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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京中來客 你既認識李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4章 京中來客 你既認識李




“溪山先生來前怎不遣人來打個招呼?今日不湊巧, 戶曹參軍家的千金在潤春樓辦生辰宴,把所有雅間與故園都包了。”李芍歡迎上前去,先向溪山與那女子行了個禮, 方開口致歉, 心中不免好奇。




也不知這位娘子什麽來頭, 竟能讓向來灑脫不羁的溪山呵護備至。




溪山聞言面露不悅:“一間雅間都勻不出來?”




李芍歡十分為難,一個勁兒的道歉:“實在不知今日先生會帶貴客駕臨小店, 倘若早些知會,必給先生留房。”




“崔漁,算了。”溪山還要說什麽, 女子卻搶先開了口, “你別為難人家, 我坐大堂亦可。”




她的嗓音算不上動聽,語氣溫和, 卻自帶一股不動聲色的威嚴。




好熟悉, 似乎在哪裏聽過這聲音。




李芍歡眉頭微蹙,不由多看了她幾眼, 可對方把臉遮得嚴實,隔紗只能瞧個輪廓。




“可你不是最不喜鬧?潤春樓的生意好, 食客多,大堂鬧騰得很。”溪山大為詫異。





“無妨。”女子擺擺手,已邁步朝潤春樓走去,“你推薦的人和地方, 必有可取之處,區區吵鬧我受得住。況我也多年未回鄉,不知這江臨變成什麽模樣,你說多有讀書人在此高談闊論, 我今日正好聽聽。”




李芍歡忙跟到她身邊,親自領路,又道:“今日是我招呼不周,多謝娘子海涵。我聽娘子口音……可是從京城來的?”




女子步伐微頓,似乎露出個笑:“你聽得出來?”




“實不相瞞,我從前在京城住過十多年,兩地語言雖都為官話,但這口音還是略有不同,我能聽得出來。”李芍歡邊說邊将二人往大堂東角處相對僻靜的角落帶。




“你猜得不錯,我的确從京城來。江臨是我的故鄉,我也二十餘年沒回來了,此番回來變化可謂大。”女子溫聲道,帷紗下的目光落在李芍歡身上,不動聲色地打量着。




“二十年?”李芍歡略驚,“人間十年一氣象,您二十年沒回來,江臨的變化自然大。小姓李,李芍歡,是這潤春樓的當家,不知娘子如何稱呼?”




“我姓文。”她淡道。




姓文的女子?




李芍歡不認識什麽姓文的人,也許只是湊巧聲音與她認識的人相近吧。




她邊琢磨邊請二人落座,那邊兩個夥計已經按她提前吩咐的,扛來一面三折紗竹木紗屏。




“雖不能阻擋外界喧聲,但好歹可避人耳目,還望二位用餐愉快。一會我讓宋萦給二位贈兩道她的私房菜,不在食單之上,算是給二位告罪,怠慢之處請二位多多包涵。”李芍歡邊指揮夥計擺放屏風,邊笑着道。




一時間屏風擺好,将這裏與外界隔開,倒顯得清幽。




溪山先生心裏舒服多了,臉上有了笑意。




“李當家有心了,多謝。”文娘子微微颌首道。




潤春樓的外頭又傳來幾聲車馬鈴音,守在店外的夥計已經迎上前去,戶曹參軍家的人到了,李芍歡忙告罪離開,親自迎接他們。




“你既認識李芍歡,為何卻不相認?”溪山先生這才納悶道。




“我認得她,她卻未必記得住我。”文娘子輕輕取下帷帽,看着李芍歡背影淡道,眼尾幾道細紋洩露了她的年齡。




“那你應該清楚她的為人,可還行?”溪山替她倒了杯茶道。




文娘子接過茶道:“三年時間能在這裏開成此等規模的酒樓,她确實有些能耐。酒樓食肆最适合探查搜集消息,按說她的确是個不錯的人選,但你可能不知道,她是很聰明,可她更怕死,恐怕不會輕易蹚這渾水。”




兩人閑談之間,目光全都透過薄紗的屏風,落在李芍歡身上,暗自觀察起她在外頭的待人接物來。




“你讓一個平頭百姓好端端牽入朝堂之事,是個人都有顧慮,何況是她?能不能說服她為你效勞,那就看你的本事了。”溪山先生微微一笑道。




文娘便不回答,只抿唇用茶潤了潤唇,望着大堂裏被李芍歡迎進潤春樓的貴客,喃道:“江臨戶曹參軍朱顯山……”




真巧。




“你此番前來不止為了查他們吧?”溪山亦望向浩浩蕩蕩進來的朱家女眷問道。




“嗯,我奉命前來,還要找一個人。”文娘倏爾壓低了聲音,“那個人……你也認識的。”




————




天氣晴好,萬裏無雲的碧空如洗,藍得像一面倒懸的湖。




園子裏的疊石山灑了水,漫出的白霧薄籠石板路,陽光透過水氣,在小魚池上化出一道淺淺的虹橋,引得長廊上走過的女娘們發出清脆悅耳的贊嘆聲,叽叽喳喳的,像晨起枝頭的小彩雀,充滿春日氣息。




李芍歡跟在戶曹參軍家的當家娘子鄒氏身邊,一邊陪她們說笑賞園,一邊在心中暗暗嘀咕。




适才在大堂上,她能感受到文娘子打量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哪怕她走出屏風招呼他人,對方也還在盯着她,可她實在想不起自己認識過這麽一號人物。




崔漁是溪山先生的名諱,她既能直呼溪山之名,溪山在她面前又這般伏低作小的姿态,可見二人交情匪淺,這位文娘子又從京城來……只怕身份不簡單。




想到這茬,她心頭一緊。




她得找機會提醒一下裴展熙,讓他藏好了別出來,這要是遇到熟人曝露了行蹤,可就麻煩了。




“你這地方看着不大,布置得倒新巧,難怪江臨城裏那麽多娘子喜歡。”鄒氏看着前頭滿臉雀躍的女兒,不由笑道。




“都是城中貴人們賞臉而已,娘子小心腳下。”李芍歡自謙道,又帶她們在月季牆前布置好的幔帳下落座。




席間各色點心蜜餞乾果齊備,皆是李芍歡提前問明各人口味與忌諱而準備的,當真是處處妥帖。




一時間衆人各自落座,閑話家常,那邊李芍歡親自用木盤托來一只青白瓷壺,正要招呼衆人飲茶,便聽守在長廊下的丫頭傳來聲音:“肖三娘子來了。”




這位肖三娘子,便是江臨首富肖昌達家的三娘子肖琴華。肖琴華乃是今日生辰宴的主角朱娴月的手帕交,二人年歲相近,兩家又時常走動,所以二人交情不錯。




李芍歡腳步一頓,便随着衆人望向長廊,可人影還沒見到,就先聽到她抱怨的聲音:“娴月的生辰宴為何要選在這地方?又小又鬧……按我說,去我家的別院不比這兒好?又大又舒坦!”




席間衆人的臉色頓時精彩起來,就連剛剛還在說笑的朱娴月目光都微微一沉,露出幾分嫌棄鄙夷來。




李芍歡站在邊上看得分明。




這時廊下才風風火火走來一個形容豐麗的年輕娘子,身上穿着百蝶穿花的褙子,腰間系着鱗光裙,頸間腕間全是沉甸甸的赤金首飾,頭上更是戴着鑲着綠松的赤金發冠,姣好的面容精心打扮過,脂香粉膩格外豔麗。




當下席間便有一人輕嗤道:“一個商賈之家的女兒,好大的架子!”




“就是。打扮得像只金孔雀,跟她生辰似的。”坐在朱娴月旁邊的娘子也小聲嘀咕道。




今日在座大多官眷,雖然品級不高,但都自恃身份,本就看不起商賈,又見這肖琴華打扮得華麗張揚,更是不喜。




“年輕的嬌客就該打扮起來,也是娘家給的底氣,琴華性子率真爽朗,倒比那起矯揉造作的人更叫我喜歡。”挨在鄒氏身邊的女子笑着開了口,又問鄒氏,“您說是吧?嫂子。”




李芍歡不由多看了這人幾眼。她手裏握着生辰宴的賓客名單,都提前打聽過來頭,說話這位正是朱參軍的弟媳婦,鄒氏的妯娌錢氏。若她沒有記差,三年前,她初次到顧家登門拜會舅舅時,就曾在門口偶遇這錢氏身邊的婆子上門向舅母要錢。




開口就是一千兩銀子,都快趕上李芍歡當時的全副身家,所以她記得格外牢。




也不知要這麽多錢是為了什麽?




鄒氏只點了點頭,那邊肖三娘卻已幾步走到帷幔下,向衆人行了個禮,便令身後跟的丫鬟将手上捧的生辰禮送到朱娴月手邊,滿臉催促:“快瞧瞧我的禮!”




那是個精美的雕花漆盒,打開後裏頭鋪着厚厚的絨布,上頭竟是套齊整的紅寶石赤金頭面。




“這可是我家金鋪這個月新出的首飾,只此一套,你可喜歡?”她得意地看着衆人微妙的神色,問道。




朱娴月已滿眼欣喜,再無先前嫌棄,只是禮物太貴重,她不由自主望向母親。鄒氏朝她暗暗點了下頭,嘴裏卻道:“這禮太重了……”




“我阿爹說了,您是我乾娘,娴月是我妹妹,都是一家人,這禮一點都不重。”肖三娘說話間走到朱娴月身邊,擠開原本坐在她身邊的女子,親熱地挨着她坐下。




“好孩子,你們有心了。”鄒氏臉上終于見了笑,“走得滿頭大汗,快喝些茶潤潤。”




李芍歡跪坐案側的蒲團上分飲子,已經分好幾盞,正奉到鄒氏面前。




肖三娘毫不客氣道:“這是什麽茶?我乾娘可喝不慣外頭的茶,我帶了上好的龍鳳團,一會親自給您煮。”




“鄒夫人,各位夫人、娘子,這不是茶。”李芍歡對她的話不以為意,只笑着将一盞盞茶盅緩緩送到各人手邊。




細膩瓷白的茶盅內盛着透明湯水,一縷香氣鑽入衆人鼻間。




“此乃沉香熟水。”李芍歡奉完茶水,方跪坐原位,笑而回道,“我知道鄒夫人脾胃不佳,所以今日沒有煮茶,這沉香熟水用的乃是上好的儋崖沉香所制。”




“不過是儋崖沉香而已,有什麽特別的?”肖三娘不以為意地瞥了眼茶盅。




“李娘子,這沉香熟水……也是用沉香入水浸煮而成?我品着怎麽不像呢?”席間有人問道。




“娘子好品味,這自然不是沉香浸煮所成。”李芍歡淺笑道,“此水需将淨瓦置于爐上燒紅,再在瓦上放上焙熱的沉香,以茶瓶倒扣于沉香之上,取沉香受熱後的香脂吸于瓶壺內壁,待沉香香盡,再将茶瓶翻轉,注入滾水密封放涼所置。各位夫人手中這一盞沉香熟水,乃是我今日晨起,摘草葉雨水所炮制而成的,可寧心靜氣,益脾健胃,最是适合鄒夫人與衆家夫人服用。”




“這麽神奇……”當下便有人詫異道,“那我可要好好嘗嘗。”




“故弄玄虛!”肖三娘白了一眼。




“此法盛行于京都,乃是長公主殿下與京中各公侯王府的貴人們常飲之物,我早年曾入過長公主的玉華行宮,跟着行宮服侍殿下的老媽媽學來的。”李芍歡仍舊笑着,對她的态度毫不在意,“今日各位夫人駕臨潤春樓,尋常茶水飲子怎能入得各位之口,自然是這沉香熟水才配得上各位。”




鄒氏本只覺得有些稀奇,此刻聞她之言不免覺得面上有光,當即笑道:“不敢同京中貴人相較,不過今日倒是借你的手藝也試試這京中貴人常飲之水,大家都嘗嘗。”




語畢,她邀着衆人一起品嘗杯中熟水。




“确實別有一番幽香流連唇齒。李娘子果然見多識廣,今日來這潤春樓看來是挑對地方了。”席間有人贊道。




一番恭維,誇得不止李芍歡,也将先前肖三娘那番無禮的話沖淡,鄒氏心情更好了。




飲過沉香熟水,李芍歡便取出戲單,請鄒氏點戲。




潤春樓內有常駐的各色表演,說書的、彈唱的、變戲法的……可比在家中請一整個戲班子回去要劃算得多,除此之外,什麽酒籌投壺六博雙陸葉子牌馬吊等各色娛樂物件在潤春樓應有盡有,再加上插花鬥茶打篆品香,李芍歡這裏準備的東西,可謂雅俗共享。




年輕的小娘子們自去投壺行令,夫人們便湊在桌邊玩起葉子牌與馬吊來,李芍歡少不得湊個牌搭子,陪同随侍,說笑逗樂子,倒将這些夫人們哄得笑聲不斷。




“難怪外頭都說你這裏有趣得緊,我原還不肯信,今日倒真是見識了。”鄒氏贏了一把大的,心情大好,看李芍歡越來越順眼,“聽說你還經營花木,過段時日我婆母做壽,你給我送三十盆花來,也幫我籌劃籌劃婆母壽辰,如何?”




“鄒娘子看得起我,我自當盡心竭力。”李芍歡立刻應道。




“還是李娘子會做生意,又是潤春樓,又是花木買賣的,這些年應該也賺了不少銀兩。”坐在她下首的錢氏與鄒氏對視了一眼,忽然開了口。




“錢娘子說笑了,這潤春樓看着生意好,可開支也大,賺的銀兩不過糊口罷了,比不上諸位夫人,夫君仕途亨通,家中又有祖産,都是享福的命,哪像我,還得抛頭露面賺這辛苦錢。”李芍歡忙道。




“你別謙虛了。”錢氏便又笑道,“當官的一個月就那點俸祿,哪能享福?都是勞碌命罷了。好在如今有個錢能生錢的法子,勉強對付日子而已。”




李芍歡一怔。




錢生錢的法子?別是放印子錢吧?




“李娘子在想什麽?以為我們放印子錢?那可是要吃官司的,我們可不做。”錢氏看出李芍歡的心思,掩唇笑了。




李芍歡尴尬道:“錢娘子說笑了,我可沒這麽想。”




“你就是這麽想也無妨,一說起這個,任是誰都要往那裏想的。”鄒氏這時方開了口,“我們不做這些。”




“那幾位娘子說的是……”李芍歡便順着她的話問下去。




“李娘子若是感興趣,下回送花到我府上時,我們再細談。”鄒氏說話間一攤牌,贏了。




李芍歡又想起舅母那日所言,心裏不免納悶,正要再試探幾句,後腦勺卻忽然被什麽東西砸了一下。她捂着痛處轉頭,四下搜尋一番無果,才将視線上移。




這一看,她吓得險些跳起來,魂魄險散。




裴展熙坐在榉樹茂密的枝葉間,正朝她扔石子。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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