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5章 往事 “你當年在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5章 往事 “你當年在
叱——
馬鞭落下的同時, 輕斥聲響起,小小的馬車從城外的官道駛入林間小道,路也随之變差, 碎石與坑窪讓馬車颠簸不停, 近午的驕陽炙烤着大地, 所幸道路兩側草木旺盛,還能遮擋些許。
“外頭曬得很, 你進去吧。”裴展熙邊駕馬車,邊打量坐在身邊的李芍歡。
雖然他已經盡量讓馬車從樹蔭下駛過,但也還是時不時會曬到陽光, 路上又塵土飛揚, 坐在外頭總是沒有在車廂裏安逸。
“什麽?”李芍歡正在沉思, 并沒聽清他的話。
從腳行出來,李芍歡知道自己一時半會已經很難叫到運送貨物的腳夫, 索性先帶裴展熙回農莊, 另做打算。
“我說……算了。”裴展熙見她心不在焉的模樣,乾脆放棄勸說, 随她高興,“你若放心就交給我, 我來替你運送,大不了多跑幾趟。”
從腳行出來,她就把這麻煩事同他說了。
倘若只是腳夫的問題,倒也不是難事, 橫豎有他在,不過多費些所力的事。
“你這樣,我又得給你加工錢了。”李芍歡聞言便笑了。
其實她倒不是很愁這趟運貨的麻煩,怕只怕對方那下作的手段, 不止如此。
“娘子若是要賞,不如免了我每日早上的菽漿?”裴展熙打趣一句,又道,“話說回來,你有沒想過養幾個随行仆從,一則日後搬擡運送的活計不必再受制于人,二來也能有些人護你周全。”
“怎麽沒想過?潤春樓只有我與阿萦兩個女人當家,難免惹來外界觊觎,哪怕我小心再小心,也防不勝防。可是雇傭仆從,錢倒是其次,怕只怕招來些居心叵測的,更添麻煩。”李芍歡嘆口氣。
她何嘗不想招兩個護衛?且不說從前遇到的危險,單就近日這段時間,先是何貌才教唆他人放毒蟲,後有黑衣人躲在暗處偷窺潤春樓,随便一件都讓人心驚膽顫,可這年頭,忠心的仆從,不容易尋。
“就算不找,潤春樓的門戶也太薄弱,歹人很容易就能潛進樓中……”裴展熙邊琢磨邊道,“罷了,你莫操心這些,我替你在你與宋娘子的卧房周圍布置些機關陷阱,應付一般歹人應該夠用。至于随從……”
目前來看,有他就夠了。
可他能一直留在她身邊嗎?
“三年沒見,你可真是……”李芍歡聞眼雙眸驟亮,忍不住贊嘆。
“真是什麽?”他挑眉。
“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她笑道。
“哦?”裴展熙不免來了興趣,問她,“東家娘子,我以前是什麽樣的人?”
這問題讓李芍歡陷入回憶。
三年前的裴展熙,年輕氣盛,任性幼稚,驕傲張狂……
她好像想不出幾個好詞來。
可偏偏就是這樣一個人,叫她記了多年,甚至不惜冒生命之險救下他。
他到底有什麽好的?
她也不知道。
裴展熙見她眉頭微蹙很認真思考,卻半天憋不出話的模樣,不由嘆氣:“這麽難想?看來我以前是個讨人厭的人。”
“這是你自己說的,我可沒說!”李芍歡立刻撇清。
她可不想哪天這祖宗想起舊事,還記着她說過他壞話。
“……”裴展熙默。
看來他以前不止讨人厭,還讓她害怕。
“不過說起你的以前……”李芍歡卻想起另一件事來,半是試探半是戲谑問道,“你當年在京城曾心儀過一位高門貴女,你還有印象嗎?”
用舊愛刺激一下他,不知道能不能幫他想起些過去。
裴展熙滿臉錯愕,幾乎下意識回她:“我沒有。”
“怎麽?你想起來了?”李芍歡目光清亮地盯着他。
“沒有。”他搖頭否認。
“那你怎麽知道沒有?”李芍歡豎起手,掰着指頭數着,“你們青梅竹馬兩小無猜一起長大,你對她的喜好如數家珍,你常送她好吃的好玩的,你還為了她與人打架,鬧得京中皆知……”
“別說了!”裴展熙倏地握住她的手,惬意的神色已然轉沉,“我說沒有就是沒有。”
也不知為何,他有些緊張,生恐再從她嘴裏聽到自己與其她女人的風流韻事。
他無法想像,自己和別的女子在一起的情景。
直覺告訴他,李芍歡又在逗他,可他無從反駁。
心底有個微弱的聲音在響起,萬一她說的是真的,他真與那女子有舊,那他豈非始亂終棄的負心漢?可他對她口中那個高門貴女毫無印象,心底連一絲波瀾都不曾拂動,只有害怕被誤解的慌亂。
“不過她不喜歡你。”李芍歡再補上一句,有點同情的望着他。
裴展熙心頭卻是一松,如同壓胸大石驟去。
不喜歡就好。
“她應該嫁人了,你難過嗎?”她又小心問道。
上月回京時,她就聽說名滿京城的陸明貞已經出嫁了。
比起和他聊裴家的遭遇,從這些事入手,應該不會讓他太痛苦吧?
“東家娘子,我不覺得我從前心儀過誰。”裴展熙打斷她的話。
就算有,也肯定不是她口中的這個女子。
“你不是失憶嗎?說得這般确定?”李芍歡不免狐疑道。
“我是失憶,可我有感覺。”裴展熙想解釋卻又無從解釋起,忽瞥見她的神色,似回過神來般道,“東家娘子,你又為何如此篤定?是我親口告訴你的?”
這問題問得李芍歡一滞,只道:“京城人盡皆知,又不止我一個人知道。”
“道聽途說的事不可信,東家娘子,不說這些可好?”裴展熙不想再聽她提起他和其他女人的過去。
“明明是你問起從前的……”李芍歡嘀咕一聲,也不計較,只轉頭望遠處。
不知不覺間,他們快到田莊了。
透過路邊的行道樹,她已能遠遠瞧見自己的花田。
田間是大片的花海,多為芍藥與月季,此外她亦種了不少瓊花蜀葵百合等花卉,花期都相近,另外田邊還種滿各色配草,什麽菖蒲、艾草、蘭草、文竹,一眼望去,郁郁蔥蔥。
入夏時節,天越來越熱,陽光也越來越毒,田間已然搭起用來遮蔭的竹棚,棚頂蓋上茅草或是蘆葦簾,底下擺着的都是些不耐曬且精貴的盆栽。
遠處的水車正嘩嘩轉動着,從池塘裏抽水入渠,灌溉這片花田。
“咦?那些是什麽人?”李芍歡忽然小聲開口。
裴展熙轉頭順着她的視線望去,只見兩個男人從花田間揚長而過,全不顧及腳下花卉,他将車速慢下,小聲問道:“不是花農嗎?”
“應該不是。這個時辰是花農午歇用飯的點,他們一般不在花田,這二人我沒見過,花農也不會這樣踩踏田間花草。”瞧他們來者不善的模樣,李芍歡心中隐隐生出不妙,忙道,“你停車,快。”
花田那頭卻忽然傳來喝聲:“你們兩個乾嘛的?”
原是在田邊值守的花農發現了他們,高聲喝問起來,又朝遠處召喚同伴。
“佟伯!老譚,你們快來——”
那兩人聞聲反變本加厲嚣張起來,其中一個身着藏青短褐的男人道:“都別愣着,給我動手!”
聲音剛落,水車那頭便立刻傳來陣錘打撞擊聲,花田裏不知何出又鑽出兩個陌生男人來,幾人開始踩踏刨拔花田裏的芍藥月季,還要推倒那遮蔭的竹棚。
佟伯顫巍巍地帶着喜哥趕來,瞧見這一幕又氣又急,沖進竹棚底下。
“你們這是做什麽?做什麽……”
“做什麽?去問你們當家的,放着好好的花不種,跑去管閑事?她既然愛管閑事,那也別怨爺們不留情面!”那人冷笑着将一盆上好的芍藥盆栽推到地上。
瓦盆碎裂的聲音聽得佟伯一陣心疼,他推開扶着自己的喜哥,氣急敗壞上前想要阻止,對方一個閃身就錯開佟伯,又随手拾起地面的木方,朝着迎面而來的佟伯砸去。
那木方眼見要落到佟伯額前,遠處竟飛來一方裝滿泥的殘破瓦盆,只聽“砰”一聲悶響,那人殺豬般慘叫起來,他的手被瓦盆撞了個正着,手裏握的木方也随之落地。
他剛要罵人,眼前卻又一花。
一道人影憑空而降,飛起一腿掃向他的面門,轉眼就将他踹倒在地。
他“哇”一口,從嘴裏吐出兩顆門牙,又是驚又是懼,捂着嘴正要召喚同夥,卻只見花田裏幾道人影被人逐個擲起,一個疊一個地落到他背上,他悶咳不歇,胸口一陣翻騰,想罵罵不出,想喘喘不上,只能瞪大眼眸趴在地上,吃個滿嘴泥,卻連對手的臉都沒見着。
可還沒等佟伯幾人緩過神來,水潭邊上就又傳來李芍歡的聲音。
“快滾開!不然老娘跟你們拼命!”李芍歡手裏握着鐵鍬,如同一只暴怒的獅子,一邊大聲喝斥着,一邊壓根沒給前面兩個男人反應的機會,一鐵鍬拍了過去。
那兩個正抄着斧錘在砸水車,這個時節要是沒了水車,那十來畝花田都靠人力澆灌根本不夠,李芍歡當然不能讓他們得逞。
眼前這些地痞無賴分明就不是能講理的人,她也沒必要浪費唇舌,該動手的時候,她也不含糊。
裴展熙去幫佟伯,水車這頭她就自己上陣。
對付這些人,要的就是比他們更狠,更不怕死的氣勢。
砰——
這一鍬下去,吓得那兩人趕忙向兩邊閃開,李芍歡的鐵鍬重重砸在了潭邊石頭上,她猶不放棄,舉起鐵鍬不依不饒地又朝兩人拍去。
雖然她是個女子,但這一通沒有章法又不要命的追打之下,那兩人也被吓得往旁邊亂躲。
砰砰砰幾鍬下去,竟把那兩人從水車旁邊逼退,李芍歡也被濺了滿臉滿身的水,臉上卻沒絲毫退讓。對方緩過神,見來的只是女人,罵了兩句粗口,用手裏的家夥事兒格開李芍歡的鐵鍬,欺身逼近,一邊污言穢語不斷,一邊就要伸手奪她鐵鍬。
可他的手還沒靠近李芍歡的鐵鍬,便被人輕巧捏住。
下一刻,慘叫響起,他的手腕被人擰斷。
裴展熙趕到,一手拉過李芍歡,一手将對面那人掼入水潭中,薄愠滿面:“不是讓你在馬車上等我?打架這種事,交給我就可以了!”
“你莫同我廢話,還不揍他們!”李芍歡氣得渾身顫抖。
她沒見過裴展熙和人大打出手的模樣,更沒和他一起打過架。
這回……齊全了。
作者有話說:
放個預告——血液噴濺,殷紅血色似染紅漆黑長夜,刀光劍影密織成網兜頭而落,裴展熙顧不上拭淨唇邊濺上的溫熱血液,手中長刀似不知疲倦般迎向山匪。這一刻,噩夢化作現實,無數的畫面走馬燈般閃過。陵陽關外的厮殺,被血水浸染的積雪,同袍的殘軀,父親臨終的囑托……還有那杆洗血長槍。瞬間湧來的回憶,讓他眼前只剩腥風血雨,額際突突狂跳着,悲憤痛苦讓他愈發亢奮,仿佛那日迎戰蒼羌,他手握洗血長槍,不知疲倦,無懼生死,永無停歇。是了,他不是什麽章晞。他是裴家的兒郎,裴展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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