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0章 花會 一個官,一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0章 花會 一個官,一
花了七百兩現錢買下顧家百餘畝田地後, 李芍歡手上的銀子所剩無幾,花田一大就要增加入手與栽種本錢,那邊她還要翻新剛到手的十二春築鋪面, 各處用錢, 她便有些捉襟見肘, 不過好在顧家舅母總算聽了她的勸說,把顧家祖宅贖了回來, 不像周老板那樣将全部家當一股腦兒都押到肖記金樓上。
“如此,就算虧蝕,也不至将整個顧家搭上。”到牙行辦完田産手續的李芍歡坐在園中對着裴展熙嘆氣道, “最近外頭都在談論肖記金樓。”
這幾日她暗中觀察, 肖記金樓在潤春樓中被提及的頻次越來越高, 直逼萬花會。不止食客們,就連潤春樓的夥計之間都在談論, 看來大家對這門以錢生錢, 以金養金的買賣都興趣濃厚。
“肖記金樓在江臨已經開了十年,肖昌達也從一窮二白的小子搖身成為江臨首富, 用十年的時間織成這張網,用錢生錢存金得利的方式引誘江臨大部分官員成為他的客人, 那些官眷初時只想通過肖家賺些體己銀子,可時日一久,衆人貪利投的錢額愈大,漸漸便反過來, 官員們為了自己的利益,便會力保肖家生意,甚至為其說話,廣開門路, 助其擴張。”裴展熙坐在她對面,一邊把剝好的枇杷遞給她,一邊漫聲陪她分析,“兩廂如榫卯緊咬,牽一發而動全身,将江臨大半官員都編入網中。”
“怕只怕這網已結成,到了收網之時。到時不止江臨的富戶官員,還有那些不明就裏的普通百姓,都要遭殃。”李芍歡咬了口枇杷,果肉肥厚,汁水甜蜜,是個好果。
文祈安要她留意與朱顯山關系密切之人,卻不曾提過原因,如今來看,文祈安顯然也知道,這事大抵與肖家有關。她本意是要揪出暗中與蒼羌勾結的真兇,江臨既是對方的斂財之地,二者之間必有連結,只有摸清對方在江臨布下的這張網,長公主才能順藤摸瓜找出那人。
目前從表面來看,朱顯山是江臨所有官員中與肖家關系最緊密的一位,就是不知道他是肖家和暗中那人的中間人,還是說,朱顯山的身後還有其他人。
要如何才能摸清這張網呢?
李芍歡想起那日在朱家後宅時,見到錢氏向鄒氏遞上的名冊。
鄒氏既然籌資存金,她手中的籌資賬本必然要記錄籌資明細。
“要能拿到鄒氏那本籌資賬本就好了。”李芍歡喃喃着。
那樣,她應該能摸清朱家與哪些人往來密切。
裴展熙手中動作一停:“你拿這賬本做甚?肖家朱家的事,與你有關?”
他以為她只是有感而發,如今聽來似乎不止如此。
李芍歡猛地收口,打個哈哈:“和你閑聊罷了,沒有其他。你再剝個枇杷給我,可甜了。”
裴展熙不動聲色地垂眸,挑了顆最漂亮枇杷剝起。
李芍歡松口氣。
她只負責打聽消息,冒險的事她可不做,回頭修書一封,遣人悄悄送去玉濃苑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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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花會在李芍歡焦頭爛額的忙碌中逼近。
江臨城中春花燦爛,随處可見明媚景象,雖然說花屏不如前幾年壯觀,但小而精致,數量也多了,再加上今年萬花會花樣百出,不止有花卉評選,還分設花藝、茶道、香道等各項比試,淮園之內增開花集,江臨城不少富戶名流的私人園子也在這幾天開放,供人游覽。
對百姓來說,今年的萬花盛會,規模小了,可熱鬧卻大勝從前,從單純的欣賞變成賞玩。
李芍歡每天早出晚歸,幫助官府和方頌乾協調安排進城參加盛會的花農,從布置場地到出謀劃策,一樣不落,她連偷懶躲閑的功夫都沒有。
“都長燎泡了……”好容易提早半個時辰從淮園溜回潤春樓,她顧不上用飯,拿起鏡子就照。
看來她最近是真的太忙,累到嘴角都起了燎泡。
還不能用粉蓋住,真醜。
明天就是萬花會了,她還得見人。
李芍歡“啪”地把鏡子蓋到桌上,自顧自生起悶氣來。
“娘子這兩天肝火旺得很。”裴展熙端着盞茶剛進花廳,就看她滿臉不悅。
“你也笑我?”李芍歡一把捂住嘴角的燎泡不讓他看。
“五花茶,祛火。”他将茶端到她桌前,道。
李芍歡打開蓋子,嗅到一絲菊香,茶盞裏的琥珀色湯水間,浮着朵上好的皇菊。
真是貼心的好丫鬟。
這段時間她早出晚歸,和裴展熙白天見不上面,夜裏也只能和他匆匆道個安,一天下來話都說不上幾句。他不再像先前那般總要跟着她,安分守已地留在潤春樓裏調/教常勝和興國二人。故園的事務已經不必她親自上手,都被他們打理得井井有條,夜裏常勝和興國兩人輪流值夜護衛,而韓鈴則代替裴展熙陪她出門,做了她的貼身丫鬟兼随從護衛。
一切都很妥帖,妥帖到讓她想起,四年前她與裴家契約到期,她也這般事無巨細地與人交接。
他急着布置陷阱,急着找護衛,急着調/教……大抵是因為萬花會近了。
他們之間相處的時間,所剩無幾。
“想什麽呢?”見她盯着五花茶不語,裴展熙輕輕叩了下桌面。
“沒什麽。”李芍歡搖搖頭,端起茶一飲而盡。
還是忙些好,忙到她沒空胡思亂想。
“當家娘子,剛剛外頭有人給你送了張帖。”跑堂的從外頭進來,遞了張燙金的帖子給她。
李芍歡忙放下茶湯,接過帖子打開,只掃了一眼,唇邊的笑意漸漸散了。
“你看看吧。”她将帖子遞給裴展熙,打發跑堂的回去後關緊了門。
娟秀的字跡印入眼簾,他捏着帖子的手亦是一緊。
裴韻雅遣人送來的帖子。
肅寧伯府的車馬已于今晨抵達江臨,裴韻雅和嚴行安目前落腳淮河畔的逸松行館,離淮園倒是近得很。
“三皇子?”裴展熙眼眸微沉,盯着帖子微蹙眉心。
同行的除了肅寧伯府的人之外,還有三皇子趙慎。
“嗯。”李芍歡點點頭,亦覺意外,“他怎麽會跟來?”
趙慎是今上所有兒子中最不待見的那個,生母地位卑微,亦無母族可以倚仗,幼時在宮中活得艱難,後來求得秦國長公主庇護後才有所好轉,也算是長公主的人。
他也跟來江臨,是否意味着長公主也在監視裴韻雅,對裴展熙的生死有所懷疑?
重重迷霧籠來,李芍歡沒有頭緒,只道:“你準備準備,過兩天我就安排你和你妹妹見面。”
該來的,總是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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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李芍歡回江臨後的第四個萬花會,她從一介普通的賞花百姓,變成萬花會的創辦者,這變化不可謂不大。
今日是花會首日,江臨知府會親臨淮園,主持花會的啓幕祭典,而李芍歡參與了整場花會從章程拟定到今日落地的全過程,理應到場。
她起了個大早,梳洗妥當踏下樓梯時,裴展熙正在給她最寶貝的四相芍藥澆水,聞聲擡眼,瞳眸驟斂。
李芍歡難得盛妝,步履輕盈而至。
她烏發攏髻,罩以牙色團冠,四周簪滿晨起時他親自摘來的各色月季,左鬓壓了朵花盤碩大的芍藥,眉間兩靥皆點珍珠钿,一笑便生百媚,生機勃勃如這滿園盎然春。
裴展熙想起那年她随裴家赴玉華行宮之宴,一襲黃衣,幾枝鮮花,亦是這般明媚嬌豔。
只是那年她少女青稚,不似今日大方動人,仿佛盛放芍藥迎風而動,恣意快活。
李芍歡踏入園中,問他:“好看嗎?”
裴展熙目光似要粘在她身上般,緩緩吐出四個字:“驚為天人。”
李芍歡笑出聲來,毫不客氣地收下他的恭維:“你嘴巴抹了蜜?不過本娘子喜歡聽,回頭賞你!”
語畢她又有些惋惜:“可惜不能帶你同去萬花盛會,今日淮園人多,你不宜出現。待我見着你妹妹,便與她約定見面的地點時間。”
江臨萬花盛會乃是一絕,這回又由她操辦,如果可以,她倒想裴展熙在離開之前能去瞧一眼。
“有勞娘子。”裴展熙垂眸,不再多言。
“那我走了。”李芍歡丢下一句話,便往外走去,心中卻有詫異。
這人竟半點怨言都沒有?這一點都不像他
樓外,韓鈴已将馬車套好,李芍歡牽着謝靈華一起踏上前往淮園的路。
車轱辘剛剛轉動,那邊裴展熙也換過衣裳,悄然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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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園深處已是姹紫嫣紅,一片春光燦爛。
臨時搭建的高臺被無數鮮花簇擁着,藏在石隙間的爐眼石遇水氤氲出白霧漫籠高臺。臺後半山腰的八角亭裏傳來悠揚樂音,教坊的樂伎衣飾如仙,藏在亭中奏曲,遠遠望去似仙人般,越發襯得此地如花海仙境般。
知府劉良義顯然對這一布置十分滿意,在臺下對着陸骁連連稱贊,上臺致辭時亦是神采飛揚,說得四周掌聲不斷。
來的人很多,除了普通百姓外,各府官眷也來不少,都坐在預先用屏風圍隔出的位置,雖然離高臺遠了些,但勝在陰涼,又與百姓們區分開來。
“那就是潤春樓的李芍歡吧?最近她風頭大得很。”
席間也不知誰提了一嘴,引得衆人都往不遠處望去。
大日頭底下站了個漂亮的娘子,正忙前忙後的招呼人,聽說就連她們這些官眷們的休息處,也是由她提議的。
“可不是就是她。聽說能乾得很,又是開酒樓,又在開花鋪,和花團那些男人混作一堆,連這萬花盛會都有她的手筆,連咱們陸通判都為其折服呢。”有人開口笑道。
“陸通判到現在都未成婚,難不成他要娶她?”
那人笑出聲來:“一個官,一個商,陸家怎麽可能讓她進門做正頭娘子?頂破天做個良妾。”
“話不能這麽說,她一個女人不容易,我倒挺佩服她的,有那能耐在外頭像男人那樣行走。”亦有人接口道,又問坐在上首的
娘子,“聽說鄒娘子前段時間召她入府,是想讓她也加入咱們?”
鄒娘子臉上淡淡的,只道:“商賈而已,不過見她在團花說得上幾句話,借她一用罷了。”
“就是,給點臉色就貼上來的貨色,怎配與我大嫂,與在座各位娘子相提并論。”錢氏斜瞥了李芍歡一眼,嘲道。
衆家娘子便都笑着附和了,又道:“聽說三皇子與肅寧伯家的嫡次子夫妻兩人同來江臨,說是為了萬花會,鄒娘子可知他們今日會來嗎?”
她們不少都是因為聽說了這個消息才來的。
“說不準,且看着吧。”鄒娘子高深莫測道,“坐久了乏得很,咱們也上前邊去逛逛吧。”
她一邊說,一邊起身。
知府的致辭已經結束,她們也該前去見禮,與這些江臨要員寒暄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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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頭,李芍歡也正與方頌乾并一衆花商寒暄。
時至今日,她在花團中的地位也已不同往日,各大花商見到她也都要客客氣氣拱手敬她一聲“李娘子”。
“劉知府下來了,咱們也過去見見禮。”
寒暄片刻,方頌乾聞得那邊掌聲響起,劉良義已從臺上下來,便帶着花團衆人前往見他,李芍歡少不得也跟在衆人身後一同前往。
劉良義剛下臺,站在臺下的江臨官吏就紛紛上前見禮。他個子不高,看着像是要被人群淹沒般,尤其與他身邊那個身形魁梧的男人相比,更顯瘦小。
那人身披玄甲,應是武将,對江臨官吏來說面孔有些陌生。
“這位是朝廷新調來的,接任江臨廂軍指揮使一職的孫铮孫指揮使,原為尉縣廂軍指揮使。”劉良義便向衆人介紹起來。
衆人頓時明白過來,眼前這人正是尉縣那位以寡敵衆剿了盤龍寨的廂軍統領,在那之後,江臨廂軍原本的統領被人狠狠摻了一本被貶他處,而孫铮則從尉縣提拔到江臨來,現下正是朝廷紅人。
雖然不是調到禁軍,但能成為江臨廂軍的統領,也是連升三級。
李芍歡已跟着衆人走到外/圍,正聽着這句話,目光越過人群縫隙果然見着孫铮,便隔着人群向他微微颌首。
哪想孫铮卻哈哈一笑,沖着她道:“李娘子也來了?”
四周人俱是一怔,轉頭讓出條路來,李芍歡只得上前,當着衆人的面與各位官吏見禮:“李芍歡見過劉知府,陸通判,孫指揮使與衆位官人,恭喜孫指揮使升遷。”
“沒想到在這裏見着李娘子,本将還想着過幾日到你那潤春樓喝兩杯。”孫铮中氣十足道。
“潤春樓随時恭迎孫指揮使大駕光臨。”李芍歡微微一笑。
衆人聽得驚奇:“孫指揮使認得李娘子?”
孫铮挑了挑眉,看着李芍歡道:“我與李娘子是舊識,她曾幫過我大忙,我啊……欠她人情。李娘子,以後你若遇上什麽麻煩事,只管到城郊軍營裏找我。”
“孫指揮使客氣了,不過是些小事,哪值得您記這麽久。”李芍歡忙道,心中卻明白,明明是裴展熙的功勞,他投桃報李,把升遷的人情落在她頭上,倒叫她汗顏了。不過他這麽快被調到江臨,其中只怕有長公主的手段,他又是長公主的人……前些日文娘說給她找了個幫手,難不成說的就是孫铮?
她只管與孫铮寒暄着,卻不知除了知曉內情的陸骁外,旁人看她的眼神早已不同。在江臨有廂軍這面大旗罩着,沒人會不知死活地對付她,哪怕方頌乾成為花團行首,對她也只有恭敬的份。
那邊走來的鄒氏一行人也在半路停步,詫異地望着前頭那一幕。
“她竟與孫铮是舊識?”
呢喃般的聲音傳入鄒氏耳中,攪得她心中生煩,待要開口,卻聽孫铮又開了口:“三殿下來了。”
他今日在淮園的職責,是确保三皇子的安全。
所有人都是一驚,目光盡數望向遠處。
只見高臺後的林間小道上,漫步走來一行人。當前那位長身玉立形容俊美,面容雖有些蒼白,卻也掩不住一身貴氣,正是三皇子趙慎。在他身後一步之遙處,是個冷面的英俊青年,他緊抿着唇,目光不時望向身邊的女子。那女子容貌甚好,衣飾華美,只是神情冷淡,和他站在一起,像對貌合神離的夫妻。
李芍歡總算等到了裴韻雅。
“三殿下來了。”鄒氏忙帶着衆人斂容行禮,再顧不上李芍歡。
花海四周烏泱泱一群人同時躬身行禮,只聽和悅溫柔的聲音響起。
“諸位不必多禮。”趙慎一如既往的謙遜溫柔。
李芍歡對趙慎的印象,還停留在玉華行宮,他病體孱弱騎不了馬,只能孤零零站在看臺上,羨慕地看着京城少年們策馬狂奔。今日一見,他外觀似乎沒多少變化,可眉宇間添了幾分自在從容。
聽聞這幾年,他在長公主支持下也得了不少差使,大多是赈災亦或督建行宮這些不痛不癢的事,不過辦得都不錯,在朝野內外已有仁德之名。
衆人收禮起身,李芍歡跟在衆人之後,只隔着人群與裴韻雅遠遠交換了一個眼神。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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