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6章 第 16 章 “我對你好,不過因你三……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6章 第 16 章 “我對你好,不過因你三……
白天的風波并沒影響夜晚的酒宴,夏狩結束自要論功行賞,衆人的興致因為長公主的賞賜而高漲,飲酒作樂至天将明方散。
絲竹聲裏雲鬓高挽的舞姬将裙裾旋成傘,璀璨燈火照得行宮如山間仙境。
一切都與李芍歡無關,她不敢亂跑,安份地留在偏殿守燭火。
馬場上的風波糊裏糊塗地結束,也不知何人所為,又該從何查起。明明險些喪命的人是她,可她卻沒有過問的權利,只能靠着猜測來推斷。
坊間關于秦國長公主的議論聲從未停過。她在朝野內外本就聲威極高,擁護者甚衆,作為她同胞兄弟的官家卻資質平庸,以至朝政由趙吉把持多年,朝中重臣至少半數由趙吉一手培養。
這兩年官家頭疾愈重,身體每況愈下,可儲君卻遲遲未立,引得朝局動蕩,各方觊觎異動頻頻,其中最有威脅的,就是長公主趙吉。
倘若長公主與手握十數萬兵權的裴家結親,只怕朝堂之上再無可制衡長公主之人。
不論是官家,還是後妃皇子,亦或外戚權臣,都不會願意看到這件事發生。
馬場上的風波若是為了阻止長公主與裴家的聯姻,那真如裴展熙所言……
就算讓她知道真兇是何人,又能如何?
牽涉其中的這些人,有哪一個是她能對付的?
于他們而言,她不過是蝼蟻之輩,莫名卷入了權勢争鬥的漩渦急流中,成為可以被随意利用犧牲的棋子。
寒意再度攀上背脊,這燈火輝煌重樓高閣的帝王家不再是她好奇的繁華處,它更像一個用绫羅金玉織就的食人地,波詭雲谲危機四伏,稍有不慎就會粉身碎麽。
燭火中,長公主賞賜下的百兩金黃澄澄地鋪在桌上,像是她的買命錢。
黃金雖好,但她再也不想來了。
小命最寶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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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夏狩結事,各家打道回府。
帶着百餘兩黃金再回裴家,李芍歡也算是小有家産的人了,她得好好思考下如何用這筆錢。
有錢的煩惱,真是讓人開心。
李芍歡在馬車上煩惱了一整路,直到馬車從裴家門前駛過時,坐在對面的夏語掀開車窗的小簾透氣,一道人影無意間闖入李芍歡的眼眸。
那是個在街邊徘徊的男人,三十好幾的年紀背已有些佝偻,走起路時一瘸一拐的,身上穿着發皺的綢衫,一張臉白得像抹了脂粉,凹陷眼窩裏的眼珠,總在定遠侯府的大門與駛回裴家的馬車間逡巡,陰沉的目光飄忽不定。
李芍歡的心直往下沉。
一看到他,她就想起那股讓人作嘔的,劣制酒味混着廉價脂粉味的氣息,從他的呼吸與衣襟間散發而出,那雙陰沉如同毒蛇的眼睛,會像打量貨物一樣流連在她身上。
還有三年前他賣她不成,撂下的狠話。
“別以為躲進侯府就能萬事大吉,橫豎三年時光,我看你能在這裏躲多久?到時候家去,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那是她的親生父親。
他不是她阿娘口中那個在花鋪門口守了半日,只為遞一枝海棠花的俊美少年,他像條陰毒的蛇,纏了她們母女一輩子。
阿娘亡故,她又進了侯府,他就斷了財路,把家裏能賣的能當的全都換成錢,也還不上欠下的窟窿,賭瘾還戒不掉,輸多贏少債越欠越多,來過侯府兩次想問她拿錢,都被侯府的門房給趕了出去。
今年開春時,她聽說那個他在外頭養的那個女人也扔下他跑了,他被債主圍在巷底打折了一條腿,如今只怕走到窮途末路。
不期然間,馬車從他面前駛過時,他那陰沉的目光似乎随時會穿過那道窄細的簾縫。
李芍歡探身,霍地将掀開的那一角車簾子放過。
“怎麽了?”夏語被她吓了一跳。
“沒什麽。”她搖了搖頭,有些魂不守舍道。
一個窮途末路的賭徒會做出什麽事,她不敢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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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府中後,李芍歡匆匆放下包袱,便先去前院找了外院的王媽媽,剛把她父親的外貌一形容,王媽媽立刻就知道她在問誰。
“那個人啊,他在咱們府外徘徊好些天了,聽說他在外頭到處打聽咱們府裏的丫鬟月例多少,每年能得多少賞賜?還問咱們府裏的丫鬟契約期滿,會不會通知家裏人來接。還有……”王媽媽說話間瞅了李芍歡一眼,“打聽咱們府管花的娘子幾時會出門采辦。芍歡,那人沖你來的吧?你可要當心,我瞅他不是什麽好的。”
李芍歡不自覺掐緊腰間垂落的系帶,笑得勉強:“多謝王媽媽,我曉得了。”
恍惚之間,她滿懷心事地回了花房。
看來這段時間,她都不能出侯府大門了。
她人都還沒出侯府,他父親就已經開始打她積蓄的主意,若她真的出去,定要被他連皮肉帶骨頭啃得渣也不剩。
不止這些年的積蓄會落進他手中,恐怕就連她的親事,都會成為他斂財的工具。
再加上玉華行宮的事瞞不了人,早晚都要傳到他耳中,長公主賞下那麽大筆銀錢,他更不可能放過她。
然而契約只剩兩月便滿,她已經沒剩多少時間,必需早做打算。
去留之間,總要做個決定。
思來想去,似乎只有範氏給出的那條路最好。
嫁給陳容,在裴家做一個體面的管家娘子,背靠定遠侯府這棵蒼天大樹,走一條一眼看到底的路,至少她能遠離她的父親。
陳容性情溫柔又能乾,模樣也生得不錯,是個很好的夫婿人選,府裏不少丫鬟都偷偷愛慕他。
要不是範氏愛才,林媽媽喜她為人,這樣的好事哪裏能輪到她頭上?
嫁給陳容,都算是她高攀。
她該知足的。
可她不喜歡陳容,也無法想像自己嫁作人婦的模樣。
但喜不喜歡重要嗎?
這世間多的是盲婚啞嫁,嫁給連面都沒見過的男人,相敬如賓過完一輩子。
當年她的阿娘不惜以死相逼嫁得心儀之人,可到頭來呢?
像她這樣的人,還是務實些好。
她想出無數的理由,努力地說服自己,挑一個最合适的人,踏踏實實過日子。
夜已沉,案前的燭火晃了晃,窗外鑽入的風吹開了案頭的書。
一朵芍藥花躍然紙上。
熟悉的字跡乍然入目。
她猛地一怔,以為自己眼花,不由挑動燈芯讓燈光更亮些。
那是上個月,裴展熙替她找的那本花譜。
花譜全名《山海四時花譜》,作者已不可考,她是聽裴韻雅閑談時才知有這本書,這本花譜應屬風物志,記載的是大安朝各地域名花,書中總共收錄近百種花,除了文字記載外,還有細筆畫成的花圖,對她而言可謂寶貝,一直念念不忘想看。
但她出門不易,找書更是不可能,便只能借着裴展熙要她代筆的機會,提了這個大膽的要求,讓他幫她尋找。
沒想到,他答應了,也做到了。
這書送到她手上後,她卻因近期過于忙碌而不曾打開看過,今日被風吹開,撲鼻而來一股新鮮墨香。
她竟不知,書雖找到,卻是孤本,那藏家不賣,她案頭的這一本……
是裴展熙借回後親手謄抄的,就連裏頭的花卉,也是他一筆一筆臨摹而畫。
————
夜越來越沉,昏黃的燭火讓人眼睛發澀。
幾時枕着書睡着,李芍歡也不知道。
恍惚間她回到破敗簡陋的院落中,母親的屍首停在廳內,身上只蓋着薄薄的草席,她跪在地上麻木地燒着紙,眼淚好像已經流乾。父親噴吐着酒氣進來,一腳踢翻火盆,灰燼漫天飛揚,落得她滿頭滿臉。父親攥着她的手往院中拖拽,邊拖邊罵:“晦氣的賠錢貨,也就這身子還值點錢,錢員外那裏好吃好喝等着你,快去吧……”
十五歲的她不知所措。
可剛被拖到院中,她身邊的人又是一換,無數棍棒朝她揮落,面目模糊的粗使婆子們污言穢語不斷:“你這不要臉的賤婢,勾引主子,打死了事!”
她成了雲蓮,篷頭垢面躺在地上,身下是一灘流不完的血……而不遠處,是男人遠去的背影。
像裴展熙。
“我早就說過,男人靠不住。”彎下腰查看她的婆子卻突然化作雲蓮。
蒼白的臉,無神的眼,似乎要沁出血來。
她搖搖頭,想說些什麽,可忽然間又被人從地上扶起,轉眼身處富貴華美的榮禧堂。範氏高坐堂中,冷漠卻又慈悲:“既已決定嫁予陳容,就好好過日子吧,莫作他想。”
她這才發現堂間紅燭搖曳,她身着嫁衣站在陳容身邊,被人按着腦袋拜堂。
不,不是的,這不是她的決定……
她想逃卻動不得,想喊也喊不出聲。
紅燭卻在這一刻熄滅,有人闖進喜堂,接着她的手把她從這場荒謬的喜事中搶走。
“不許嫁給陳容。”他強拉她出府,飛身上馬朝遠處狂奔。
草木匆匆掠眼而過,她策馬疾馳正覺快意,身後利箭卻破空而來,一箭又一箭,仿佛要将她紮成篩子。
是誰要殺她?
長公主?還是誰?
她是不會允許他們在一起的。
李芍歡驚恐地回望,卻只看到滿天箭影。
可下一刻,他策馬天降,那漫天箭影盡數消失。
他們站在玉華行宮的沙場上,少年的模樣格外清晰,漂亮的眼眸裏只剩水光潋滟的深情。
她怦然心動,忘記了殺身之禍。
可忽然間他卻倏地推開她。
“不對,你不是她,我不會娶你!”他眼裏光芒一寸寸化作刀劍,“你只是我府中卑微花娘,處心積慮接近我,別以為我不知你所圖為何。”
沙場上站滿了衣飾華美卻沒有面孔的人,他們憐憫地望着她。
飛上枝頭的夢成空,她成了他們眼中的可憐蟲。
“我對你好,不過因你有三分像她而已。”他還在說,聲音冷得像冰。
她猛地推開他,擡起頭來。
淅淅瀝瀝的雨聲傳來,暗沉的天色看不出時辰。她枕着書睡着,手卻撫在裝滿金铤的木匣上,做了個詭異且恐怖的夢。夢醒便已模糊,只有那句話,言猶在耳。
“我對你好,不過因你三分像她而已。”
那些被她嗤之以鼻的謠言,終究還是化成刺,紮進心裏。
頭痛欲裂。
作者有話說:
今天是高考的最後一天吧,不知道有沒有高中的小夥伴看文的。都考完了,好好放松吧,祝金榜題名!順便放第二個預告,也算讨個吉兆——“你們聽說了嗎?咱們江臨城的老通判三年任期已到,朝廷新派了一位通判過來。”另一個食客接過話頭,“說起這位新來的通判,咱們……尤其是李娘子,定不陌生。”“哦?是何人?”李芍歡來了興趣。江臨通判雖是從五品官員,卻也是手握實權的地方副手,肥缺一個,她可不知自己竟然還認識這樣的大人物。“就是那位兩奪江臨解元,後被欽點為狀元的陸骁陸郎君。你們潤春樓外頭挂的那匾額都還出自他之手,可不陌生吧?”李芍歡目光一怔。她上次聽到這個名字,還是兩年前陸骁在殿試一舉奪魁被欽點為狀元的消息傳回江臨,不知不覺,一晃已過去兩年。聽說他考取狀元後留在京中得了監丞之職,如今這是外放回鄉了?她笑着搖搖頭,卻也沒多說什麽。“你們知不知道,咱們這位狀元爺當年在京中游街時可引發了不小轟動,險些叫人榜下捉婿給拿下了。”那人忽然又說起陸骁私事,惹得衆人紛紛豎起耳朵。“陸狀元年紀也不小了吧?恐怕也在京中娶親了……”“沒,他當街拒絕了捉婿的富戶與京中想與他結親的權貴,真不怕得罪人,這些年一直不曾娶親,聽說……好像是在老家定了親事。”“他老家不就是咱們江臨?我們怎麽不曾聽說他定過親事?”“……”【嘿,又寫了個狀元郎,只不過這回是男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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