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竊春歡4 / 119 章

正文

第4章 第 4 章 這落胎手段極其歹毒,別說……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章 第 4 章 這落胎手段極其歹毒,別說……




燭火又被風吹得晃動不已,回憶被打斷。芍歡不得不起身關窗,忽望見窗外空置的竹篾曬盤。




這個曬盤曾被她鋪上薄布,填滿過篩後的細沙,做成沙盤,用削尖的樹枝練習她白天借着修剪花木的機會,在裴家學堂裏偷偷學到的字。




她認過字,只是不曾認全。母親教過她《三字經》與《千字文》,她也曾偷偷趴在私塾的牆根下聽童子頌讀千古文章。那時她便懵懂覺得,即使無法像男子那樣考取功名,認字讀書亦可讓她通曉萬物,明辨是非。




人永遠無法預知自己所掌握的本事,會在哪天派上用場。




技多不壓身,像她這樣的人,自然是學得越多越好。




縱然無法改變出身,她也始終明白,舉凡能為自己安身立命增添籌碼,她就要争取。




所以,她心甘情願三伏天頂着烈日在裴家學堂外澆灌花草,在數九寒天的大雪中修剪學堂外的樹木。




通鋪上的水仙發出兩聲夢呓,讓芍歡回神。




隔牆傳來的打更聲提醒她時辰已然不早,她匆匆吹熄燭火,倒頭便睡。





一覺無夢,及至睜眼天已朦亮,她揉着惺忪睡眼起床,已将昨夜偶爾泛起的心緒撫平。




花房外的兩株瓊花開得正盛,滿樹玉雪成團,叫人眼前一亮。在她來之前這兩株瓊花長勢并不算好,每年花量寥寥無幾,又經歷蟲害更是幾度瀕死,才被主子挪到偏僻的花房外,不想經她兩年悉心照料,竟叫這瓊花起死回生,今年花量驚人,已成府中一絕。




李芍歡坐在瓊花樹下将昨日采買回的茉莉花或用針線穿成串兒,或裝入紗袋紮緊,用鋪着絨布的托盤盛着,又從桶中挑出最好的幾枝茉莉切枝,再揀開得最好的瓊花剪下,并菖蒲葉、文竹等各色輔草都裝入竹簍,由水仙背着,随她一起往各院送花。




這個時間正是後宅主子們晨起梳洗的時辰,見到這些水靈靈的鮮花,或是簪入發間,或者是留下插瓶擺放,都是極好的。




先送的自然是侯夫人範氏所住的榮禧堂,不過今日是範氏召見各處管事議事的日子,她早就往外書房去了,銅鏡前正在勻臉梳頭是她的女兒裴韻雅。




“四娘子。”芍歡滿面盈笑,将托盤親自奉到她面前。




範氏膝下只得一兒一女,女兒裴韻雅在裴家同輩女娘中排行為四,一直養在她身邊。




“好香。你做的?”趁着丫鬟們編發的時間,裴韻雅一眼就相中茉莉花串,自顧自戴到腕間後又擡腕細嗅。




“嗯。都是新鮮采摘的,挑的也是開得最好的,戴在身上或者懸于帳中,倒比熏香更怡人,再一重挑兩朵洗淨放到飲子或是茶湯中,更能唇齒留香。”芍歡便道。




“就屬你最有心,手也巧,辛苦了。”裴韻雅又揀起一個香袋愛不釋手,頰上笑出兩點酒窩來。




“不過是些簡單活,不費什麽工夫,哪裏就辛苦了?難得的是娘子喜歡。”芍歡挑起兩枝鮮茉莉比了比,才小心插在她發髻上。




龍團茉莉在烏黑的發髻間似珍珠般靈動,很是襯人。




裴韻雅扶扶鬓,露出滿意的笑,一疊聲喚道:“秋言,快賞。”




丫鬟秋言早就取了一串錢遞來,芍歡含笑收下,又道:“還有今日的新鮮花材,娘子可要留些插瓶?”




時下插花盛行,京中的貴女大多都好花藝,裴府也不例外。




裴韻雅便讓秋言挑花,自己則拉起芍歡的手,道:“好姐姐,過幾日是長公主的夏狩宴,我與母親說說,你陪我同去可好。”




芍歡微詫:“長公主的夏狩宴遍邀京中名門權貴,我一個花娘陪你赴宴不合适,況且府內二娘子和三娘子應該都會去,有她們給你作伴,哪還需要我?”




長公主的夏狩宴年年都辦,說穿了就是給京中各府的夫人娘子們走動的機會,既能替小輩相看親事,同時也結交應酬積攢人脈。




這樣的宴會,芍歡哪有資格去?




“芍歡姐姐,咱們娘子的脾性你還不了解嗎?她就是個閑不住的。那邊府上兩位娘子都是文雅好靜之人,和咱們娘子玩不到一起。”秋言掩唇一笑,打趣道。




裴韻雅頗有幾分将門之後的飒爽,素日專好騎射玩耍,半點也靜不下來。




“可不是嘛!我同她們說不上話,別府的娘子也不愛同我玩。去年夏狩宴的馬球賽我輸給林五娘,今年必要找補回來。我教過你馬球的,你學得又快又好,若能同我一起,定能一雪前恥!”裴韻雅攥着拳咬牙切齒道。




去歲夏狩宴的馬球賽敗北後,裴韻雅回來便四處抓人陪練,後院的丫鬟都被霍霍完了,她又盯上芍歡。




可與別人不同的是,其她人是敷衍,只有李芍歡認認真真地學習。




這簡直是打瞌睡送枕頭,來得正是時侯。




裴韻雅鉚足勁教她,那段時間李芍歡除了養花種樹還得練習騎術擊球,真是累得骨頭都要散架,身上更是青一塊紫一塊沒少受傷,最後還是範氏看不下去開口阻止,裴韻雅才算消停。




李芍歡倒是甘之如饴,雖然談不上精通,但她至少學會騎馬。




和讀書識字一樣,多少也添個本事。




如今裴韻雅把主意打到夏狩宴上,李芍歡只當她說笑,并沒放在心上,閑談兩句便告辭離去。




臨走之時,裴韻雅又賞了她兩碟沒有動過的點心。




李芍歡笑着接下。




侯府主子們常給賞錢,再加上李芍歡辦事利索,說話又好聽,得的賞錢自比別人更多,一個月下來竟比她的份例還高。




一趟下來,能得不少賞賜,她樂得跑腿。




走完東府走西府。




裴家雖已分成東西兩府,不過西府庶出的二爺、三爺并無正職在身,多依附侯爺府,兩邊分得并不仔細。芍歡作為沈氏聘入府中的花娘,要照管兩府花木,自然也得和西府的主子們打交道。




這花從東府到西府,好不容易送完,李芍歡也出了身薄汗。打發水仙先回花房,她才得空拎着裴韻雅賞的點心,順道往西府下人們住的善安院看望雲蓮。




雲蓮是芍歡在裴府交情最好的丫鬟。




兩人同日入府,雖然不在一處當差,但在一處同住了小半年,知道彼此都是身世飄萍孤苦無依之人,故也無話不談相互扶持。只是去歲春時,雲蓮被二夫人徐氏看上,調到西府做了大丫頭,兩人間便不像從前那樣随時能見着面。




算算日子,她已經有三個月沒見着雲蓮。今日因裴韻雅賞的點心正好是雲蓮喜歡的滴酥鮑螺,她又來了西府,便想着順道瞧瞧雲蓮。




日頭漸曬,她只挑涼快的樹蔭走,抄小道去了善安院。怎料才剛靠近善安院的側牆,她便聽到隔牆傳來女人凄厲的慘叫聲。




腳步頓停。




那聲音聽着像是雲蓮的,也不知出了何事。




李芍歡心中泛起不祥之感,輕腳快步靠近側牆,透過海棠漏花窗朝裏頭望去。




不看還好,一看她險些腿軟。




善安院的丫鬟們都被支走,院裏站着幾個兇相畢露的壯實仆婦,雲蓮外衣未披,身上只着單薄裏衣,被人拽着長發拖到院中狠狠掼到地上。仆婦們手裏握着兒臂粗細的長棍,專往她腰腹落下。




“你這賤婢,勾引家中郎君與你私通結下孽障,還妄想母憑子貴飛上枝頭?呸!不要臉的蕩婦,也不看看自己的德性……”仆婦邊打邊罵,字字誅心。




雲蓮用手護着小腹,煞白着臉慘叫着向前爬,身下洇出的鮮血染紅白色綢褲,在地面拖出瘆人的血痕。




李芍歡驚地狠狠咬住自己的手,才沒讓自己叫出聲來。




雲蓮有孕了?




院中這些仆婦是來打胎的?




可就算是要打胎,一碗藥下去也就罷了,何至用這般傷人害命的酷烈手段?




她雖未經人事,卻也略有耳聞。這落胎手段極其歹毒,別說腹中孩子,就是大人性命都難保,坊間也不多見,何況是在以仁厚著稱的定遠侯府?




心中疑窦叢生,李芍歡匆匆繞過院牆打算救人,卻見善安院外站着兩個手持棍棒的健壯仆婦,兇神惡煞般守着門。




別說闖進去,就是有人靠近一些,都要遭到驅趕。




她進不去。




雲蓮的慘叫呼救聲還在不斷響起,只是越來越微弱。李芍歡心急如焚卻別無良策,只能躲在牆角張望。片刻後她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轉身朝着東府狂奔。




現下能救雲蓮的只有一個人。




她得去搬救兵。




————




日頭漸高,東府榮禧堂裏一片安靜。




定遠侯夫人範氏剛料理完家事回到花廳小憩,正倚在羅漢榻上飲丫鬟端來的沉香熟水。小丫頭拿着美人錘捶腿,陪房林媽媽坐在杌凳上陪範氏小聲說話。




範氏一邊聽,一邊望着窗前桌案上擺的茉莉插花。




天青色的汝窯玉壺春瓶中插着枝精心挑選剪下的茉莉,那切枝花頭雖不多,但與綠葉相映,點綴在靈動的枝條上,被窗外斜入的陽光在牆面打出錯落的影子,叫人望之心悅。




外頭忽有人傳:“夫人,花娘芍歡求見。”




林媽媽見範氏眉眼間疲憊未散,正要開口打發來人,範氏卻将目光收回,懶洋洋開口:“讓她進來吧。”




竹簾被人挑開,芍歡強按急踏入屋中,向範氏和林媽媽問好。




範氏見她臉頰通紅,額上頸間全是汗,胸脯起伏不歇,便道:“可有急事?”




芍歡知道自己今日僭越了,但她沒有別的辦法,只能将心一橫屈膝跪在羅漢榻前:“求夫人救雲蓮一命。”




範氏眉頭大蹙,将目光投向林媽媽。林媽媽嘆口氣,起身蹲到範氏身側,附耳細語。




侯府雖大,但大事小事卻都逃不過範氏的耳目,全看她想不想知道。




“起來回話。”聽完林媽媽的耳語,範氏已經弄清緣由,神情依舊冷淡。




芍歡忐忑起身,聽範氏又道:“芍歡,你入府時日也不短,當清楚西府自有管家主母,那邊的私事我本就不便插手,何況是二郎房中之事?”




西府雖對東府多有依賴,但兩府後宅各管各的,她斷沒把手伸到小叔後院的道理。




“夫人,芍歡明白。可雖然東西分府,但在外人眼中卻只有一個定遠侯府。芍歡雖是奴婢,卻也明白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道理。雲蓮犯錯是該罰,可倘若鬧出人命,傳到外頭豈不叫人說我們侯府濫用私刑苛待下人,視人命如草芥?萬一再被禦史參上一本,到時受損的便只有侯府名聲。”芍歡垂手肅立,極力冷靜道,“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何況事關侯府聲名?求夫人開恩,救救雲蓮。”




範氏垂眸斟酌片刻方朝林媽媽道:“你帶人走一趟,別叫那邊鬧出人命來。”




芍歡心中方是一松,後覺背上早已汗濕重衣。手還在發顫,她卻顧不上這些,只謝過範氏後道:“我帶林媽媽去吧。”




“不必,你留下,我有話同你說。”




範氏一句話,将芍歡留在了屋中。




待林媽媽出去,丫鬟也被範氏摒退,屋裏便只剩她與芍歡二人。




範氏這才又道:“你可知,雲蓮犯了何錯?”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

章節目錄

竊春歡

完整目錄 →

舒服地讀,慢慢地讀

閱讀主題

電腦閱讀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