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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驚變 到底,還是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6章 驚變 到底,還是




年輕的镖師除了帶來一封信之外, 還捎帶回許多京城土儀,而今都堆放在花廳的桌面上。




李芍歡接過镖師呈上的信卻沒急着打開,只笑着問對方:“除了信和禮物, 她可還有什麽話捎給我?”




“有的。”年輕的镖師半低着頭, 有些不敢看坐在窗前美貌的娘子, “裴娘子讓我轉告李娘子,江臨萬花盛會名氣在外, 她與夫君打算前來賞玩,到時再與娘子把盞言歡。”




李芍歡摩挲着信封的手忽然一頓,複又笑開:“我知道了, 有勞小哥。”




站在她身側的裴展熙适時送上賞銀, 送走了年輕的镖師, 回頭望向李芍歡時,她擎起那封信, 對着窗口的光芒仔細檢查。




“這信上的封蠟被人挑開過。”看了幾眼, 她轉身将信遞到裴展熙手中。




裴展熙低頭望去,果見那青金石粉磨制的藍色花蠟有被人挑開的痕跡, 盡管動手腳的人已經十分小心,可仍舊在火漆印的四周留下些微痕跡。




“你妹妹被人監視着, 她那裏進出的信件,都被人拆閱過。”李芍歡面色沉凝道。




幸虧當初她沒有直接送他回京,寫信時又留了個心眼,沒在信中提及任何與裴展熙有關的內容, 只是寫了些大将軍的日常,卻讓捎信的人另給她帶了句話——大将軍的飼貓官想要閏娘鹿肉脯,請代為采買。





那是從前在裴家時,兄妹之間的笑話。因為裴展熙愛貓, 所以裴韻雅總戲稱他是大将軍麾下第一飼貓官,裴韻雅也愛大将軍,常買鹿肉脯投喂,而她閏月出生,小名便是閏娘。




這些話,別說她沒有寫在信上,即便是寫了,外人也無從猜出緣由。




裴韻雅何等聰慧,讀懂了她的言外之意,也早已知曉自己處境,所以并未聲張,除了信件與禮物之外,也同樣捎來一句話,而那封信中應該沒有什麽重要內容。




果然,拆開信後,信紙上寫的都是些關切之語,別無其他。




“所以,我妹妹要來江臨?”裴展熙看着信紙上娟秀的字跡問道。




李芍歡點點頭:“如果我沒理解錯的話,她應該會在萬花會前抵達江臨接你。我知道你這段時間心裏有諸多疑惑,到時候直接問她,大抵能有答案。”




離萬花會只剩半個月時間,到時她将他全須全尾地交給裴韻雅,也算了了樁心事。




“你打算把我交給她?”裴展熙慢慢折好信,小心塞回信封中,又問道。




“她是你親妹妹,也是如今唯一能夠幫到你的人,你自然是要跟她回去的。”李芍歡道。




裴展熙良久不語,只将那封信輕輕放到桌案上,淡淡道了句:“知道了,我先出去乾活。”




語畢他轉身退出房間,平靜的神色看不出情緒,可李芍歡也不知為何,總覺得他有些不悅。




她緩緩坐回椅子上,盯着他踏入故園漸漸遠去的背影,寬松肥大的粗布衣裙讓他高大的身影顯得有些滑稽。昔日鮮衣怒馬的小侯爺,料來不會願意以這樣的面目再見家人,更不願意被人發現,他曾屈身為婢,躲在見不得人的地方。




也許,她得給他做身衣裳,總不能讓他打扮成這樣見裴韻雅。




就當是這段時日來,他幫了她這麽多忙的謝禮。




日後他恢複記憶,也不至于怪她折辱于他。




畢竟裴家小侯爺記仇得很,萬一怪罪她,她可吃不消。




————




李芍歡說做就做,橫豎她最近也不大出門,每天都在潤春樓裏轉悠,便打發小厮讓裁縫鋪的夥計送些布樣子過來讓她挑選,正好春夏換季,她也借這機會,給宋萦母女兩做幾套新衣,再給鋪裏的夥計做身夏裝。




“您瞧瞧,都是今年新出的料子,上好的輕容紗,又輕薄又透氣,夏天穿着不發悶,顏色還鮮亮,正适合李娘子這樣的美人兒。”小裁縫能說會道,一邊挨個介紹布料,一邊恭維李芍歡。




“行了行了,你這嘴怪會哄人的。”李芍歡被他恭維得開心,手指一點,便定下好幾匹布料,“這款,給我店裏的夥計們裁制夏衣,要統一的款式,另外那幾匹,是給我乾女兒和宋娘子的,你回頭找個女裁縫過來,給她們量下尺寸,再帶些時興的圖樣讓她們自己挑款,記着,要最新款的!”




“好的,李娘子。”小裁縫做了筆大買賣,心裏美得很。




“帶四經絞羅的花樣了嗎?”李芍歡卻又問道,“要素色的。”




“帶着呢。”小裁縫一聽眼睛更亮了,忙翻出花樣遞上前去。




這四經絞羅價值不菲,一身衣裳裁制下來要花不少錢,尋常人家穿不起。




李芍歡知道花羅貴,可想想裴展熙從前穿的那些,咬咬牙還是選了花羅,餘下還有鞋襪、革帶、發冠之類的配飾,少不得也要花錢一一備齊。




“這料子您是要做男裝?”小裁縫看她相中的都是些男用的素色花羅,不由問道。




看她挑的布料,便知這人身份定然不低,外界傳聞潤春樓的當家李芍歡身邊,可沒有這樣的男人。




“嗯,做身衣裳,送給我那……未婚夫婿。”李芍歡摩挲着手中的布料道。




除了用她那個無中生有的未婚夫婿做擋箭牌,李芍歡也想不出有什麽借口可以堵外人的嘴。




砰——




旁邊驟然傳來聲重響,把坐在花廳裏挑花樣的李芍歡和小裁縫都吓了一跳。




拎着水桶進門,打算給盆景澆水的裴展熙用力地将木桶重重放到地面,水花四濺,打濕了地面,他沉着一張臉,舀水澆花的動作都像要與人鬥狠一般。




自從那日聽完裴韻雅要來接他的消息,他就沉默寡言起來,好似同誰置氣般,今天更是變本加厲。




李芍歡瞥了他兩眼,挑好花樣,打發走小裁縫,才起身從桌案下的小屜裏翻出裁尺與繩子,叫住正要出門的裴展熙。




裴展熙又放下桶,轉身面過表情走到她面前,硬梆梆問道:“當家娘子有何吩咐?”




“舉起手臂。”李芍歡也不知他在氣什麽,便也不悅地命令道,又拉直繩子量他兩手指尖的長度。




“當家娘子這是做什麽?”裴展熙大惑不解。




“量你身體尺寸。”李芍歡不以為意道,又将繩子環繞他的胸部。




他現下身份特殊,不能讓外人來量尺寸,少不得她親自上手。




一時之間她壓近他胸膛,他身體驟僵,雙臂都忘記放下,只愣愣問道:“當家娘子不是要給你的未婚夫婿做衣裳?”




“是給他做呀,他和你的身量相當,如今他不在我身邊,所以借你一用。”李芍歡沒打算現在就說實話,便拿剛才的借口應付他,說話間又已踮起腳,又把繩子繞向他的脖子測量頸圍。




裴展熙卻猛地攥起雙手,眼中幽光沉潛,如同狂風巨浪的海。




胸口一團熾焰驟湧,他險些沉不住氣,可盯着埋頭在他胸口處的李芍歡,他那無名怒火又不知如何發作,少不得咬牙忍住,只繃緊了身體任她擺布,偏她離得如此近,叫他無處藏無處躲。




“好了。”李芍歡量好他的尺寸,擡眼便撞上他吃人般的眼眸,心頭不由一跳。




裴展熙轉頭就走,動靜重得好像和她有仇。




李芍歡大惑不解,不就是量個尺寸,他至于發脾氣麽?




她把手裏長繩一甩,坐回椅子上,盯着他的身影無聲罵了兩句,卻聽外頭傳來慌亂的腳步聲與小厮的驚呼。




“當家娘子,出大事了,您快去前頭瞧瞧,謝小娘子被人擄走了,宋娘子在外頭快急瘋了!”




李芍歡大驚,旋身跑出房門,正與裴展熙目光撞上。




二人對視一眼,同時跑向前頭。




時近日暮,恰是潤春樓客流最多的時候,然而宋萦已無心買賣,突如其來的噩耗讓她方寸大失,手足無措地拿着張信箋站在廚房外團團轉。




“都是我的錯,是我的錯啊……”負責照顧謝靈華的徐嬷嬷已經自責地哭到上氣不接下氣。




今日她帶謝靈華往城南逛集市,不想行到半路,在僻靜的胡同裏被人從後面用布袋套住了頭,等她取下布袋時,謝靈華已經不知所蹤,地上只留下一張信箋。




“李娘子來了。”




旁邊響起的一句話,讓宋萦如同抱到了救命浮木般轉過身去,眼淚奪眶而出。




“歡歡,靈華她……”她顫抖地向李芍歡遞上手中信箋。




信箋上面沒有任何文字,只畫了只兇神惡煞般的墨龍,那是盤龍寨的徽號。




李芍歡手上一片冰冷,她攥緊信箋,強抑心中慌亂,沉聲吩咐道:“今日不做生意,你們出去同食客們道個歉,就說樓中有急事,關門三天。樓裏所有夥計,城南城西城東各兩人,速去城門處盯着,看可否發現盤龍寨的盜匪出城。阿萦去衙門報官,我去找陸骁。”




幾句話,就将事情安排妥當,衆人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般,各自按她吩咐行事,她又上前抱住宋萦:“阿萦,別擔心,靈華會沒事的。盤龍寨的人擄她,應該不為取她性命……”




“為的是萬花會和花行?是來威脅你的?”宋萦抹着淚望向她。




李芍歡幾乎不敢直視她的眼睛。




宋萦嗫嚅着唇,顫抖着道:“歡歡,我不管他們為着什麽,你答應我,讓靈華平安回來,好嗎?”




她一句怨責的話都沒有,卻叫李芍歡的心如刀割。




“好,我發誓,一定不會讓靈華有事。”李芍歡用手擦去宋萦的淚,只道,“別耽擱時間了,我們分頭行事。”




宋萦用力吸口氣,攥着信箋轉頭飛奔出門。




李芍歡待衆人全都離開之後,才轉頭望向裴展熙,心中已經一片惶恐。




她以為只要自己乖乖待在潤春樓,就不會遇到危險,卻錯估了那夥人喪心病狂的程度,他們竟然用她身邊的人威脅她。




在潤春樓,她是衆人的主心骨,不能表現出半分猶豫惶恐自亂陣腳,可現下身邊只有裴展熙一人,她再忍不住。




“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她雙眼通紅地盯着他。




他的馬術精湛,身手了得,倘若他能親自去追,指不定可以在半道上截住盜匪救回靈華。




“可以,我現在就去。”根本無需她開口,裴展熙已經知道她要說什麽了,“但你要答應我,我不在的時候,你不要輕舉妄動,以身犯險。”




別說一件事,就是十件百件,他都願意做。可坦白講,他并不想在這個時候離開她的身邊,對方能肆無忌憚抓走靈華,就也能對付她,上次回城途中遇到的襲擊就是最好的證明,她現在的處境同樣危險,倘若他在此時離開,根本沒人能保護她。




但若不去,她這副自責痛苦的模樣,讓他想起被噩夢糾纏的自己,他無法坐視不理。




“都是我的錯,我為何要不自量力,明明沒那能耐,偏要去招惹這些是非!連累了阿萦和靈華,如今又要你為此涉險……”




她的話沒說完,人就被他擁入懷中。




“別這麽說,別把他人的錯攬到自己身上。”他用力地抱了抱她,“記着我的話,等我回來。”




語畢他松手,頭也不回地離去。




李芍歡已經無從分辨自己的決定到底是對是錯,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只知道這輩子自己和裴展熙間已經算不清了。




到底,還是她欠了他。




————




天色漸沉,這個時間陸骁應該已經下值回了陸府。




李芍歡獨一人匆匆駕馬趕到陸府,剛到陸府大門前,便遇見陸府敞開的大門裏魚貫而出的陸家家丁。




他們手上要麽提着燈籠,要麽拿着火把,個個都神情沉凝。




最後一個踏出家門的,是連官服都沒換下的陸骁。




他看上去臉色很不好,清俊的容顏上不再是往日端方自持的氣度,眉間籠着一團焦灼,連語氣都比平時淩厲了幾分。




“李娘子?你怎麽來了?”陸骁吩咐完家丁,剛走下石階,便看到迎面走來的李芍歡。




“我……我聽你剛剛說什麽找人,府上可是出事了?”李芍歡看着四散的家丁問道。




“實不相瞞,我妹妹……”陸骁欲言又止。




“令妹不會也被盤龍寨的人擄走了吧?”李芍歡的心愈發冷了。




“你怎麽知道?也?難道你家裏也出事了?”陸骁驟驚。




李芍歡腿一軟,險些跌落地上,幸被陸骁扶住。




“阿萦的女兒,靈華今日被人擄走,對方只留下一張繪有盤龍寨徽號的信箋。”她強抑心中驚駭回道。




陸骁驚愕非常,片刻後方道:“可惡,那夥賊人竟猖狂至此!看來是專門沖着你我而來的,是我連累你了。”




“如今該如何是好?我不能讓靈華有事!”李芍歡本想請陸骁幫忙,卻沒想到陸家也出了事。




對方連陸骁的妹妹都敢擄走,只怕早有準備,此事恐難善了。




那廂林泉已經駕着馬車停在二人面前,陸骁便扶起她的手,只道:“先上馬車再說。”




“這是要去哪兒?”李芍歡不假思索登上馬車,與他同坐車廂內,問道。




“去找劉知府,讓他出面調請廂軍出兵救人。”陸骁道。




這是最壞的打算。




倘若人被擄上盤龍寨,江臨府的衙役已無法應對。




“我記得前些年廂軍出兵剿過盤龍寨的匪,大敗而歸,對嗎?”李芍歡心越來越沉。




陸骁忍不住伸手握住她的手:“你別想太多,等我先見到知府再說。”




李芍歡點了點頭,伸手掀開車窗簾子。




夜色漸濃,長巷融于黑暗,看不到盡頭。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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