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4章 第 14 章 柔軟的身體與堅實的臂膀……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4章 第 14 章 柔軟的身體與堅實的臂膀……
這猝不及防的變故,讓李芍歡大腦瞬間空白。
大滴的汗水沿着後背滑下,除了呼嘯的風聲外,她耳邊充斥着慌亂驚恐的呼喊聲。她不知道出了何事,只能竭盡全力攥緊缰繩以免自己被馬掼落地面,心髒在那一刻緊縮,連生死都無法考慮。
那廂,黑色的驚夜追向李芍歡,裴展熙回身挽弓,第二支羽箭以迅雷之勢再度射出。
“拿下他!”伴随着他的怒喝,羽箭精準貫穿那名男侍的大腿。
一氣呵成。
驚夜追到李芍歡身旁時,她的馬離和安郡主只十餘步之遙。
倘若讓馬撞到和安郡主,別說李芍歡,就連定遠侯府都要受到牽連。
她這條小命,即使不被馬摔死,也要死在長公主手上。
風将裴展熙的聲音吹散,李芍歡聽不見他在說什麽,眼角餘光只能依稀看到他開合的嘴唇,卻讓她想起赴宴前日的訓練。
他教她時說過的話一閃而過,卻從未如此清晰過。
生死瞬間,誰也救不了她,她只能靠自己。
放松,壓背,保持節奏,雙眼直視前方……
最關鍵的是,她不能有絲毫恐懼。
那不是和安郡主,只是她在裴家時躍不過去的草垛!
叱——
電光火石間,馬兒騰空,落下一道黑影。
她做到了。
四周的景物疾轉,李芍歡像被高高抛起般,跟着馬騰躍到半空,從和安郡主的頭頂一躍而過,落下時撞倒屏風,奔入林間。
和安郡主已臉色煞白地倒在侍女懷中,有驚無險逃過一劫。
裴展熙的馬在她身畔略微停頓,确認她無礙後,再度策馬追向李芍歡。
————
驚馬依舊無法平靜,在林中橫沖直撞。
李芍歡勉強闖過一關,已然力竭,在馬背上搖搖欲墜。
驚夜的身影再次出現在她身側,裴展熙沉默着,攥着缰繩的手背浮起青筋,沉冷的面容卻靜得出奇。他不再說話,策馬很快超過李芍歡一頭,馬身微側,壓制着李芍歡座下那匹馬,讓它跟随着他的路線,在林間疾馳。
也不知過了多久,好像是一瞬間,又好像很長,李芍歡終于感覺到座下的馬兒逐漸放緩速度。
在驚夜的帶領下,它好像慢慢恢複了平靜。
疾馳轉作小跑,小跑又變成踱步,最終漸漸在林中停下。
心髒還在狂跳,死裏逃生的李芍歡虛脫般趴在了馬背,喘着粗氣側頭望向躍下驚夜的裴展熙。
他的臉色依舊很沉,可眼神卻終于松懈,一個箭步到李芍歡身邊,看着一動不動的她,問道:“可有受傷?”
李芍歡不想動,不想說話,只搖了搖頭,晨起時梳得整齊的發髻在奔跑之間已經散亂,幾縷發絲拂面而落,讓她格外狼狽。裴展熙定定看了她幾眼,默不作聲地走到馬後方,檢查起馬的後臀。
一道長長的血口,赫然出現在馬的右後臀上。
不消說,這必是讓它受驚發狂的原因,萬幸的是下手那人被他的箭射中,袖箭偏了準頭,只是擦過馬的後臀,而非射進皮肉之中,否則便不會這般容易被安撫下來。
确認完情況,他又繞到李芍歡面前:“剛才的馬球,打得挺好。”
趕回馬場時,正逢她姿意飛揚之刻。
如他所想得那般,在她循規蹈矩的皮囊下,藏着跳脫不馴的骨血,人如其名,像開在林間野外的芍藥,迎風而立才最舒展。
好什麽?命都差點沒了!
李芍歡瞪了他一眼,這節骨眼誇她,真是夠損。
“多謝公子。公子,可知這馬緣何無故發狂?”四周無人,她總算找回點聲音。
“有人用袖箭射傷了它的後臀。”裴展熙回道。
“不是意外?”李芍歡倒抽口氣,“那會是誰?他為何要傷我?”
“這不是你一個花娘該關心的事。”裴展熙雙手環胸,看着仍舊趴在馬背上的人。
李芍歡慢慢直起身體,居高臨下對上他的眼:“有人要殺我,你卻說我不該關心?”
“知道了你又能怎樣?徒增煩惱而已!”裴展熙挑眉,許是危險已除,他眉間添了幾分戲谑。
“你說得輕巧!”李芍歡氣得想撕人。
輕巧?
裴展熙自嘲般勾勾唇,連他都是他人棋盤上一枚棋子,她一個無權無勢的花娘,又能做些什麽。
“這馬不能再騎,你下得來嗎?”他岔開了話題,朝她伸出手。
李芍歡無視他的援手,邊扶着馬鞍慢慢下馬,邊道:“你不說就算了。”
哪曾想她在馬上騎得太久,腳剛沾地腿就一軟,眼瞅着人要栽到地面,一支手臂及時橫到她身前。她撲在裴展熙的臂彎中,手亦按在他掌中,不得不借着他的力道站穩。
柔軟的身體與堅實的臂膀相遇,兩人同時一愣。
四目相對,目光有片刻的凝結。
少年烏黑的瞳仁中,清晰倒映出小小的人影。
心弦微悸,化作無解之音。
他讀不懂。
李芍歡呼吸一滞,心髒似漏跳半拍。
他的手掌溫熱厚實,充滿力量,掌中布滿的繭不像是這個年紀養尊處優的少爺會有的。
那是雙用來挽弓握刀的手。
不過瞬間的遲滞,兩人又都同時回神,李芍歡如同雷殛般縮回手,裴展熙亦将手往身後一背,別開臉去,只露出微紅的耳。
“上馬!”他語氣生硬道,像要掩示什麽。
啊?
李芍歡一臉疑惑。
讓她下馬的是他,怎麽又讓她上馬?
裴展熙不語,只伸手一托她的手肘。李芍歡只覺一股巨大的力道将她整個人托起,回過神時她已經坐上馬背。
只是這一回,她上的是他的坐騎,驚夜。
李芍歡愕然不已。
這匹驚夜,乃是他的父親定遠侯裴守江遠赴江陵鎮守西北迎戰狼羌時,在草原上捕獲的野馬,特地運回京城做他的十六歲生辰禮,他整整花了三個月時間,才徹底馴服的坐騎。
在裴家,除他之外,沒有任何一個人,上過驚夜的背。
她想說什麽,可裴展熙并沒給她機會,早已背過身去,兩手各攥一根缰繩,同時牽着兩匹馬往回走,只留給她一個背影。
高束的馬尾飛揚,像極槍尖的紅纓。
兩人突然不再說話,李芍歡驚魂未定地坐在驚夜上,腦中亂糟糟的,依舊在思考今日這番變故的緣由。
應該不是長公主下的手,長公主要殺她随便尋個由頭便成,大可不必費此周折,更何況還危及和安郡主的性命。
但倘若不是長公主下的殺手,兇手又會是何人?
她實在想不通。
一個在裴家後宅深居簡出的普通花匠,不曾與人結下深仇大怨,唯一得罪的馮子書應該沒那麽大膽子敢拿郡主性命來報複她。
玉華宮她是第一回來,這裏随便一個人,都是天下腳下的皇親貴胄,別說得罪他們,就連見上一面的機會,她都不曾有過。
殺她是為了什麽?
她想不出理由。
但如果原因不出在她的身上,那便是……
裴展熙牽着兩匹馬緩緩踱回,忽聽身後傳來她的聲音。
“是和安郡主對嗎?他們想害的,是和安郡主。”
他步伐停下,驀地攥緊了缰繩。
她的聲音帶着些許顫意,像在克制着某種驚恐。
“有人不想長公主與裴家結親,欲借我之手破壞你們兩家間的關系?對嗎?”
意識到這一點,李芍歡就瞬間将昨夜發現的事,與今日變故串在一起。
她是傳言中裴展熙寵愛的花娘,縱馬撞上和安郡主,無論對方是死是傷,裴家和裴展熙都難辭其咎,這門親事不可能再繼續,甚至長公主會與裴家反目。
沒人比她更合适,做這場權力博弈中那枚關鍵的棋子。
她微不足道亦死不足惜。
到底是因為嫉妒還是意外又或者後來查出真相,都不再重要,無人關心。
倘若裴展熙沒有接到密報,未能及時趕回……
李芍歡不敢再往下想。
寒意瞬間竄滿後背,心頭一片冰冷。
來行宮之前,她對這場豪門盛宴充滿好奇,甚至就在前一刻,她剛剛感受過縱馬揮杆的暢快惬意,可後腳她就踏進這潭波詭雲谲的渾水中。
險些,就成了枉死的冤魂。
她甚至沒有資格知道,害死自己的兇手是何人。
裴展熙定定站在原地,并沒轉身。
那背影變得沉重,不再是李芍歡所熟悉的,肆意妄為的裴家小侯爺。
李芍歡發現,自己似乎并沒真正看懂過他。
無人再開口,沉默已是裴展熙能夠給出的最好答案。
這歌舞升平的繁華帝都像個用權力與利益編織的巨大陷阱,網住了他們。
打破沉默的是前方傳來的一陣急促馬蹄聲,十餘名玄甲騎沖入林中,轉眼就将兩人包圍。
那是一支隸屬長公主的禁衛騎兵。
李芍歡緊張地攥住了馬鬃,她看得出來,這些人是來抓她的。
“裴小侯爺,把她交給我們吧。”領頭的騎兵冷道。
鷹一般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叫她打了個寒噤,李芍歡忍不住,低低喚了聲:“裴展熙……”
她可不想被這些人抓走,然後打入大牢行刑……
光想想,她就害怕。
“你坐穩,別動。”裴展熙依舊沒轉身,語氣中是他一貫的漫不經心,而後又朗聲道,“不勞諸位動手,我帶她回去見殿下。”
言語間,是李芍歡熟悉的目空一切的狂妄。
語畢,他牽起馬,旁若無人地朝前行去。
幾個禁衛軍彼此對望一眼,那領頭的騎兵方打了個眼神,攔在他們面前的一行騎兵左右退開,緊随其後出了樹林。
作者有話說:
小預告來了——裴展熙的容貌本就生得好,五官精致,頗有幾分男生女相,去陵陽歷練了幾年,皮膚雖然粗糙變黑了一些,但架不住他底子在那裏擺着,還是好看。被李芍歡這麽一打扮,轉眼間一個衣襟微松,發髻半散的病美人便出現在床帳間,于昏黃的燭火中透着我見猶憐的孱弱。像極了失心失身又失子的可憐美人。“我的話你可記全了?一會記得見機行事。”李芍歡收起脂粉,叮囑道。他點點頭,忽然問道:“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麽?”“李芍歡。”她盯着他,好似兩人才第一次見面,“木子李,芍藥的芍,歡喜的歡。”他真的不記得她了。“李芍歡……”他嚼着她的名字,只覺這個名字仿佛叫過無數遍般順口,“倘若今晚失敗,你……”“不許失敗,三條人命在你身上系着。”李芍歡沉了眸。“要不,你還是将我交出去。”他又攥緊拳頭,無謂為一個連身份姓名都忘記的人冒這性命倏關的風險。燭火搖曳,在他臉上掃出幽深的陰影。“來不及了!”她斷然道,“待過了這關,你可記得要報答我。”“好。你想我如何報答你?”他問她。李芍歡還真認真思考片刻,道:“要錢,要很多很多錢!”“好!”他鄭重點頭允諾道。很多錢?多少算多?他的全副身家,不知道夠不夠還?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