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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亂生 一時之間,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2章 亂生 一時之間,




翌日, 天光迷蒙的清晨,薄霧如紗衣漫籠山野。




山間狹道上,馬車緩緩往江臨方向駛去。




一支手挑開車簾, 李芍歡探出車窗, 沁涼的氣息鑽入鼻尖, 讓這清晨的昏沉為之一醒。她朝後張望,營區在山霧間朦胧得像是暈開的墨影, 沒有人來送她。




前頭傳來韓鈴揮鞭的響動,馬車的速度漸漸快了起來,短暫住過的營帳漸行漸遠。




山風寒涼, 吹得她鼻頭發癢, 她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剛想放下車簾,卻望見狹道一側的山崖上, 站着一人一馬。




距離已經遠得她看不清那是誰了, 她努力地分辨着,卻只能徒勞無功地看着山崖上的人影越來越模糊, 最終化成遙遠天地的一筆淡影。




來的時候,她坐在驚夜背上徹夜疾行, 回去的時候,馬車走了一整天才到江臨。




從早到晚。




闕樓之後明月已升,城門早已落下,若不是她懷裏揣着長公主賜的令牌, 坐的又是長公主的馬車,今晚便只能縮在馬車上度過這一宿。





“不好了,東家上吊了,快救人——”




馬車行到金雀街時, 昏昏欲睡的李芍歡被一聲尖叫驚醒,她忙叫韓鈴停車,自己從車中半探出身子,朝聲音的方向望去。




正是生意最繁忙的時辰,香滿樓裏卻沒空蕩蕩的沒有食客,裏頭的桌椅東倒西歪,好似遭了劫般,也不知到底發生了什麽。街上行人都被夥計的尖叫吸引過來,圍在樓前指指點點着,議論的聲音傳到李芍歡耳中。




“還不是被肖記金樓害的。誰能想到開了十年的金樓,一夜間人去樓空,卷款潛逃。聽說這周老板為了肖記利銀,不僅把全副身家都投了進去,還向宗親好友湊了大筆銀子,結果……金樓消息一出現,那些聽信他,把銀子放在他手裏湊數的人都跑來問他要債,他哪有錢還?連自家的田産酒樓都抵給抵當庫,換成銀子一起投在肖記。那些人逼他還銀不成,便砸了酒樓洩憤,他媳婦又鬧和離,又要帶孩子跳河的……”




李芍歡在人群後聽了半天,已将這段時間發生的事了解了一個大概。




她離開半個月,肖記金樓果然徹底垮了。




事情應該在半個月前,她随裴展熙離開江臨之際已經有跡象。江臨城還如火如荼地搶售肖記新出的存金時,其實肖家在其他縣的分號已經無法正常兌付金戶的本息了,只是被他們用各種借口拖延瞞騙着給按了下來,直到越鬧越嚴重,消息瞞不住終于捅到江臨來。




江臨的金戶炸了鍋,一窩蜂沖到金樓要說法,可得到的結果是……肖家已經卷款逃跑。




也不知孫铮那邊盯得如何,有沒及時截住那筆銀子。




李芍歡心緒沉重地坐上馬車,在外界的喧嘩中,回到潤春樓的門外。




長公主答應裴展熙的事說到做到,已提前命屬下趕到江臨,将手谕交給文祈安。圍在樓四周的廂軍已經撤走,她漫步走上石階,推開沉重的門板,印入眼簾的是一片漆黑。




倏爾一陣穿堂風吹過,撩起她的衣袂。




山雨欲來風滿樓。




————




潤春樓門上的封條早已撕下,可大門依舊緊閉,并沒恢複營業。




四載奔忙,李芍歡從未有過一刻停歇,這凡體肉軀竟似鐵打的筋骨不知疲倦,如今看着空蕩蕩的潤春樓,她倦意忽生,加上阿萦母女暫時還無法歸來,外頭又這麽亂,而這僅僅只是個開始,她便也歇了做買賣的心思,每日在園中養花逗貓,只有韓鈴每日出門買菜時,會将外界打聽的消息帶回說予她聽。




江臨城果然亂了。




肖記金樓的事越演越烈,牽出來不少腌臜事。由知府劉良義主持,帶着陸骁徹查江臨官員,江臨官場大震動,與肖家往來最密切的戶曹參軍首當其沖。朱顯山與其妻鄒氏,并其弟夫妻二人,全被打入大牢,連帶江臨官員也倒了一大片,那邊肖家金樓與府邸也同時被查抄,孫铮的人馬雖然早有準備,但所謂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肖家也不知用了什麽法子,還是悄悄逃出城,往陵陽去了,孫铮帶人追了三天三夜才将人抓回。




可即使如此,百姓們被亢害的憤怒依然無法被平息,他們不在乎肖昌達亦或是朱顯山的死活,他們更在乎的是自己的血汗錢能否被尋回。肖家能在近幾年擴張得如此迅速,其中未償沒有官員的扶持,如今肖家倒了,他們便只能寄望于官府,大批苦主集結在衙門外,城中尋釁滋事的暴行明顯增加,自戕的人也比從前多了數倍,衙門的衙役每天都忙不完,陸骁安撫完一批,又要鎮壓肇事者,忙得幾天沒有回家。




官府的壓力越來越大,出了這樣大的事,劉良義這個知府難辭其咎,要不是江臨官府的官員被牽連了一大片,還得暫時留着劉良義穩定局面,他那烏紗早就不保,他倒好,堂堂一州知府,出到事情唯唯喏喏只知推卸自保找救兵,連個章程都提不出來,氣得文祈安不得不跳過他,親自出面與陸骁商議對策,并将此案轉由陸骁主審。




這江臨是長公主的地界,從知府到廂軍都是她的人,如今出了這樣的事,朝野內外将如何看待長公主?又值宮闱将變之際,肖家像是掐準了時間,沖着長公主而來。




而更加糟糕的是,長公主離京途中遇伏,身受重傷藥石無醫的消息,不胫而走。




京城和江臨以及附近大大小小的城鎮,全都收到這個傳言。




一時之間,江臨風雨飄搖,城中人人自危。




————




五月末,天已入夏,江臨城肖記金樓的案子總算有了新進展。




肖昌達在獄中招供,朱顯山受正奉大夫盛同所使,找到肖記并與他謀劃于江臨借金鋪斂財,所得金銀悉數運往陵陽關外。朱顯山在獄中畏罪自自戕,僅管認罪書一封,供訴歷年來與肖昌達的斂財籌謀。




與此同時,京中傳來消息。陸太師上呈證據,當朝揭發正奉大夫為扶持皇長子争奪儲君之位裏通外敵之罪。盛家不僅與蒼羌勾結欲借蒼羌之勢鏟除異己,培植細作私兵,甚至監守自盜,将軍器監的兵器私渡出關,以換取與蒼羌的合作,借刀殺人暗害定遠侯裴守江,謀奪陵陽兵權等數樁罪行。




再加上江臨方面肖昌達與朱顯山的供詞,并先前花團與盤龍寨之案,全部指證盛同,罪證确鑿不容抵賴,盛家即日查抄,阖家下獄,皇長子趙啓被幽禁于府。




裴家定遠侯之爵位同日恢複,查抄家産悉數發還,裴家衆人洗脫罪名,裴展熙臨危受命退敵千裏,功過相抵,由其承襲定遠侯之爵位。




消息一經傳開,便震驚朝野。




久未臨朝的皇帝,那日下朝之後便于福寧殿中吐血昏厥,已是強弩之末。




京城全面戒嚴,時局愈發動蕩。




長公主遇刺,傷重不治,皇六子趙隆已殁,皇長子趙啓被幽禁,他身後的盛家倒臺,儲位之争到了最後,只剩下一個病弱的皇三子。




趙慎。




————




肅寧伯府這幾日過得并不輕松,皇帝病重昏迷,接連幾樁大事鬧得滿城風雨,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新舊更替之際,危機四伏,人心惶惶。




“阿雅,我知道我素行不佳,從小到大,你都沒看得上我。嫁給我非你所願,亦非我所求。”嚴行安站在花窗前,臉被燭臺的光照着晦明難分,他的語氣平靜到聽不出任何喜怒波瀾,“可我們已經成親,且有了孩子……離開江臨的前一日,我向你發誓我日後絕不再任性胡鬧,我會努力做好一個夫君,也會努力做好一個父親,我想與你好好過日子,我知道我們之間縱有再多争執,卻非無情。那時你同我說好,你說不論過去如何,我們只看往後。我以為……你将我的話聽進心中,我以為你與我想得一樣。”




裴韻雅倚坐在床榻上,半簾的紗簾遮去她的眉眼,只有輕抿的唇微微甕動着,她想說些什麽,卻沒有出口,只是撫向自己的小腹。




那個孩子,最終還是和他們無緣,在從江臨回京的途中,沒了。




“可原來,你從頭到尾都沒信過我的話,你寧願把那些性命倏關的東西,交給一個外人。卻把我迷暈在江臨。孩子對你來說,是個累贅吧?”嚴行安眼中泛起苦色,自嘲一笑,“你就這麽喜歡趙慎?是啊……如今他是儲君的不二人選,而你從龍有功,裴家也洗刷冤屈,你不再需要庇護,更不需要我。接下去,你是不是要同我提和離?等着趙慎将你迎入宮中……”




他說着話,步伐緩緩踱到床榻前,輕俯身體,那抹自嘲的笑意在眼底化作刀刃。




“我告訴你,死了這條心!我不會與你和離,你怨也罷恨也罷,裴韻雅,你今生今世,都是我的人!”




————




五月的末尾,京城風起。




禦花園中,裴展熙坐在八角亭內,手拈黑子,正與桌對面的人對弈。




“啓禀殿下,裴侯,三殿下他……他手持官家手谕與禁宮令牌,帶着人已經闖入第二道宮門,往福寧殿去了!揚言皇後謀害官家,他要入福寧殿救駕,清君側。”




終于來了。




一局棋都沒有下完。




“他果然上當,太沉不住氣了。”對面的人微微一笑,正是久未露面,傳言中重傷不治的長公主趙吉。




“趙啓廢了,盛家倒了,連您都遇刺不治,對他來說就只剩下把持內闱的高後。他在您身邊蟄伏十幾年,如今帝位唾手可得,他已迫不及待。”裴展熙輕輕落子。




人一着急,就容易犯錯。




一個皇帝崩逝秘不發喪的假消息,足夠讓他撕開那張僞善的假面,露出猙獰獠牙。




“裴展熙,本宮從前真是小瞧你了。”趙吉盯着棋盤上無法挽回的局面,投子認輸,意有所指道。




“殿下過獎。要不是您願意陪臣演這一出,只怕臣也不會贏得這麽快。”裴展熙笑了笑,已無少年青澀,全是謀算深沉。




“走吧,該去會會他了!”趙吉拂袖而起,踏出亭去。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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