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3章 勝利 長杖重揮,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3章 勝利 長杖重揮,
三年前, 李芍歡在裴家跟着裴展熙學打馬球時,從沒想到有朝一日,自己會和裴展熙并駕齊驅于江臨的馬球場上。
那個時候的她, 只是裴家的小花娘, 滿心滿眼都是如何從京城那灘爛泥中脫身, 而他卻是侯府的天之驕子,纡尊降貴教了她三天馬術……他們之間的交集本該終結在那年的秋天。
縱馬馳聘的時刻, 是她對京城唯一的懷念,驕陽下肆意飛揚的少年,也是她心底關于裴展熙的記憶中, 少有的親近時刻。
那是一種, 超越了任何肌膚觸碰的親近。
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化作奔跑在她前方的虹芒, 天塹般的距離只剩下馬場上的數步之遙,僅就那一刻能夠她能放肆大膽地追逐, 撕去規矩與身份的束縛, 用盡全力追上去。
對她來說,能不能追上并不重要。
那代表的, 也絕不只是一段少年時期失之交臂的緣分。
她的卑微和渺小,都在拼盡全力的追逐中, 被打碎,被重塑。
他所給予她的,是任何一段感情,都無法取代的東西。
三年後這一刻, 她才能泰然自若地站在這裏,去争取自己心之所圖。
球場四周圍滿了人,都在等着看笑話。質疑的、嘲笑的、疑惑的……各種各樣的眼神,像無形的刀劍, 鋪天蓋地卷來。不遠處樹蔭下貴婦人掩唇竊笑,她不必親眼聽見,也知道她們在對着她指指點點着什麽。
“你們兩個一會可別太狠,讓着點她們,切莫傷了兩位小娘子。”看臺上的肖昌達笑着叮囑兩個牽馬而來準備上場的肖家隊員。
“東家放心!”兩個隊員應和道,“小人明白。”
主仆之間一唱一和的,惹起旁邊看客一陣笑聲,沒人将李芍歡二人放在眼中。
李芍歡充耳不聞,輕踩腳蹬,翻身利落上馬,腰背挺拔地坐在馬背上,目光如炬環顧四周,叫外界的議論和笑聲一減。
裴展熙亦翻身上馬,和李芍歡的飒爽英姿不同,他姿态更加随性,狹長的眼眸中透出的,是不折不扣的蔑視,無需任何言語,輕易就能挑起對手的火氣。
兩個人,兩種截然不同的氣勢,卻又格外的融洽。
一個內斂,一個外放。
坐在看臺上的方頌乾看得眼眸微微一眯,唇邊不知不覺挑起一抹弧度。
他初時以為李芍歡只是經不起挑釁的黃毛丫頭,沒想到上了馬還真有幾分架子,倒叫人意外。
看來這場意料之外的馬球場,應該不會太無聊。
一聲鑼音響徹球場,小小的彩球被高高抛入賽場,兩個身着紅衣的肖家隊員臉上挂着輕浮笑意,手裏長杖逐球而揮,未将眼前兩個女娘放在眼中,仿佛她們只是肆意逗弄取樂的對象。然而一根長杖卻如同鬼影般穿過兩人的畫杖,精準地擊中彩球。
兩人神情皆是一怔,只見那枚彩球已被擊向遠處的李芍歡。
李芍歡早已策馬遠去,揚杖淩空接下裴展熙抛來的彩球。但見那球在她杖下如同活了一般,随着她向球門飛去。肖家兩個隊員的嘴角頓時垮下,再不敢有輕敵之意,其中一人飛快追上李芍歡,從她手中奪球。李芍歡做了個欲投球門的假動作,騙過那人,手中長杖卻一改方向,将球擊向裴展熙。
裴展熙身側圍堵防守着一個肖家人,他只壓低身體,似與馬兒融為一體,完全不避讓對手的鋒芒,馭馬徑直沖撞過去,那股狠辣勁震懾了對手,一個恍神之際,便讓裴展熙突破了他的防守。那廂,原本盯緊李芍歡的男人已策馬趕到裴展熙前方,手中長杖揮出,眼見要撞上裴展熙,裴展熙忽然側身傾倒,叫對方長杖揮空,他半身探出馬背,畫杖如同靈蛇,重叩彩球。
一道漂亮的弧線劃過半空,彩球入網。
極短的時間內,方家就得了一球。
四周喝彩頓時響徹球場,方頌乾情不自禁站起,鼓掌道:“好!”
那邊肖昌達的神色已沉,盯得自家球員滿心惶恐。
第二球再開,肖家球員已不敢小瞧眼前兩人,只振作精神盯緊彩球,如同蓄勢待發的狼,在球出的瞬間馭馬争上,一人防着裴展熙,一人奪球。可裴展熙哪是他們能防得住的,但見那彩球剛被肖家球員擊中,裴展熙已經突破另一人的圍堵,手中長杖似激電湧流,驟然揮出,将對方剛剛到手的球擊向李芍歡。
底下又是一陣喝彩聲爆起。
李芍歡揮杖接下球,又将球朝着肖家球門方向擊去,那廂裴展熙已勢如破竹般突破二人防守,在那彩球落地前趕到,又是一記重擊,彩球不偏不倚進了網囊。
唱籌聲響起,方家得了兩分。
接連兩球失利讓肖昌華臉更沉了,偏方頌乾還在旁邊嘲諷:“看來肖兄的人還真是讓着她們,快別讓了,再讓就不好看了。”
球場上,李芍歡馭馬踱到裴展熙身邊,兩人雖都蒙着面巾,卻不難看出彼此臉上笑意。
很快,第三球又開始。
這次若是再輸,不止賽事結束,三比零的分數也難看得很。輸了比賽不打緊,但是丢了東家老爺的臉可就麻煩了。肖家那兩個球員對視一眼,目光陰沉下來
彩球再次飛落賽場,這次肖家二人也不搶球,只死盯裴展熙,手中長杖再無顧忌,竟往他身上招呼,馬也橫沖直撞起來,全朝裴展熙而去。一時之間,裴展熙竟被壓制,那枚彩球落地,被無人盯梢的李芍歡搶去,那二人也露出陰狠的笑來。
不好。
裴展熙眉心一蹙,已然意識到不對。
李芍歡擊中球後,那邊原本包圍着裴展熙的人瞬間簇擁向她,手中長杖朝着她後背敲下,眼見她躲不過這一擊,馬鳴聲忽起,卻是裴展熙趕來,策馬撞開二人,叫那人長杖失了準頭。
他們都看出來了,李芍歡那仆婦球技了得,可李芍歡本人卻球技平平,她防不住他們,一直都在輔助裴展熙打配合,而他們只需要通過對付李芍歡就可以牽制住裴展熙。
如此盤算着,肖家球員手中長杖,在奪球的同時,發狠般朝李芍歡揮去。
李芍歡知道自己的馬球術不能和肖家這些專門培養的球員相提并論,從一開始盤算的也是協助裴展熙進攻而已,可沒想到對方竟然狗急跳牆,開始攻擊她,借此牽制裴展熙,而裴展熙為了保護她,不得不停下攻勢,轉而對付肖家這兩人。
轉眼間,四人在賽場中央膠着了許久,內行人也看出了門道來。
“肖兄養的這些人,下手還真夠狠的。”方頌乾目現寒光冷冷道。
肖昌達慢條斯理飲了口茶:“已經讓了她們兩個球,總不能真的一讓到底,叫人小瞧了我肖家的球隊。”
方頌乾冷哼一聲,不予置評。
那廂賽場上已是險相環生。李芍歡已幾次在裴展熙的保護之下,堪堪避過對方的攻擊,力氣逐漸不支,喘得厲害,一邊不忘用眼神提醒裴展熙,讓他壓着性子收斂些。
她了解他的身手,倘若他用了全力,眼下這兩人恐怕早就墜馬重傷。
偏那兩人自以為牽制住了裴展熙,愈發得意忘形,揮向李芍歡的長杖越來越重。
漫天杖影之間,裴展熙剛剛搶到彩球,那邊又是一記重杖朝着李芍歡揮去,情急之間,裴展熙猛地擊球,那彩球在半空劃過,徑直砸在對手肩頭,撞歪了他的長杖。
長杖雖沒砸中李芍歡後背,卻砸在她的手臂上。
這一下砸得李芍歡半臂又麻又疼,她死咬着唇,才勉強沒讓長杖脫手。
彩球随之落地,被對方搶去。
裴展熙眼底的殺氣與沉怒徹底翻湧,他手中長杖再無留情,擊向打中李芍歡那人的背與肘,那人吃痛驚呼,竟從馬背上墜下,彩球落地就被裴展熙搶去,他只輕巧一挑,便讓彩球回到李芍歡杖下,他再輕拍李芍歡座騎的後臀。
馬兒朝着肖家的球門疾馳而去,李芍歡與裴展熙的目光只在半空交彙瞬間,她便放開所有,專注于杖下那枚巴掌大的彩球上,只将四周安危徹底托付予他。
場上只剩三人,三匹馬同時疾馳,肖家僅剩的那人還要靠近李芍歡奪球,卻被裴展熙死死攔在外側,他護在她身邊,替她掃清四周所有攻擊。
砰——
長杖重揮,彩球高飛,在天空劃了道漂亮的弧線。
像三年前在玉華行宮時那樣,李芍歡進了一個球。
四周傳來亢奮的喝彩聲,她興奮地高舉球杖,迎向身後的裴展熙。
“好——”方頌乾霍地起身,走到看臺前,大力鼓掌喝彩,“李老板果然巾帼不讓須眉!”
這一戰不止贏了,還贏得異常漂亮,這讓他心情大好。
那邊裴展熙早已翻身下馬,沖到李芍歡馬側扶她。她右手已經沒法動,只用左手按住手臂,才勉強在裴展熙的幫助從馬上下來,額間已疼得冷汗頻冒,臉上卻還是若無其事迎上前去。
“方老板,我們贏了。您說話可算數?”她也不管肖家那頭如何,朝方頌乾開口問道。
“當然算數,明日一早,請李老板到我府中一敘。”方頌乾也乾脆得很。
李芍歡得了話心中頓松,不再理會四周衆人,笑着告辭,帶着裴展熙離開球場,上了自家馬車。
才剛坐定,李芍歡臉色驟變。
冷汗滾落,她抱着手臂彎下腰去,再擡頭時,眼已泛紅。
疼哭了。
裴展熙緊抿着唇,眉心鎖成川字,神情一片凝肅,伸手輕輕托起她的手臂,将衣袖往上一拉,雪白藕臂上一大片的淤血觸目驚心,叫他忽然窒息。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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