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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那些算計一旦脫離了掌控……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0章 第 10 章 那些算計一旦脫離了掌控……




日頭已斜,陽光穿過樹葉暈作道道霧光。




山桃奇松之間,頑石重疊成山,披苔草為衣,地面叢生的綠意間點綴着紅白小花,蒲公英長到石隙間,與蘭花為伴。黃衫女子聞聲而起,婷婷立于光暈之間,仿佛與這凡間山石所化的蓬萊融為一體,襯得他們這些驚擾她的人,像是誤闖仙境的凡夫俗子。




陸明貞雖然美名在外,但見過她的人卻不多,大多人只通過坊間傳言在腦中描繪出她高不可攀的美人模樣,若非馮子書那尖酸




刻薄的話語戳破對方的身份,他身邊不曾得見陸明貞真顏的其他人,倒不覺得那聲“明貞妹妹”喚錯了人。




“還真像馮子書說得那樣,裴展熙把你照着明貞打扮。”帶頭的少年毫不客氣地打量起她來。




剛才抵達公主府時,他正好遇上陸府的馬車,遠遠瞧見過被人扶下馬車的陸明貞,她今日亦是鵝黃配桃紅的衣着,只是陸明貞的衣裳紋樣佩飾華貴許多,而眼前女子只着同色衣裳,衣上并無紋樣,更無華麗飾物,看裝束應是哪個府中帶來的随侍大丫鬟。




只不過二人身形肖似,又被草木半掩,才叫他一時将她錯認成明貞。




可縱是有錯在先,要他認錯卻是不能,再加上旁邊有人扇風點火,他更是不悅道:“她與明貞妹妹哪裏像了?東施效颦徒增笑料罷了。”




跟在他身後的衆人一聽她的身份,眼睛卻都亮了。





京中關于裴小侯爺和花娘的傳言,他們都曾聽說過,不想竟在這裏見着。




“我是裴府花娘,此番奉侯夫人之意,随侍裴家四娘子赴宴。”李芍歡此時方開口,略微欠身,“四娘子還在那邊,我就不打擾諸君雅興,告辭。”




刁難她的馮子書并沒如願看到她露怯驚慌,那張斂去笑意的面龐神色坦然,簡練的回答不止清楚明白地反駁了二人的羞辱,那雙清澈的瞳眸還将他照得醜态畢露,他心中新仇舊恨頓時翻湧。




“站住!”他喝住已然轉身的李芍歡,聲音尖厲三分,“你可知我身邊這位是何人?他可是肅寧伯府的小郎,讓你走了嗎?”




李芍歡再度轉身,看着跳梁小醜一樣上蹿下跳的馮子書勾唇輕笑,笑不及眼。




“我又不是馮秀才,放着好好的聖賢書不讀,不思考取功名報效國家,整日只盯着京中權貴鑽營攀附,滿腹男盜女娼的荒唐事,我當然不知道他是肅寧伯府的郎君。”清脆的聲音如穿林過葉的風,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你……你……”馮子書聽到一半就變了臉色,卻跟不上她的語速,半晌就憋出兩字。




“噗呲”兩聲,站在馮子書身後兩個書生沒忍住笑出聲來。都是在京中求功名前途的學子,焉能不知馮子書為人?雖然瞧不起他,但到底顧及顏面只私下議論而已,不想今日竟被一個女子三言兩語戳破,當真有些痛快。




這兩聲竊笑瞬間叫馮子書的臉燒得通紅,眼裏射出的目光越發陰毒,恨不得将她撕成碎片。




“好個牙尖嘴利的婦人。”那邊肅寧伯府小郎君嚴行安倒對她有些刮目相看,眼底泛起幾分探究。




原以為不過是個空有美貌的庸脂俗粉,如今看來倒不似馮子書描述的那樣,難怪裴展熙寵她。




“常聞肅寧伯府家風清正,肅寧伯其人更是方正不阿,不知怎會容許這樣的人入府髒了門楣?小郎君可千萬留神,別被他帶累污了清名。”李芍歡又道。




挑拔離間,當誰不會似的!




嚴行安挑了挑眉,還沒說話,馮子安已羞惱至極,只覺顏面盡失,又恐被主子所厭,便箭步沖上,揚手便要掌掴。




“放肆,你這賤婢,休在公子面前胡說八道……”




衆目睽睽之下,李芍歡沒想到他敢動手,慌忙退後,側身擡手欲擋,然而意料中的發難并沒發生。




取而代之的是氣極敗壞的女音:“你們要不要臉?一群男人居然在這裏圍堵欺辱一個女子?!”




李芍歡聞到熟悉的香氣,擡眸便見身邊多了個人。




她的大小姐趕來了。




“疼疼疼……”




李芍歡未及反應,那廂馮子書的哀嚎聲卻又突然傳來,她方定神望去,卻見有人擋在她的面前,狠狠拿住馮子書高舉半空的手,似乎再稍添些勁力,就能将馮子書的手腕擰斷。




“看來上次是我打得輕了。”輕描淡寫的言語響起,聲音不大,卻足夠将馮子書的膽子吓破。




“裴展熙!”看到來人,就連嚴行安的臉色都跟着變了。




裴展熙背向她而立,李芍歡看不到他的神色,可從他周身所傾洩的氣息與馮子書那疼到扭曲的表情來看,裴展熙應該是動了大怒。




他本就是個極為護短的人,今日之事又踩他底線,恐怕不好善了。




可這裏是長公主行宮,鬧大了兩家都下不來臺,倘若上頭怪罪,她這個小小的花娘首當其沖。




思及此,李芍歡情急之下在他身後道了句:“別動手!”




裴展熙回頭,側顏逆着光布滿陰影,棱角愈發淩厲,眼底暗湧出讓人無法窺破的情緒,憤怒亦或其他,雜揉成寒光凜冽的劍。




匆匆一眼,他又将頭轉回,撒手将馮子書掼開。




馮子書“噔噔”疾退數步,一屁股跌在地上,右手手腕上赫然一圈青紫,好在沒有斷。




“這裏是長公主行宮,你敢……”他雖害怕,但四周這麽多雙眼睛看着,他不願露怯叫人當成笑料,只能硬着頭皮叫嚣道。




然而裴展熙卻緩緩踱向他,每邁近一步,他就吓得屁股往後挪兩步,直至挪到嚴行安腿邊,忍不住求庇護:“公子……”




“看好你的狗,要是做主子的不會教,我不介意代勞。”裴展熙駐足于嚴行安面前,面無表情道。




面對他的挑釁,嚴行安怒意已沸,只覺馮子書丢臉,一腳将他踹開:“滾下去,丢人現眼的東西!”




裴展熙卻已轉身朝裴韻雅道:“你們先走。”




裴韻雅沖嚴行安做了個鬼臉,拉着李芍歡便要離去。




“你倒是聽她的話,讓你撒手就撒手。護得這般緊,不過是個下人而已,莫非你真的把她當成明貞動了情?”嚴行安冷笑的聲音響起。




裴展熙看到李芍歡的腳步忽慢,背影似有些凝僵,眸色沉斂片刻,唇瓣微微翕動,最終卻只将那無聲的回答咽落肚中。




“嚴行安,你三番四次提及陸三娘,可曾想過此舉會損她的清譽?倘若這番話落入她耳中,她會如何看待你?”他霍地轉身,譏诮的眼神化作寒芒射向嚴行安。




嚴行安瞬間啞然。




“難怪她看不上你。”裴展熙是知道怎麽刺激嚴行安的。




身後的人似乎已經邁步遠離是非之地。




“裴!展!熙!”嚴行安徹底被他激怒,手已緊攥成拳,似乎只要他再多說半句,那拳頭就會毫不留情地砸向他的面門。




“李芍歡那賤婢也不過圖你地位,想做個爬床的婢妾攀高枝罷了,你以為她就真心喜歡你?”那邊馮子書已經撣着衣裳站起,回過神來趕緊替嚴行安找補獻策,“那日是這賤婢設下毒局,誘我到你必經之路,借你之手趕我出府而已!你還真以為自己英雄救美?不過是她處心積慮的安排,只有你相信她的話,被她拿捏……”




剎時間,裴展熙的眼神便掀波瀾,他猛地回頭,望向她離開的方向,恰與李芍歡回望的目光撞上。




裴韻雅一行人才剛到疊石山的拐角處,那些話一字不差落進衆人耳中,李芍歡心頭猛地一跳,不由自主地轉頭……




他的眼,陰沉得像要滴下水,似質問,似看透,又似失望。




那些算計一旦脫離了掌控,就不再是被他默許的無傷大雅的玩笑,而是徹頭徹尾的利用。




李芍歡無從辯解。




那一局,确實是她所設。




馮子書乃是西府清客,慣會拍馬屁讨主子歡心,西府那位無能的二爺又怎看得到他龌龊行徑之下求助無門的丫鬟?他每每得手又屢次被包庇越發猖狂,竟也打上她的主意,幾次三番騷擾無果後,手段越發肮髒。她已避無可避,既不想受他淫/辱,又想為後宅被他欺辱的姐妹出口惡氣,便将主意打到裴展熙頭上。




她知道……裴展熙看似荒誕不羁,身上卻有些俠義之氣,最看不得這樣的肮髒事。




是她提前探知了裴展熙那日的行程,是她故意将馮子書約到他必經的小路上,是她引他出手懲治馮子書。




追根究底,是她給他惹下這番禍事。




一眼交錯,裴展熙迅速收回目光,快得那些沉斂的情緒像是李芍歡的錯覺。




“那賤婢貪慕虛榮而已,換個人她也照樣爬床,哪有真心……啊——”馮子書嘴裏還在不乾不淨地胡言亂語着,突然間就慘叫一聲被人踹在地上。




裴展熙一腳踩上他的臉,将他的臉壓向地面,叫他啃了滿嘴泥沙。




“嘴太臭了,好好洗洗!”




這是李芍歡離開時,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直到走出很遠的距離,李芍歡跟在裴韻雅身後,才斟酌着開了口:“四娘子……”




想解釋些什麽,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你不必解釋,那些人什麽德性我心裏清楚,自不會将他們的污言穢語放在心上。倘若你真因此而陷入自證,才是着了他們的道!”裴韻雅搖搖頭,阻止了她的解釋。




涉世未深的年輕娘子,這一刻似乎有了與她母親如出一轍的智慧。




李芍歡垂下眼眸笑笑,咽下這無從說起的解釋。




那場波瀾後來到底如何平息的,衆人并不知曉,可心情到底因此受到影響,提不勁頭來,便打道回了偏殿。




及至日暮時分,長公主邀衆賓前往詠芳殿夜宴,範氏與裴韻雅并兩位西府的娘子忙重新妝扮。




李芍歡并不擅長服侍人,比不上跟随裴韻雅已久的夏語,便自請留在偏殿看守燭火,收拾屋子。




臨出發前,她叫住裴韻雅,又叮囑道:“午間我同娘子說的那些,娘子可記牢了?倘若殿下問起,也好應對。”




裴韻雅笑着應下,帶着夏語随母親出門,又命人擡着獻禮前往赴宴。




偌大的屋子瞬間冷清下來,李芍歡只将裴韻雅打扮後散落的東西一一收拾好,又鋪好被褥,煮好茶,備好熱湯,以便散席後裴韻雅回來能立刻淨面卸妝,飲茶醒酒休憩。




待得諸事妥帖,行宮的侍女送來晚飯。




兩碟涼菜,兩碟熱荦兩碟半荦素,再加上一份桃花酥,一共七樣菜式,對下人來說已算十分豐盛,可李芍歡沒什麽胃口,才吃幾口就罷筷,收拾完桌面便坐在桌畔望着燭火發呆。




白天的事走馬燈般在腦中滾動起來,思緒一時間變得雜亂無比。




果然不能閑下來,一旦閑了就要胡思亂想。




李芍歡想找點事情做,可架不住實在疲憊,不知不覺趴到桌面,就着混亂的心緒打起盹來。




然而才眯了不到半個時辰,她忽然被人搖醒。




正迷迷糊糊着,她便聽見夏語的聲音。




“快,随我去詠芳殿,長公主殿下召你問話。”




李芍歡頓時清醒。




長公主召見她?!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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