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8章 風險 “娘子,顧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8章 風險 “娘子,顧
從朱府出來, 李芍歡就一直在想鄒氏與錢氏嘴裏說的錢生錢,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潤春樓的夥計不少都有投,最長的一個, 似乎投了五年之久, 都能追溯到李芍歡沒回江臨前。樓中其餘夥計看他賺到了錢, 才半信半疑地跟上,從小打小鬧開始, 慢慢追加存銀。
聽說如今江臨城中上至富戶下至平頭百姓,有許多都買了這錢生錢,去歲也有人游說過李芍歡, 那會因她兼顧潤春樓與花業, 手中現銀不多, 加上自己能賺錢,并沒想着把錢放到別人手裏, 總覺着風險太大, 故而直接拒絕,也沒多問, 現下也只一知半解。
“別人嘴裏聽得再多,不如親自跑一趟。”裴展熙聽完她的描述後道。
李芍歡看了看天, 天色尚早,附近恰有家肖記金樓,便點頭答應了,又到馬車裏拿出兩頂早就備好的帷帽。這段時間他過于張揚, 總讓她心裏隐隐不安,老覺得要出事,便準備了這兩頂帷帽。裕昌大街上來往的人多,肖記金樓客人進進出出的也不少, 他這男扮女裝的大塊頭太打眼,遮起來安心些。只是他既戴了,她少不得也要陪着。
兩人戴好帷帽,紗簾放下,煙霧般籠住李芍歡的面容,憑添幾抹神秘氣韻。金樓的夥計見她舉手投足間氣勢非常,身後又跟着個同樣遮臉的婢女,只當是哪個大戶人家的娘子,忙殷勤地将兩人迎入金樓。
肖記金樓近幾年擴張迅速,分號遍布江南各大富庶城鎮,單就江臨而言已有六間,每間鋪面不論外觀還是內設均都金碧輝煌,而裕昌街這間乃是本號則更加氣派,足有三層高。
一樓的櫃臺陳列了數百件金器,足金的,鎏金的,鑲嵌寶石的,除了男女首飾之外,也有各色器具擺件,一件比一件精致華美,而除了擺出來的樣品外,還有不少需要定制的款式,可謂琳琅滿目。
李芍歡站在擺滿鎏金首飾櫃前,邊看首飾邊聽小夥計殷勤的介紹,心中正琢磨着該如何問話,卻見通往二樓的樓梯上走下一個老熟人來,正是潤春樓的老對手,金雀街香滿樓的周老板。衣着光鮮的男人陪着周老板下樓,拱手笑着送他出門,看模樣像是金樓的管事之類,與周老板十分熟稔。
“那不是周老板?”李芍歡小聲道。
“您認識香滿樓的周老板?”小夥計耳朵尖,立刻道。
“認識呀。”李芍歡點點頭,心生一計,“我就是聽說他在這裏賺了錢,才想來看看的。”
不想那夥計卻奇怪道:“原來您是來問錢生錢的?那何不直接找周老板呢?”
這話問得李芍歡納悶——東西是金樓的,為何要找周老板?
“動辄幾百兩銀子的買賣,我們娘子自當前來親自瞧瞧。”裴展熙替她接下話茬。
“也是。”夥計聞言釋然,店內确實有不少客人不放心,直接上門咨詢的,只道,“周老板是咱們的老主顧了,已經在我們這裏投了三年多的錢生錢,每年都賺不老少。”
他見李芍歡不為金飾而來,便将她引到旁邊雅座上,邊倒來茶水邊解釋。
“能賺多少?”李芍歡緩緩落座問道。
“咱們鋪子根據不同客人的存銀金額,約定了不同的利息,還有按月、季支取利息與契約到期一次性支取,具體的得等專門負責此事的先生來向娘子解釋。”夥計說着招手将剛剛送周老板出門的男人叫了過來,把李芍歡交給他招呼。
“鄙姓邵,娘子喚我小邵便可。”小邵自我介紹道,“不知娘子怎麽稱呼?”
李芍歡胡謅了個姓,只壓低聲音打聽道:“那周老板到底在你這裏賺了多少錢?”
小邵為難道:“那是顧客的私事,我們不好外傳。”
他話沒說完,李芍歡便故作不滿道:“啧,你們藏着掖着,我哪能放心,少說也是三五百兩銀子呢。”
小邵微微一笑,只道:“小人明白你的顧慮,到我們這裏存銀的客人初時都與您一樣,到後來都成了老客,三五百兩的……不算什麽。”
“五百兩還不算什麽?”李芍歡聲音微揚。
“倘若您存得多,五百兩也只是您一年到手的利銀。”小邵笑着道,“周老板在我這裏存了三年,到手的利銀,比他辛苦操持一年香滿樓都多。”
香滿樓如今生意不如潤春樓,但一年下來,周老板實打實賺到手的銀子,少說也有近千兩,什麽存銀的利息能這麽高?
“簡單來說,就是與我們金樓訂立購金契約,先買後取。比方說,您購買價值百兩的黃金,一年後再領取,可以獲得除百兩本銀外的利息,您可以要求支取你購買時的等量黃金,也可以以白銀或者銅錢的方式支取,亦或只支取利息,本金續存。”小邵道。
李芍歡眉心微蹙,心中小算盤迅速打響:“那你們靠什麽盈利?”
“我們收到您的銀錢,會用于購入契約的等值黃金,再施以加工打成成品進入市面買賣,這其中利潤的一部分,就是各位利息的來源。如此一來,我們鋪子的成本能得以節省,各位也可賺些小錢,互惠互利。”小邵言語間不無驕傲,“其實娘子大可放心,咱們肖記金鋪這幾年開遍江南,京城的第一家分號也已經在籌建了,足以證明我家實力。肖老板又與咱們江臨城幾位要員相熟,江臨可有近一半的官眷都在我家買了金,您還有什麽擔心的?”
“一半官眷?”李芍歡大為詫異,戶曹參軍家的鄒娘子便是那一半官眷中的其中一個吧。
這幾乎相當于,肖記金樓有了朝廷背書,難怪能在極短的時間內就有這樣的規模。
“娘子只管放心。”雖然對方遮了臉,但小邵還是從她的語氣中聽出難以置信來,便又道,“您不信我,也該信周老板吧?他已經在我們這買了三年,我們可沒讓他失望過。他去年買的這幾天剛好到期,我們也都信守承諾将本息全額交付。這些天咱們十年慶,出了新的規則,契約時間從原來的一年,縮短到半年,利息略少些,可更靈活了。周老板這次來,買的就是這款。他買了一千兩黃金。”
“什麽?”李芍歡震驚得險些連手裏的茶都灑出去。
一千兩黃金,相當于近萬兩白銀,周老板是不是瘋了?
他哪來那麽些錢?
“他将手中酒樓與田産抵給抵當庫,又到族中與丈人那裏東拼西湊了一些。”小邵不以為意道,“娘子不必驚訝,其實我們許多客人都這麽做,半年期的抵當利息比我們給的利息要低,他們贖回産業後,還能淨賺不少。”
縱是如此,李芍歡依舊覺得風險巨大。周老板眼下就像個紅了眼的賭徒,在嘗到了甜頭後,一把就将手裏全部籌碼全部押下,這其中倘若出一點點差池,都是家破人亡的下場。
這世上哪有穩賺不賠的買賣?
“娘子不必着急,自可考慮清楚再作定奪。”小邵也不勉強她,眼見門外又進來一個他的老客戶,便道,“約我簽定新契的老客到了,請恕小人失陪。”
語畢他抛下兩人,帶着門外的客人上了二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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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肖記金樓出來,李芍歡越想越覺不安,一路無話回了潤春樓,可她人才踏進樓中,剛摘下帷帽交給裴展熙,跑堂的夥計就沖到她身邊,朝大堂角落裏呶呶嘴。
“娘子,顧家舅母來了。”
李芍歡聞言望去,只見舅母許氏坐在角落的桌邊,點了盞茶正在等她。
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早上剛和鄒氏提及舅母,她正打算去顧家找舅母打聽呢,舅母就來了。
她讓裴展熙先回故園,自己則端了兩碟點心迎上前去,甜甜叫了聲:“舅母過來怎不提前說聲,早知我就不出門了。”
許氏忙起身笑道:“也沒什麽要緊事,只是今日辦事正巧路過金雀街,想着許久沒見你,便來瞧瞧。”
“舅母快坐。”李芍歡親親熱熱地招呼她坐下,“嘗嘗潤春樓的點心。”
說來她回江臨雖然已經三年多了,也和舅舅顧尋認了親,但和許氏還只是點頭的關系。逢年過節,李芍歡都會提着禮物上門探望舅舅顧尋,言語之間許氏是有些看不起她的,想是不喜與商賈做親戚,外頭又總有些風言風語傳她親事艱難,許氏不願和她多沾關系免得影響自家兒子的婚事,所以平時并不願往來,倒是顧尋時常上潤春樓瞧她,甥舅兩人聊些花事,倒也自在。
今日許氏竟然獨自登門,這還是她第一次來潤春樓,看來無事不登三寶殿,其中必有緣由。
“一會我給您再包兩屜回去,讓舅舅也嘗嘗。”她邊招呼許氏吃茶邊道,“說來許久未見舅舅,不知他身體可好。”
“他老樣子,整日訪友品茗,釣魚作樂,活得像個神仙,就苦了我和齊兒。”許氏聞言嘴角一垮,眼底浮起怨氣來。
“舅母何出此言?可是家裏遇上難處了?”李芍歡忙問道。
她舅舅雖然不事生産,但也從不亂花錢,更沒什麽花錢的愛好,顧家憑祖産在江臨城日子過得也算不錯,何來苦字一說?
“他既不管家,也不管兒子的前途,難為我一個婦道人家整天替這個家籌謀。”許氏捉了她的手,抹着眼道,“你來評評理,齊兒如今也到成家立業的年紀了,眼見要娶妻生子,家中處處用錢,他這當爹的也不想着在賺些銀錢回來貼補家用,還總嫌我多生事端!我想替齊兒捐個官,再謀個一官半職的,也好替他說門好親事,可捐官最少也得這個數……”
她說話間沖李芍歡伸出兩個指頭。
兩千兩。
李芍歡只見過表弟顧齊一面,倒是常聽舅舅提起,每回都是罵。許氏總想讓這獨子走仕途,為了供他讀書沒少下血本,當初為着一個官學的資格,她便又是送銀又是讨好的求到鄒氏那裏,想通過戶曹參軍的門路謀個官學資格,好容易求到了,誰知顧齊不僅不是讀書的料,還整日招貓逗狗,才進官學一年就被趕回家中,後來就一直在家裏做個富貴閑人,如今年過及冠還一事無成,許氏又一腦門子鑽在仕途這牛角尖裏出不來,只盼着兒子能出人頭地,見他讀書不成,便生捐官之心。
“再加上替他娶妻,沒個一千兩也下不來,這算下來便要個三千兩現銀,他要有那能耐賺得回來我也不說了,偏他沒那本事,又要阻我。”許氏越說越氣,只差沒有罵起丈夫來。
“舅母莫惱。”李芍歡忙勸道,又問,“家中可是缺錢?缺多少?”
“缺……嗐,也不是缺錢!”許氏只将言語一轉,湊近李芍歡,“我倒是有個生財法子,湊齊五千兩送過去,半年後能有一千五百兩的利息,我這裏還差五百兩,所以想着找你,你放心,我不白拿你的……”
她話未說完,卻被門口沖進來的男人一把拿住手腕。
“歡歡,你莫聽你舅母蠱惑,她被豬油蒙了心,鑽到錢眼子裏去了,偷偷将家中房契拿去抵擋庫抵了錢不夠,還要把田契拿去抵錢,被我拿個正着後,竟還有臉找你借錢。你千萬可別聽她這胡言亂語!”顧尋急得滿臉通紅,邊說邊攥着許氏的手往外拉。
許氏哪裏肯,當即哭起:“你自己不中用,如今還想阻兒子的路?那穩賺不虧的買賣,你倒好,推三阻四就不是想我們娘兒倆好過!”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站在潤春樓裏吵了起來,惹得四周目光紛紛望來,李芍歡見勢不妙,上前想要勸阻,卻被拉扯中的兩人一把推開。
她腳一崴便朝後跌去,被及時趕來的裴展熙攬腰入懷方勉強站穩。
“快,阻止他們,帶到後園來。”李芍歡顧不上許多,轉頭道。
裴展熙也不廢話,手掌一震桌子,桌上糕點飛起,不偏不倚塞進顧尋和許氏嘴裏,他又施個眼色,兩人從他身後沖上前去,一左一右架起顧尋和許氏,将二人往故園裏拉,顧許二人毫無招架之力。
李芍歡這才發現裴展熙身邊多了三個陌生人,除了阻止舅舅舅母吵架那兩人外,還有一個人正站在他身後。
“娘子忘了?我昨日同你提過,已經替你挑好三名護衛,今天會上門讓你最後定奪。”
裴展熙挑眉道。
作者有話說:
完結完結完結,我要沖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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