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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相見 李芍歡驚愕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8章 相見 李芍歡驚愕
華燈初上, 夜幕降臨。
馬車剛在潤春樓的大門前停穩,李芍歡就一個箭步跳下馬車,回身扶抱着靈華的宋萦下來。
然而剛落地, 還沒等宋萦站穩, 謝靈華便哇地一聲, 吐了母親滿身。
這下子可把兩人吓壞,宋萦更是急得眼眶都紅了, 站在門口直喚靈華名字,險些哭起來。
瞧見這情景,街邊路人和樓內食客都注意過來, 紛紛探頭詢問發生了何事。
食肆忌病, 可眼下李芍歡也顧不上這些, 只令人先把宋萦母子送回房中,自己留在大堂抱拳致歉:“驚擾各位實在抱歉, 孩子年幼, 在萬花會上貪食傷了脾胃,并無大礙。”
安撫完客人, 她才掀簾進了後廚,一疊聲尋人咐咐道:“快去請東街的黃郎中, 打兩桶水送到宋娘子屋內,哦對,再熬些濃稠的米湯,準備些靈華喜歡的丹果備着佐藥, 找人把屋外的穢物清理乾淨,快快快,都別耽擱。今晚宋娘子怕是無法掌廚,後廚的事務就拜托大夥了。”
她有條不紊地安排完所有事, 連滿頭大汗都顧不上擦,便又急急忙忙去了宋萦房間。
郎中還沒來,宋萦六神無主地坐在床沿,一邊不時給靈華換着額頭褪熱的濕帕,一邊自責:“都是我不好,連她病了都沒看出來,還帶着她在外頭鬧了一整天。她若有個三長兩短,我該如何是好?”
李芍歡只将桌上燭臺捧到床邊,照着謝靈華仔細望去。靈華小臉酡紅,呼吸急促,一摸她臉頰脖頸滾燙,可手腳卻是冰冷,病得人心裏亂糟糟的。
“你別這麽自責,她這病起的急,上馬車前還活蹦亂跳呢,誰都沒發現她發熱了。”李芍歡便坐在她旁邊安慰道。
現下回想當時情景,其實下午開始,靈華的臉頰就紅得很,估計那時便已經開始發熱,她們只當她是因為玩得興奮,而靈華玩得正起勁,生恐被大人帶回家,縱有些不适也咬牙忍住,到了馬車上安靜下來,這才發作。
“郎中呢,怎麽還不來?”宋萦深陷自責,并沒将勸慰的話聽進耳中,直往門外望。
李芍歡忙按住她的手:“已經去請了,過來要些時間。你先去将衣裳換了,我替你看着靈華。”
宋萦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還穿着被吐髒的衣裳。她抹着眼睛點頭起身,自去後面更衣,又用冷水潑了潑臉,一振精神後方踏回屋中。
潤春樓沒了宋萦,恰又逢萬花會期間生意繁忙,少不得由李芍歡坐鎮,這一晚上她進進出出,前堂後廚與宋萦那裏三頭跑,沒個喘歇時間。
黃郎中來的時候,已近打烊時間,食客沒剩多少,李芍歡也能脫身,親自把郎中領進潤春樓。
“黃郎中這邊請,小心腳下。”李芍歡提燈走在前面,“孩子八歲,是個小姑娘,今日去萬花會玩了大半日,回來路上就起了急症,發熱嘔吐,已經吐了三次,沒有腹瀉……”
一邊走,她一邊就将謝靈華的症狀并一整天的飲食情況都仔仔細細向大夫交代。
黃郎中捋着胡須只聽不語,身後跟着個背着藥箱的學徒。
待到宋萦屋中一番把脈診治後,黃郎中方慢條斯理開口:“二位娘子勿憂,孩子應是玩鬧過度邪風入體,加之飲食失調傷及脾胃,以至外感發熱,此病來得急兇,倒也無大礙。待老夫給小娘子紮兩針,先把這急熱退了,再開個方子慢慢調理。”
他說話之間,招呼身後的學徒上前。那學徒生得高瘦,膚色黝黑,笨手笨腳地開了藥箱卻找不到師傅的銀針,還是老郎中自己翻出了銀針布包,坐在床前替謝靈華紮起針來。
孩子的手細嫩如藕,一針刺下,謝靈華痛呓兩聲,宋萦舉着燈替郎中照明,心疼不忍多看,便撇開頭去,卻見床尾的學徒怔怔盯着床上的謝靈華。
似乎察覺到她的目光,學徒擡眸,與她目光對上,又是陣恍惚,他飛快垂下頭去。
宋萦蹙了眉。
那雙眼……像極了一個人。
一盞茶過後,郎中施完針,又到外頭寫了方子。叮囑了服藥方法,李芍歡忙将診金奉上。郎中告辭離去,可出門之際才發現學徒還站在床尾那裏看着孩子,不由清嗽一聲,學徒方大夢初醒般出來,跟着郎中踏出屋子。
謝靈華出了點汗,臉頰沒那麽紅,雖然熱度未全褪,但呼吸平穩許多,睡得也踏實了。
李芍歡便令夥計跟着郎中去抓藥,自己留在屋裏陪宋萦母女,輕聲安慰道:“大夫說了無大礙,你別擔心了。今日你累了整天還沒吃上飯,不如去歇會,我來守着靈華。”
可宋萦神色怔怔地望着門口處,仿佛沒有聽到她的聲音,李芍歡不由順着她的目光望去:“阿萦?”
“啊?”宋萦驀地回神。
“你怎麽了?”李芍歡遞給她一盞溫茶,問道。
“沒事。”宋萦收回的目光落到女兒身上,搖着頭抛開思緒,“我不累,倒是你忙裏忙外的也沒個停歇,這裏有我就行,你快回去歇着吧。”
“我撐得住,一會兒藥抓回來還得煎藥,我留這兒幫你吧,和你輪流照顧她。”李芍歡溫聲道。
宋萦便在床畔坐下,又伸手探靈華的額頭。李芍歡便到盆架邊絞來濕帕,剛遞給她,便聽屋外傳來幾聲铮然脆響,兩人都是一驚。
“鋪子還沒打烊?”宋萦又站了起來。
“黃大夫來的時候已經準備打烊了,現在應該落鎖熄燈才是,許是後廚還沒收拾完,我出去看看,你坐着。”李芍歡二話沒說端起銅盆出門,正好她也想出去換盆水。
可才走到廊下,她便瞧見前頭屋檐上幾道人影騰躍交手,刀劍寒光劃破暗夜。她心髒突突直跳,剛想悄悄回去提醒宋萦,可遠處一人卻被震飛,恰撞在長廊的柱子上。
正是不久前跟在黃大夫身後那個學徒。
李芍歡不由自主捂住嘴,才将到嘴邊的尖叫給咽了回去,那學徒卻已經發現了她。
但見他從地上躍起,手裏翻出柄長刀,一雙眼望向他時的目光,如同刀鋒寒芒。李芍歡瞬間明白了此人打算,當機立斷從廊下逃向院子,可前腳剛進院子,後腳踝就被身後飛來的石子砸中。
她踉跄一步,險些栽倒,被身後追來的人一把攥住後襟。
她的眼角餘光,已然瞥見那柄長刀刀刃朝她頸間劃來的寒光。
“再過來我就殺了她!”森冷的聲音同時響起。
李芍歡大腦一片空白,只覺自己在對方手中像只任人宰割的小雞崽,千鈞一發之間,遠空忽然傳來箭嘯清音,兩支羽箭一前一後破空而來,第一箭撞在那人長刀刀刃之上,震開他手中長刀,第二箭直奔他擒着李芍歡的那只手。
為了避開第二箭,他不得不松開手,李芍歡察覺對方手勁松開,也不管身後什麽情況,便往前頭逃,那人避過兩箭,冷哼一聲再度抓向李芍歡,電光火石間,屋頂掠下一人,落地後飛腳便将牆邊木椅踢向那人,一邊逼退對方,一邊掠到李芍歡身邊,單手拉着她推向身後的人。
李芍歡驚魂未定地望去,身邊的人正是韓鈴與興國。
“你敢傷她,今夜就不是生擒你這般簡單。”
熟悉的聲音,森冷的語氣,李芍歡驚愕擡眸之際,看到站在院中全然陌生的裴展熙。
聲音落下時,裴展熙身影消失在她眼前,只剩纏鬥的人影與倏爾晃過眼前的刀劍,也分不清誰是誰。
李芍歡一顆心跳得只差沒從胸口奔出,腦中一片混亂。
裴展熙不是已經離開了,怎麽又會出現在這裏?
這個假扮郎中學徒的人到底是誰?
房中宋萦失神怔忡的模樣閃過眼前……雁翅木鳶、尚衡、謝家……
紛雜的思緒被串在一起,她脫口而出:“謝觀?!”
“觀”字落地的那一瞬,纏鬥不休的人影終于停下,裴展熙的刀刃也架到對方頸間。
那人擡手抹了把臉,喬裝易容的藥水被擦去,黝黑膚色轉眼化歸白皙,露出本來面目,竟是個面容俊逸,眉目犀利的青年男人,與李芍歡記憶中的謝觀一模一樣。
只除了,那雙本該溫柔和善的眼。
李芍歡一瘸一拐地上前,難以置信地看着謝觀,喃喃道:“謝觀,真的是你。你消失了八年……為什麽?八年啊……你可知宋萦這八年,是怎麽過來的?”
謝觀冰冽的目光在聽到宋萦的名字時,化作愧悔:“靈華好些了嗎?”
“我不知道,你自己去看她們。”李芍歡搖頭,不想和他多說,又望向裴展熙,一雙清亮的眼眸俱是迷茫:“你騙我……你說的離開,只是為了今夜甕中捉鼈的布局?”
“對不起。”裴展熙沒有找借口。
謝觀太狡猾,不論是他還是江臨的黑白兩道,都完全打聽不到他的蹤跡,然而只要宋萦母女還在潤春樓,謝觀便必定不會走遠。上次躲在窺探她們的黑衣人,正是躲在暗處默默保護宋萦母女的謝觀,他放不下她們,只礙于裴展熙還在潤春樓中,他不敢太靠近。
為了逼他現身,裴展熙只能走。
今晚恰逢靈華急病,謝觀在外頭見到了,這才冒着風險喬裝扮作學徒上門探望,不想便中了裴展熙布下的天羅地網。
“我不管你們在鬥什麽!”李芍歡只覺自己鬼門頭走了一遭,驚懼難消,怒火漸熾,不免拔高音調,半吼道,“我只問你們,靈華的藥呢?藥呢?!”
他們男人打歸打鬥歸鬥,要死便死,但可別耽誤了靈華的病。
“已經讓常勝去抓了,他腳程快,估摸着馬上回來了。”裴展熙眉梢寒霜稍融,又盯着她的腳道,“你的腳傷了,坐下我看看。”
說話間他伸手去扶李芍歡,卻被她一把甩開。
“不用你管!”李芍歡冷冷道,腳踝鑽心的痛敵不過此際滿腔怒意,她一瘸一拐地往宋萦屋子方向走去,可走到一半,她卻又改了心意,轉身站在廊下,“你是不是要審他?”
她不走,事涉謝觀,便與宋萦有關,她得在這裏聽着。
“給當家娘子搬張椅子來。”裴展熙瞬間明白她的意思,轉頭吩咐道。
韓鈴和興國立時便搬了張圈椅過來,扶着李芍歡坐下。
裴展熙只将謝觀交給下屬看着,自己則踱到李芍歡座前,瞧着她遍布寒霜的臉龐輕嘆一聲,單膝落地,當着所有人的面緩緩跪在了她身前。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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