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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小報複 她想起那年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9章 小報複 她想起那年




一夜驚魂餘悸難消, 加上心中種種推測,李芍歡到底沒能睡着,天剛亮就睜開酸澀的眼。心髒跳得還有些厲害, 腦袋也脹脹的, 把臉埋在新打的井水裏浸了片刻, 她才勉強清醒過來。




宋萦也已經起來了,看神色也是一夜沒睡好的模樣, 正呵欠連連地在廚房裏煮早飯。佟伯已經從外頭雇好馬車回來,正往車上裝農莊裏新摘下的瓜果與剛宰殺的雞鵝以及雞蛋。




早飯很簡單,菽漿與蒸餅, 李芍歡讓他們先吃, 自己則端着一份去瞧裴展熙。




屋裏窗戶緊閉, 還殘存着未散的藥味,裴展熙也醒了, 正坐在床上轉手腕。




“我的刀呢?”一見到她, 他就問道。




“藏在雞窩裏。”李芍歡擱下餐食,将窗子推開。




清風徐入, 吹散滿室濁氣,她聞着舒服了些, 這才轉過頭。裴展熙已經掀被下床,昨夜天黑也沒顧上細看,現下她才發現這人長高了許多,從前他就高她大半頭, 三年沒見,她的身量沒什麽變化,他倒是竄了個,身板也壯實許多, 就連下颌的線條也愈發明顯,在京城時的富貴風流作派竟通通消失,如今站在屋中,顯得屋子更加逼仄。




也不知這三年時間,他在陵陽經受了怎樣的錘煉,整個人氣勢大改,壓迫感滿溢。




裴展熙想要道謝,可剛靠近她,她便退了半步,神色間閃過的緊張讓他心頭微微一刺。





她在害怕他?




“李娘子,昨夜冒犯之處,還請見諒。”想了想,他先拱手道歉。




李芍歡卻是一怔。




裴展熙跟她道歉?多稀罕。




“不礙事,情勢所逼,我明白的。”她并未多說什麽,“用飯吧,吃完我們要趕回城中。”




裴展熙也不客氣,坐到桌邊抓起蒸餅就吃。




想是逃亡路上沒吃的,昨晚在廚房翻出的乾糧根本不夠他塞牙縫,他現下餓壞了,普普通通的蒸餅也吃出珍馐美味的錯覺吧。




這個小侯爺,以前在侯府時嘴巴刁得很,哪會碰這樣沒滋沒味的東西?




可見是真的落難了。




不過他一口接一口吃得雖快,但動作可不狼狽,都待咽盡後方續,那是從前世家教養出的習慣,刻在骨子裏頭的優雅。




“怎麽不喝菽漿?光喝冷茶小心胃疼。”李芍歡坐在桌邊,盯着他将陶杯裏的半盞冷茶盡數飲盡,也不肯碰那菽漿半口,便想起什麽,明知故問道。




裴展熙動一頓,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菽漿。




這菽漿是昨晚泡的豆子,今早宋萦現磨現煮的,還加了些冰糖,溫熱微甜正好入口。




裴展熙在她的目光下,內心掙紮了片刻,還是端起那碗菽漿,閉眼屏氣往嘴裏灌。




見過人這麽喝湯藥,可沒見過人這麽喝菽漿。




李芍歡不由笑了。




果然是裴家小侯爺,他嫌棄豆腥味,從小就不喝菽漿。




也不知為何,她想起那年的水晶角兒,心裏竄出些報仇的小痛快來。




那邊裴展熙咬牙喝完菽漿,忍住胃裏翻騰上的作嘔感,一擡眼便瞧見對面的人笑得滿眼星光。




她是故意的。




裴展熙心裏陡然冒出這個念頭來——她知道他不喝菽漿!




可瞧着那笑,他沒有任何氣惱,只想着若能逗她笑,不讓她懼怕自己,就是一百碗菽漿擺在面前,他也喝得下去。




“這地方不安全,你準備準備,一會我們就出發回江臨。”李芍歡道,“待回到江臨,我們再從長計議。”




江臨好歹是省府大城,裏面住着十餘萬戶百姓,可不像這小村落,說搜村就能搜的。




“好。”裴展熙沒什麽可準備的,起身就要跟她出門。




“你就不怕我把你賣了?”李芍歡挑眉。




“娘子昨晚救下這條命,真要賣我,我也無二話。”他平靜回道。




————




院內宋萦正就着菽漿吃蒸餅,一眼瞧見跟在李芍歡身邊的裴展熙,沒忍住将嘴裏含的菽漿全噴在地上。




情勢本來緊張,但看到裴展熙現下打扮,她還是忍俊不禁。




樣貌堂堂的一個男人,穿着身皺巴巴的農家衣裳,下擺短了一大截不說,那腋下和後背還裂着,別提多滑稽。




裴展熙倒是神色坦然,并沒因此而尴尬。




“不知皇城司是否在村口設卡搜查過往車馬,我的意思是……你那刀先別帶了,免得露餡,待這陣風頭過去,我再讓佟伯送進城來。”李芍歡站在院中低聲道。




刀劍打眼,萬一搜出來就麻煩了。




“好,聽你的。”裴展熙點頭應允。




東西已都裝上馬車,車夫也在屋外等着了,三人不再耽擱,在佟伯擔憂的目光下踏上回城的路途。




果如李芍歡所料,昨晚搜村的人馬仍不死心,在通往江臨的必經之路上設了關卡攔下往來車馬搜查,領頭的仍是那位自稱皇城司指揮使的莫官人。




不過因為昨晚的經歷,莫官人見到她們三人仍嫌晦氣,便沒多看裴展熙,只将馬車搜查一番,兼之李芍歡又識趣遞上半貫銅錢,故而三人的馬車通過得還算順利。




車轱辘轉動的聲音響起,那起似兵似匪的人馬漸漸遠去,李芍歡這時才算真正松懈下來。




土路并不平坦,馬車颠颠駛着,一夜未睡的李芍歡困意上湧,眼皮也搭下來,腦袋便有一下沒一下地磕在馬車壁上,她竟也不覺得疼。




直到馬車碾塊一塊大石,車身猛地一颠,李芍歡整個人随車起伏,腦袋重重撞向後面,她也跟着驚醒,只覺後腦勺撞到什麽厚實的軟物上,并無痛感。




她睜開眼,身邊的人已經動作迅速地收回手,連臉都撇向車窗外,好似并沒把手掌枕到她腦後般,只有宋萦投來的意味深長的眼神。




李芍歡再睡不着,閉上眼養精神,腦中不可避免又想起裴家之事來。




而今她已能确定身邊這人是裴展熙無疑,可他現下失去記憶,連自己在陵陽遭遇了什麽,又是為何會被人追殺都不清楚,倘若在此時讓他知道他父親身死,裴家獲抄,也不知道以他的性格會做出什麽事來。




她總覺得裴家處境與裴将軍的死有些蹊跷之處,可事涉邊關十數萬将士與國之安危,她自問沒那能力去蹚這渾水,要不……還是想個辦法把他送入京城交給裴韻雅為好。




救他一命,她已仁至義盡,也算還了侯夫人當年收容之恩。




思及此,她又睜開眼,正巧與他目光撞上。




“眉頭皺得那般緊,你是在心煩我的事?”裴展熙已盯着她看了許久,眼見她閉眸蹙眉,眉心越擰越緊,現在能讓她如此煩惱的事,估計也只有他了,“你救我一命已經冒了很大風險,往後的路我自己走吧。只是還請李娘子告之我的來歷,我就不和你進城了。”




李芍歡掀開車簾,他們的馬車已經逼近城門,倘若要扔下他,附近最合适。




“你家在臨京,而我曾在臨京生活過十幾年,與你确是舊識,但我三年前回了江臨,再也沒見過你,不知道你到底出了何事,也無法推測你因何流落至此。不過從陵陽到京城,江臨是必經之路,故我猜你此行一路南下,目的地可能是京城。”她緩緩開口,“只是你家……”




說到此處,她微一垂目,不忍見他澄澈的眼眸被痛苦占據。




“你家犯事獲抄,府中早已無人,不過你放心……”她馬上又道,“你母親和妹妹目前無虞,都已有了新去處。”




如今人是救了,可救下來後該如何是好,才更讓人頭疼,連一句來歷,她都要斟酌半天才說。




思慮再三,她沒将他的真名姓告訴他,也未細說裴家遭遇。




一來她不清楚裴家到底遇到什麽事,萬一所知與事實相悖,說得越多越錯;二來他又失憶,倘若誤信假消息,一時沖動涉險,豈非她的過錯。




裴展熙眼眸驟然一沉,本就犀利的目光更是殺氣四湧,可較之三年前,他卻不再沖動,只攥緊了雙拳,克制着滿腔突然湧現的痛楚。




雖然想不起過去,但在聞及家中遭遇時,仍不可扼制地心如刀絞,幾盡窒息。




李芍歡看着他攥到青筋暴起的手背,心陣亦是陣難以言喻的鈍悶。




“你也不必急着離去,江臨是大城,少說八十萬百姓,皇城司那些人只敢在城外大肆搜捕,在城中可沒辦法,進城反而安全些。你又想不起從前,連自己為何被人追殺都不知道,就算回到京城又能做什麽?京城情勢比江臨複雜百倍,萬一再中了什麽圈套,不是羊入虎口嗎?”李芍歡不免想起當年玉華行宮中的那場無妄之災,從那時起,她就覺得京城是個充滿陰謀算計的龍潭虎xue。




“皇城司……”裴展熙一邊聽她分析,一邊卻蹙眉思忖起對方的來頭來。




先前顧着逃命,他倒是忽略了一件事。




他從陵陽邊關南下回京,除了所帶令牌為軍中之物外,一身上下從衣着到武器都是軍中之物,這足以證明他在陵陽從軍已久,倘若犯了錯變成逃兵,追殺他的也該是陵陽的人馬,怎會是皇城司?




皇城司乃是皇城禁軍,聽命于當今官家,除掌管宮禁外,也負責刺探監察官民,和陵陽的龍骧軍八杆子打不到一起。




所以,追殺他的主使者,并非來自陵陽,而是京城?




難道是皇帝?




這個發現讓他後背一涼。




就像李芍歡說的那樣,如果他真的傻傻回京,不啻羊入虎口……




見他眉心漸擰,神色數變,緊抿的唇一個字也不吐,李芍歡也不知他在琢磨什麽,馬車卻已經緩緩駛到城門前。




“依我之見,你還是先進城養好傷,躲過這陣風頭再進京比較穩妥,我會給你家中去信,看看你家中會否派人來接你。”李芍歡輕聲建議道。




裴展熙沉默地消化着她給的消息,直到城門近在咫尺,他才又開口:“你我到底什麽關系?為何要救我?”




他猜不出他們之間到底是何關系,才能讓她甘冒身家性命的危險來救他。




“我……”李芍歡亦望向城門,緩緩道,“曾得你母親收容三年,避過一劫,救你不過為了還她當年庇佑之恩而已。”




“……”裴展熙沉默起來。




只是為了報恩嗎?




“歡歡。”全程旁聽沒有插話的宋萦此時方扯扯李芍歡的衣袖,小聲道,“那我們明天還告官嗎?我是指……”




她說着向裴展熙呶呶嘴:“翠茹那事。”




“告什麽官?以後……他就是馬翠茹了!” 李芍歡搖頭,又朝裴展熙道,“橫堅已經頂了翠茹的名,這段時間就委屈你男扮女裝留在我身邊,做個使喚丫頭。我有牙行的買賣文書和身契在手,也算名正言順,料來外界不會輕易發現,就是不知你可願意?”




裴展熙盯着她的眼,片刻方道:“好。”




馬車嘚嘚兒駛進城門,潤春樓的東家娘子出了趟城,竟帶回來一個人高馬大的使喚丫頭。




偏偏,生得還挺标致。




作者有話說:




小裴,好喝愛喝多喝哦!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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竊春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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