頭的粗壯奴婢,陸骁不由失笑:“好個勤快又忠心的婢女,你這丫鬟不錯。她話糙理不糙,是我冒昧了。”
林泉這才沖裴展熙挑了挑眉,退到後面去。
李芍歡也忙推推裴展熙的手臂,想要他趕緊退下,裴展熙卻仍不罷休道:“娘子,對着豆燈提筆整夜,你的眼睛都熬紅了,什麽天大的事情非急這一時半會的?”
陸骁這才發現,李芍歡清亮的雙眸泛起血絲,眼底也浮起黑青。
“快別繼續了,是我不好,竟沒瞧出來。”陸骁忙站起身來自責道,又吩咐林泉,“你把這些文書收好,帶回衙門再繼續。”
李芍歡也沒拒絕,只将手上事務與林泉一一交接,她确實累得有些撐不住。
文書工作最是傷神,她那眼睛已經酸澀難當。
陸骁見狀愈加自責,也不好再留,加上公務繁多,便要告辭回城。
“那兩個衙役便留下,助你明日捉拿那暗中唆使張四破壞花田,威脅你們的主謀者。”踏上馬車前,陸骁又叮囑道,“你們萬萬小心,若能捉到人最好,倘若捉不着,你們也切莫以身犯險!”
“放心吧,我明白。”李芍歡道,“方頌乾那邊……”
“我回去之後便會請他入衙一敘,與他共商萬花會的革新舉措。”陸骁回道。
李芍歡這才放心,退後兩步,目送他與林泉踏上馬車,離開了田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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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莊再度恢複寂靜,李芍歡整個人都放松下來。
她揉着眼睛回到莊院中,坐到桌邊,盯着早飯一點食欲都沒有,只喝了兩口綠豆粥便作罷。
身體倦沉,腦袋也有些發昏,可她又惦記着要去地裏挑花剪花,事情沒做完,心中總不踏實。
不期然間,冰冽的帕子蒙上她的雙眼。
“別揉眼睛了,敷一敷,眼睛能舒服些。”裴展熙站到她身後,手裏那方帕子是他提前用井水湃的,雖然比不上冰塊,但也可以消腫解乏。
李芍歡只覺眼前一黑,眼睛被冰涼濕柔的帕子撫慰,沒那麽酸脹。
“謝謝。”她擡起手把帕子按在眼睛上,輕聲道。
“歇會可好?”裴展熙勸道。
他的聲音亦變得和緩溫柔,這讓李芍歡想起那年深秋的清晨,她在裴家後園中無意間撞見獨坐栾樹下的他。那時的他,就如同他此際體貼入微的溫柔一般,仿佛晨霧朝雲,觸之不及。
如今想來,也許是她從不曾……亦或是……從不願意,去真正了解過他。
他們的從前,隔着山海般的距離,哪怕僅僅只是嘗試,她都不敢。
裴展熙不再多勸什麽,只是替她按摩解乏。
溫熱的指腹按到她的兩側太陽xue上,緩慢地打圈按壓了一會,又滑到她頸間,捏起她的後頸來。
李芍歡忍不住嘤咛出聲。
他的手指精準地按在她的xue位與關節上,适中的力道讓她酸爽痛快,仿佛全身的疲倦都随着他的動傷而被抽走。
困意卻鋪天蓋地湧來,李芍歡想讓他停下,卻又欲罷不能地享受着他的服侍。
直到那方冷帕從她手中落地,她的身體也終于不再僵硬,軟綿綿地往後靠在他身上,裴展熙的動作方停。
他俯身,将人攔腰輕松抱起,緩緩踱進屋中。
替她脫去鞋子,松開發髻,再蓋好薄被,他才俯在她枕畔,用指尖輕輕勾下一縷粘在她唇瓣的長發。
指尖不經意間劃過她瑩白的臉頰,她呓語一聲蹭了蹭臉,他卻倏爾縮回了手。
定定看了片刻,裴展熙轉身踏出房間。
不敢多留。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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