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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只聞馬兒嘶鳴聲起,李芍……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3章 第 13 章 只聞馬兒嘶鳴聲起,李芍……
李芍歡手裏拿着把馬草,一邊喂馬與它熟悉,一邊悄悄打量身邊正與人說話的裴韻雅。
很少見裴韻雅會作這般小兒女姿态。
她的頭微微低垂,臉頰紅撲撲的,耳根也泛着淡淡的紅,額上沁出些汗,也不知是被日頭曬的,還是因為緊張。
“三皇子哥哥。”就連聲音,也不是她平日大大咧咧的洪亮,像蚊子一樣。
與她說話的人,不是別人,正是當今的三皇子趙慎。
“怎麽生疏了?不喚我阿慎哥哥了?”趙慎揚起唇角,溫柔望着眼前垂頭的少女。
他生得俊美,舉手投足自帶從容氣度,只是皮膚略顯蒼白,有些先天不足之相,兼之身着淺竹青的大袖鶴氅,愈發風流清逸。
“阿慎哥哥”四個字,李芍歡常從裴韻雅嘴裏聽到。
沒想到竟是三皇子。
關于三皇子趙慎,她略有耳聞。
今上子嗣本就不多,活到成年的也就只有大皇子趙啓與三皇子趙慎,剩下的還有一個七歲的六皇子趙隆。其中趙啓乃是最得寵的盛貴妃所出,如今剛過及冠之年,因為深得皇帝喜愛,故而是朝野上下儲君呼聲最高的一位;六皇子趙隆的生母是孫昭儀,孫昭儀在生他之時難産而亡,恰逢皇後無子,膝下空虛多年,便将六皇子記到自己名下抱來養育,如今算是嫡子。
這兩位皇子尚有母族可以倚仗,只這三皇子趙慎,因生母只是被皇帝偶然臨幸的浣衣局罪臣之女,身份低微,故從出生時起便不得聖眷,出生時又生了場大病險些夭折,因此落下先天不足的病根,由乳母養大。因在深宮中無人照拂,他活得艱難,後來輾轉求到長公主膝前,有了她的庇護,日子才算好過一些。
裴韻雅年幼之時常随母親往各府赴宴,與趙慎相識并不奇怪,但看今日模樣,只怕這交情并不簡單。
“阿慎哥哥。”裴韻雅眼睛亮得出奇,乖巧的與從前判若兩人,“你不去和他們一起去狩獵嗎?”
趙慎輕輕搖頭,有些羨慕地看着各家兒郎消失的方向,道:“這幾日舊疾發作,醫官不許我劇烈活動。”
眼見裴韻雅面露憂急之色,他忙又道:“不妨事的,用了藥已經好轉了,只是需要将養。”語畢他又岔開話題,“你今日這打扮利落,可是要與人打馬球?”
“自然。”裴韻雅下巴一翹,“上回輸給了林五娘,這次我帶了幫手過來,定要一雪前恥!”
趙慎笑出聲來,露出雪白的齒:“你說的幫手,就是旁邊這位娘子吧?”
李芍歡見到二人望過來,忙叉手回禮。
趙慎微颌道,只朝裴韻雅道:“昨日被姑姑召入殿中的花娘就是她吧,果然強将手下無弱兵。”
一句話,誇了她,也誇了裴韻雅。
“那是自然!”裴韻雅更加高興,“阿慎哥哥一會可要替我喝彩!”
“一定!”趙慎重重點頭,笑道,“你若勝了,請你吃周嬷嬷做的廣寒糕,可好?”
“一言為定!”裴韻雅舉掌。
趙慎以掌輕叩,滿目溫柔地看着她鬥志昂揚地轉身,唇邊不曾落下的笑方輕輕一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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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我作甚?”裴韻雅一步三回頭地走回馬廄旁,收獲李芍歡意味深長的目光,不由嗔道。
李芍歡聳肩笑了笑,并沒多嘴,只将缰繩遞到她手中。
離夏狩開始已經過去半個時辰,馬場上的各府夫人已經簇擁着長公主坐到幔帳下閑談,年輕的小娘子們也圍坐在長案四周,或是插花對弈,或是撫琴鬥茶,亦或投壺,三兩成群,在随風輕揚的紗缦下宛如盛開的百花,各自美麗。
大安朝從皇宮貴族到各地民間皆盛馬球,尚騎的貴女們偶爾也湊樂子玩一把,只是夏日炎熱,她們不喜大汗淋漓,便不肯多動,是以能和裴韻雅打馬球的,也就林家五娘子與蘇七娘兩人,若是沒有帶上李芍歡,她們這馬球還真鬥不起來。
“你家這花娘不簡單啊,還會馬球?”蘇七娘牽馬過來,上下打量着李芍歡瞧。
今年的夏狩宴,最出名的就是裴家這個小花娘,大殿上那番回答雖然直白質樸,但說得卻恰到好處,過于咬文嚼字顯得虛僞,畏縮不答又顯無知,帶着市井煙火氣的贊美正是長公主想聽的。
“我看是被人趕鴨子上架逼的吧?”跟在她身邊的林五娘也打趣道。
二人都是裴韻雅的手帕交,說起話來倒是沒有顧忌。
李芍歡忙同二人行禮,又道:“能陪三位娘子玩耍,是芍歡榮幸。”
“誰同你玩耍,上了馬開了球,我可不管你是主子還是奴婢!咱們畫杖底下見真章!”蘇七娘一臉挑釁般盯着她,只将她視作對手。
“你放心,我們定不會留手!”裴韻雅揚眉笑道,“今年贏的定是我們!”
語畢,她翻身上馬,輕叱一聲,策馬而出,李芍歡只朝蘇林兩人颌首後亦利落上馬,緊随其後。主仆兩人一前一後,飛奔到馬場中央,馬蹄震地聲吸引了看臺上的衆人,目光不約而同落在她們身上。
一時間畫杖高揚,年輕的娘子俯身迎球,回辔傍流,畫杆淩空揮落,逐球而行,叱馬聲宛如鷹鳴。
二對二的馬球賽,只設一個球門,雙方都争球入門。
李芍歡初時還有些生澀,配合着裴韻雅搶了幾個球後勁頭越發足了。
“快!”裴韻雅高喊一聲,在被林五娘與蘇七娘夾擊之間将球挑傳給了李芍歡。李芍歡窺得間隙,毫無猶豫,傾身斜出,一杆擊中畫球。
一道漂亮的弧線劃過半空,第一球穩穩入門。
看臺上的喝彩與鼓掌聲頓時響起,李芍歡馭馬小跑,手中畫杖高揮。
汗水揮灑之際,所有苦悶都被暫時抛卻。
壓抑的、害怕的、不甘的種種夢魇,仿佛突然消失。馬場馳騁間,她堂堂正正争取輸贏,無需謹小慎微,不再如塵埃般卑微渺小。
就像話本裏說的,英雄莫問出處。
她們,本沒有區別。
這些年來,她似乎沒有如此快意的時刻了。
李芍歡只覺得骨子裏那點野性與不馴,都被這酣暢淋漓的比賽所激發,心髒怦怦地劇烈跳動,卻不再是因為恐懼。
仿佛,得到了自由。
“打得漂亮!”那邊,林五娘并沒因為輸了一球而喪氣,反而大大方方地誇贊道。
看臺上的長公主亦看得心情大悅,只朗聲道——
“我大安朝的女娘們,合該如此英姿飒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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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點一滴流逝,日正當空,已過正午時分。
半天下來,狩獵的時間即将結束,沖入玉華山的郎君們都已經有了各自收獲,只有嚴行安兩手空空,連只兔子都沒獵到。裴展熙那瘋子陰魂不散地跟在他旁邊,手裏的箭永遠快他一步搶走他的獵物。
在最後一只狐貍落進他手裏時,嚴行安已經氣到手都哆嗦,破口大罵:“裴展熙你個混賬豎子!”
裴展熙老神哉哉地沖他揚眉,像逗弄一只瀕臨發瘋的狗,欣賞着他崩潰的模樣。
遠處卻在此時忽然傳來一聲尖銳镝音,他神情微肅,看了眼嚴行安後果斷調轉馬頭,朝着镝音響起的方向縱馬而去。
片刻時間,他已飛奔到無人的密林中,下馬四顧。
茂密的枝上躍下個身着輕甲玄衣的男人,只行了個簡單的禮道:“少主。”
那是他的父親,定遠侯裴守江遠赴陵陽鎮守西北時留給家中的一支十餘人的精銳暗探,如今調配權已經在裴展熙手中。
“急報。”男人低沉聲音在裴展熙耳畔響起。
裴展熙的眼,随着他的話,一點一點陰沉下去。
男人最後一個字還沒落下,他便已飛身上馬,怒叱一聲,馭馬朝着行宮馬場狂奔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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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場上的馬球賽接近尾聲,雖然只是小娘子間二對二的玩耍,卻也比得熱火朝天。這場馬球已經打了很久,兩邊膠着,比分四對四拉平,現下就看誰再進得一球,便能勝出。
豆大的汗珠從李芍歡額頭滾過臉頰,從下颌滴落衣間,頭頂的陽光熾熱,曬得她雙腮泛紅,喉嚨乾得有種要冒煙的錯覺。體力明明已經快要耗盡,可精神卻還亢奮着,她的眼睛追逐着小小的馬球,繃緊的心弦沒有片刻松懈。
窺準機會,她手中畫杖當機立斷揮下。馬球徑直飛向裴韻雅,在空中劃了個漂亮弧線後,“咚”一聲被裴韻雅擊入門中。
四周剎時傳來雷動的喝彩聲,不少人激動地站起,為這場精彩的馬球賽送上掌聲。
“你将女兒教養得很好。”長公主趙吉一邊對着範氏誇獎,一邊又命和頌賞賜。
“殿下,那皮猴今日贏了球定然得意萬分,若再得賞,只怕那尾巴要翹到天際。”範氏看着馬場上女兒無奈道。
“怕什麽,咱們像她們這樣年紀時,不也這般意氣飛揚?你啊,就是當了侯夫人,在後宅待久了越變越謹慎,想當初若你願來輔佐本宮……”長公主似想起什麽,忽然收聲,只輕輕嘆了口氣。
範氏只抿唇微微一笑,沒有接話。
少年時選擇的路,從無“如果”二字,更談不上好壞對錯,她只知她不會回頭。
裴韻雅已興奮得舉着畫杖騎馬繞場飛奔,李芍歡抹抹汗,雖然不像她那般興奮,只是騎着馬原地踏步,用目光追裴韻雅,但心情也如她一樣,興奮得久久不能平息。
這樣的時刻,在她往後餘生中恐怕不會再有。
來這一遭雖然風波頻頻,但也值得。
這個念頭剛剛在她腦中冒出,忽然間便聽到一聲疾喝——
“李芍歡,讓開!”
那是裴展熙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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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夜化作黑色雷電,從馬場外疾掠而入,緊急側身,馬蹄騰起之際,裴展熙挽弓放箭,瞄準看臺旁一個男侍。
破空一箭,正中那男侍肩頭,血花乍現,周圍傳來驚聲尖叫。
可他到底晚了半步,未能阻止男侍袖中暗箭。
只聞馬兒嘶鳴聲起,李芍歡座下那匹溫馴的母馬忽然失控。
李芍歡慌忙拉緊缰繩,卻無法讓馬停下,只能眼睜睜任由馬如離弦之箭般,帶着她朝正前方暴沖。
她的前方,正是站在沙場畔的和安郡主。
驚變陡然,長公主與範氏神色大變,霍地站起,馬場上響起一片驚呼。
所有人的臉都刷地白了。
作者有話說:
各位介意預告嗎?不介意的話,我可以在作話裏面放點無傷大雅的小預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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