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0章 自由 終于,自由了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0章 自由 終于,自由了
李芍歡要愁的事很多,與裴展熙之間的關系從不在她煩惱的範圍中。
一時情起在性命攸關與門第差距面前,不值一提,她是個務實的人,只想好好活着。
話既已說清,出了清心齋的院門,她就撂開手去,不再給自己增添煩惱。
不過林媽媽的煩惱似乎有點多,她皺着眉板着臉,不像從前那樣笑吟吟地對她,只帶着她腳步匆匆地往花房去。
直到李芍歡叫了三遍“林嬸”後,林媽媽才停下步伐,轉頭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李芍歡大概也知道她在氣惱什麽。
喜歡她歸喜歡她,可再怎麽喜歡她也是外人,林媽媽不可能用自己兒子的終生大事作賭注,她嫁陳容本就屬于高攀,而今又與主子夾纏不清。若非範氏在長公主面前那句話,林媽媽早就已經拒絕這門親事,如今她可後悔為了兒子一句話求主子指婚。
“林嬸,我想見夫人。”李芍歡垂頭道。
“夫人不得空,你有何事?”林媽媽冷冷回她。
“前日病重,多虧夫人開恩,公子心善,才容我獨自在靜心齋歇了一日一夜,我想向夫人親自道謝。”李芍歡不知道裴展熙如何和範氏說的,但既已得她允許,她自該道謝,此為其一。
至于其二,她也想借此說清,她雖宿在靜心齋,但裴展熙并不在院中,他們之間并未逾越。
果然,林媽媽聞言神色稍霁。
“另外,夫人此前讓我考慮去留,而今我已有決斷,需要禀明夫人。”李芍歡又道。
林媽媽一怔,猜到她要同範氏說何事,眉間浮現幾分矛盾,看着她欲言又止。
沉默片刻,林媽媽才開口:“夫人頭風發作不見外人,你又病着,過些天再見夫人吧,省得将病氣過給夫人。這幾日你就好好在花房休養,莫再到處走動。”
李芍歡應了聲好。
可這一等,就是三天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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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立秋,三伏已盡,天将轉涼。
城外三十裏處,破敗的姻緣廟香火已斷。
一陣穿堂風吹過,梁角的蛛網被吹得岌岌可危,神龛上的香爐燭臺東倒西歪,陳舊布缦下的月老落滿灰塵,斑駁的泥漆不複往日光彩,只剩一雙眼,似乎仍憐憫地望向凡間。
腰懸長劍的少年獨自站在佛下,手掌摩挲着劍柄,眉色冷凝。
才立秋而已,怎麽就有了蕭瑟秋意?
廟外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少年倏地握劍,緊凝的神色在看到熟悉的人時,方才一松。
“主子,那事已經辦妥,這是身契。”從安下馬,三步并作兩步踏入廟中,向裴展熙遞上張紙契。
他漫不經心掃了眼白底黑字的名,小心折好收進懷中。
一場游戲,憑何盡如她意?
待此間事了,再與她細算這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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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秋已至,經歷一個夏日的灼曬,花木開始複蘇。
該施肥的、該修剪的、該換盆翻土的……全要跟上。暖房也該着手準備了,以便栽培堂花。
雖然大病初愈,但她依舊沒讓自己歇着,李芍歡已經忙了三天。
“姐姐歇歇。”水仙看不下去,從她手裏搶下鋤頭,“先喝藥吧。”
說罷,她又端起放在石桌上的藥遞予李芍歡。
棕黑色的藥汁飄着一股味,未飲先苦。李芍歡接過藥卻遲遲不喝,只坐在石凳上發怔。
最後一碗藥了。
這藥是三天前,她回到花房後,靜心齋那邊送來的。一起送到她手中的,還有兩包佐藥用的蜜漬金橘。
裴展熙也從那天起離開侯府,聽說到現在都沒歸家。
“藥都涼了,姐姐難道怕苦?”水仙的戲谑聲響起。
李芍歡的思緒被打斷,笑着端起碗來一口飲盡,那藥苦得她打個哆嗦,忙捏起顆蜜漬金橘含到嘴裏,這才起身看刨出的土坑。
土坑寬深都已足夠,她邊讓水仙停手,邊蹲下身,從早已擺放在牆根下的泥盆裏小心翼翼連根起出一段芍藥根塊,托在掌中細細地看。
記憶飄回多年前的春日。
作為江南花叟的女兒,阿娘從小到大見慣百花卻獨獨鐘情芍藥,又因她出生于芍藥盛開的時節,所以給她取名芍歡。後來到了京城,阿娘迫于生計帶着她走街竄巷花,開始教她種花育花之技。
阿娘病故那年的春天,恰逢院中芍藥花開,阿娘去寺廟求來幾種珍貴芍藥的花粉,手把手的教她,用毛筆鋒毫給院裏的芍藥授了粉。
後來,院裏的芍藥結了許多種子,誰也不知那種子能開出什麽樣的花來,她們祈盼種出盆稀有品種能賣個好價錢。
可惜阿娘沒有機會見到種子出芽開花。
芍藥花種,從種下到開花,少說需經三年光陰。
那年秋天,她帶着和阿娘一起育出的芍藥花種進了侯府,将它們種在了侯府的泥盆裏。
滿滿一袋種子,成功出芽的僅有五盆,最終成活到如今的只剩兩盆。
她身邊這盆,就是那兩盆中的一盆。
今年春天它們還是沒開花,但根系已壯,長出的枝葉繁茂,料想明年的春天應該能見花。
既不準備離開裴家,她索性将其中一盆入地栽培。
地栽的花,長勢總比盆栽要好許多。
她将根塊入坑,仔細地掩上調配好的土,壓實之後緩緩澆透了水。
明年……她一定能看到許多花,就是不知長出來的,會是怎樣的花色。
“喲,這不是咱們府裏的李娘子?怎麽沒去靜心齋服侍,卻在這裏搬花弄土?真不嫌髒。”忽然間一聲嗤笑從廊下傳來。
“人家飛不上枝頭,轉身也可另擇良木,哪要你替她操心。”另外一個聲音附和道
李芍歡起身望去,卻見兩個丫鬟冷嘲熱諷着,打廊下走過。
府裏人多且雜,她人緣再好也做不到人人都喜好,先前和小侯爺的傳言已經惹來非議,如今再添陳容,他是管家長子,在府裏下人中可是備受矚目的結親對象,是以即使李芍歡什麽也沒做,終究惹來諸多嫉妒。
不過兩個丫鬟的話倒是提醒了李芍歡,已經過去三日,她也該去見範氏了。
洗手淨面,換過乾淨衣裳,将頭發攏好,她才打開房間準備去榮禧堂,不想與匆匆跑來的水仙險些撞上。
“芍歡姐姐,角門有個叫宋萦的娘子,說是有急事要見你。”
李芍歡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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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家是李芍歡住在康寧巷時的鄰居。
宋萦比她年長三歲,恰逢兩家祖藉都是江臨,家中又都只有獨女,所以李芍歡從小便粘着宋萦玩耍,兩人好得像姊妹。
那時父親醉酒歸家非罵即打,鬧得不可開交,宋家夫婦總在深夜披衣趕來勸阻,數次将她與阿娘從父親拳腳下救出,也時常把她帶回家中,讓她與宋萦同吃同睡,以慰其心。
可惜的是,沒過幾年宋家夫婦便先後病故,宋萦成了孤女。
李芍歡的阿娘憐她孤苦,縱是自家日子再難,也要勻出一份吃食給宋萦,平日也是諸般照顧,除了因為丈夫太混賬不能将宋萦接回家中長住外,舉凡李芍歡有的,阿娘都替宋萦準備一份。
宋萦自己也争氣,從父親那裏習得一手好廚藝,年紀輕輕就已是康寧巷小有名氣的廚娘,賺來的銀子,總要孝敬她阿娘一份。
後來宋萦嫁給康寧巷的木匠,很快有孕,夫妻和美日子愈好,可惜老天終究不曾厚待她,男人在宋萦生産那日竟失蹤了,此後三年,再無音訊。
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宋萦獨自帶着靈華,寡婦般過了三載。
雖然這三年間她們很少相聚,但情誼未減。李芍歡從裴展熙手上得的賞賜,也都托宋萦或當或賣變成現錢。
而今她突然上門,也不知是否遇到急難事。
李芍歡再顧不上其他,拔腿就往角門跑,直跑得氣喘籲籲,才總算在角門的小偏廳裏見到宋萦。
宋萦正抱着三歲的靈華輕聲細語哄着,眼中溫柔滿溢。
等聽到靈華嫩生生喊了聲“乾娘”,她才擡頭看到喘得說不上話的李芍歡,眼眶倏爾紅了。
“發生何事?你別哭,快同我說?”李芍歡急壞了。
“歡歡,有個壞消息,你冷靜些聽我說。”宋萦揉揉眼,沒有落淚。
壞消息?
與她有關?
李芍歡想不出自己還能有什麽壞消息。
“你阿爹……前日夜裏失足落水,殁了。”宋萦将靈華往地上一放,輕道。
李芍歡心中一震,腦中頓時空白。
她艱難地理解着宋萦的話。
她爹,死了?
“官府已經查明他的死因,說他前日不知從哪裏得了筆銀子還了賭債,心裏高興多喝了兩杯,醉酒回家,不慎失足掉進周家河裏……現下官府已經把人送回你家裏,他們遣我來尋你回家料理後事。”宋萦咬咬牙飛快說完,又勸她道,“歡歡,你別難過……”
李芍歡依舊沒有反應,杏眼裏透出迷茫。
那是她的父親,為人子女,她是該難過的。
她在這世間僅存的血親沒了,往後餘生,她孑然一人,再無親緣。
可她要難過什麽?
眼眶陡然紅去,淚水盈眶,她的唇角卻矛盾地揚起……
終于,自由了。
作者有話說:
明日入V,入V三更,三更合一。祝閱文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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