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0章 一百 人不再是神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00章 一百 人不再是神
一百
人不再是神指掌間的概念的一部分,他們獨立出來,成了使神靈都要側目之物。
往前數十萬年,星神的令使皆是祂們的造物與血裔,往後不過幾萬年,連神本身都從渺小晉升而來。
而這都是[不朽]隕落之後帶來的變化。
出過“巡獵星神”的仙舟文明再清楚不過這席話的分量,要知道傳聞中,帝弓司命晉升之前,可也只是一名凡人!
由此可見,兩人震驚着……震驚的都快麻木了!
應星扭頭去看旁邊的新任将軍,“這消息帶回去,聯盟要十級地震吧?”
景元乾笑:“回去就第一時間上呈元帥。”
地震就地震吧,麻煩丢到元帥頭上,他這頂多起到一個傳遞消息的用處。
應星頓時大感佩服。
“你有種。”
雞賊成這個德行,他們是不用擔心這小子以後吃虧了。
景元摸摸鼻子,沒再說什麽,那曾被凜然戰意充斥的眸子,此時多少也比從前多了城府在裏頭。
在應星考慮不到的地方,他思慮更深,畢竟這樣一來,此間衆生理論上都要欠[龍祖]一份大恩。
尤其是巡獵巡行宙宇,聯盟該不該說,都必須記下,記住這份恩情!相對的,連此刻在羅浮處境不好的持明都會因此受益。
……只要此事為真……
話說回來,他思考入更深一層——這等大事,有可能是編造而來……或者說,端看此事,以龍君自身威能就不必特意弄虛作假,畢竟假的就是假的,總會暴露,而一旦暴露,反而損害自身清譽,這簡直得不償失。
反正就景元自己來看,除非仙舟上的持明能因此等謊言謀得好處,再在謊言敗露後付出更多的代價熄滅衆怒,這樣做其實沒人得利。
從這個角度出發,此事是真的概率高得可怕。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對方給他們看到這一幕……難不成是丹楓的托付起效了?
并不。
只是狐狐炫閨蜜的心和坑某人的心重疊,方有了這一方幻境中夾雜的私貨。
狐貍精才沒有那麽高深的腦子考慮那麽多呢。
她可不像是某個七竅玲珑心的家夥,心眼子都黑透了,腸子都不是正常色,吃進去的東西反刍出來,上面寫滿了陰謀詭計!
而這個品質沒辦法保證,忠君在他這裏就是個笑話的家夥,居然老老實實的守在重傷的主君身旁。
世事當真難料。
俞書清忍不住這樣想着。
揮袖拂去戰場上的灰燼,雖然一看就能看出來,此地發生過一場大戰,泯滅炮火蒸發了星球表層的大氣,失重失溫之下,地表上的生命一夕滅絕,唯有還在特殊武器內的凡人存活下來,但他們很快也和龍族大軍拼了個同歸于盡。
滄海君麾下不止這一支軍隊,宇宙八方仍有龍族在戰鬥,可天裂之後,時不時有地火焚燒曠野,雷霆劈落混沌歸墟,如此頻繁的異象已經說明有太多屬于這個時代的強者隕落。
至于不久前,更是有兩名不朽令使陣亡。
在關系上,他的主君該稱那兩人為“姐姐”。
血系純度上的靠近,讓她直到現在仍能感覺到那兩頭巨龍至死不曾消亡的憤恨和詛咒,以及其餘幾名龍子仍然在持續的戰鬥。
在這個什麽都不剩的戰場上,時間已經毫無意義,但這位淩駕于萬千生命之上的龍君看起來卻好像要在這樣的寂靜中思考接下來的方向,反正這裏死寂星球地表的致命真空對真龍并非多要命的環境。
俞書清懂的,可他安靜不起來,戰場上的火焰殘穢會弄髒他的衣服,燒焦他的頭發,他耐性很足,卻不知主君還要這樣多久,如果可以,他希望能盡快做下決定。
然後這麽想的他就後悔了。
他想不出來是什麽樣的人會在這種緊張關頭,放棄去尋其他星域作戰的軍隊,不去成為一手挽回當下龍族危難的救世主,而是反過來逆向沖刺!
【此戰的關鍵在龍祖,不朽隕落是祂定下的必然命運,也将奠定往後神滅的規律。吾等龍裔聽命行事是為了奔赴滅絕的戰場,讓這場隕滅更浩大恢弘,在宇宙深處留下更多殘響,為未來創造更多可能性。但在這個過程中,龍裔十不存一,更難談以後。】
老實說,龍君用來解釋目的的言辭在俞書清聽來甚至談不上說服。
她只是在告訴自己一個答案,一如既往的霸道,不給人選擇,可這一次卻莫名其妙的讓他心潮澎湃!或許是因為他已經洞悉了她的真意,那是他在目睹星漢浩瀚之後,一時不敢往深了去想象的道路……
謀士喉聲乾澀:“你想抗命嗎?不可能的,如果可以,為什麽所有令使們都在參戰?”
因為他們本源出自星神——力量,神魂,身體,都由信仰的神靈所賜,所以神命之下,神使隕落如雨,如同被踐踏的雜草般卑賤。
“即使是不朽令使,這一位特殊神祇的後裔,龍子也是神使,不能擺脫[龍]的血裔的身份。”
而這時,兵戈被誰握在手裏,戰甲披在誰身上……
【你有考慮過弑神嗎?】
只這一句話,就令足智多謀的策士失了聲音。
【我考慮過,在不朽宣告隕滅之時。】
“為何?”他艱難的說道。
【龍祖的博懷天地承認,一而再的創造盛世,此世神靈更是莫可奈何,比無可比,闡明如此至偉至高之道,更為後世奠下成神成聖之基。】
【然餘是王,餘需要為座下臣民考量,而餘不是臣子的傀儡,縱使子民因龍祖之血,奉龍祖之命,不惜滅亡,餘哪怕抗命,也要拽住這匹瘋馬的缰繩,勒令它懸崖勒馬!】
俞書清沉聲道:“能做到嗎?”
【餘怎麽知道?】
她低笑。
【餘只是去做必然要做之事,如同[龍]所決定的自我毀滅。】
會被怨恨?會被唾棄?會被咒罵?
明君如何?昏君如何?暴君如何?
後世人如何評價。
王不在乎。
俞書清最為費解的一點。
“那你為何要留下我?”
【你一直心懷疑慮,可為何考慮這麽多?餘是王,你是人才,餘招攬你,送你到擅長發揮才能的地方,做出成績,引為心腹,合情合理。】
俞書清非常清楚龍族內部的階級壓制,純血大于一切的想法,所以他才不敢置信。
“我是個凡人!”
縱使因詛咒長生不老,他也只是個凡人,比不得天生神聖的龍族。
按照龍族的規矩,哪怕是最底層有一絲龍血的雜役,都比他高貴!
【餘是王,而餘承認你的價值,你自當淩駕龍族的規矩之上。】
驕傲的龍君不屑一顧的,正是他人渴求不已的,而她就這樣給了他。
即使不是此間中人,卻不意味着他不了解這代表什麽。
一位尊貴至極的君主難得的承諾和嘉許!
一時之間,俞書清伶俐的口齒發不出聲音,許久之後,他才本能的嘶啞着嗓子為自己的主君籌謀。
“您這樣過去,勝率不高。”
【與星神為敵,合該如此。】
“您其他幾位‘親人’仍然在為龍族,龍祖而戰。”
【職責在身,理應如是。】
“您如今悖逆而行,恐會被曠古至今所有的種族所咒,不存于世……”
【若連歸墟都容不下餘,寂滅可有幸為餘安眠之所。】
“………………您會死……”
【……】
他的主君不再有所回應,手持兵刃殘甲,背離世間正道,走向着凡世目光盡頭被神光所蔽的方向……
戰場的喧嚣,塵埃中的餘燼似乎都從感官中遠去,他一陣迷茫後欣然一笑。
青衣文扇的君子拱手一禮,朗聲道。
“還請主上帶臣一程。”
如此光輝耀眼的凡人偉業,豈可沒有一位見證者。
于是背離天下孤身決戰古神的君主轉眸,眼底劃過詫異。
是驚訝這世上還有一名桀骜不馴的狂徒,膽敢随同親睹伐神之舉?
狂傲君子內心哂笑。
正如他所說,淩霄會死。
現在,他也會死。
在一生的最後,能與效命的主君心意相通,同行同去,此為臣子之幸。
而對獨身的君主而言,做出如此決定的他已經脫離臣子的身份,可謂此生知己!
……
俞書清至今記得當時一身殘甲戰軀,卻光芒耀眼的君主。
哪怕她所行之事在當時世人看來何其不可理喻……
哪怕她即将背離造物主之命,挑起凡人叛逆的終端……
哪怕她此行十死無生,之後也将聲名俱毀……
可那又如何?
不過君臣一路,再戰修羅地府!
世上恐怕再沒有哪一名臣子會在如此情致下歸心效死,他獨一份,所以他也遠比想象中還要忠誠。
咳,就是說,這建木弄到手後該怎麽處理,全看主上的想法,他的責任是先把東西拿到手。
于是,在有人趁丹鼎司人手不足潛入到這間病房時發生了意外。
來人原本躊躇意滿,卻在看見空空如也的病床時明顯的愣了一下。
“哼,果然就知道你們不會死心。”
一道聲音突然從背後傳來,跟着有人走了出來,一步間站穩。
潛入者:“……”
微不可查的屏息後轉眸,目光往旁邊一瞥,雖然不曾回身,卻已經對聲音的主人有了定策。
輕嘆一聲,他舉起雙手向前兩步,頭也不回的道:“勞煩持明龍師親臨,原來你們比我想象的還要對這裏的人上心。”
月色掃到窗臺,陰影中屹立的男子平靜的掀開眼簾,墨發尖耳,獨屬于龍裔的特征讓他的身份無從掩飾。
“即使來源不明,那亦是吾等血裔同胞,更是吾等君主——難道豐饒民間連區區待客的道理都不通用嗎?”
“呵。”
低笑一聲,此人轉身過來,露出一張平凡但給人一種慈眉善目的觀感的面容。
蛋白的膚色,健康的氣韻,他普通的相貌就像是這仙舟之上随處可見的一名路人,若他有心隐藏,恐怕連雲騎軍都難以從人群中識別出他來。
可他的身份卻是豐饒民,與仙舟聯盟可謂是宿命的敵人!
潛入羅浮,化名羅未,接觸龍師團,他做的不留痕跡,至今居然沒人發現!
雖說是占了羅浮接連兩次重創,還有人手不足等諸多因素,但也不得不敬畏他的手段。
不談其他,光是接近龍師卻沒有被反手舉報出賣,而再碰面還是這副有話可談的模樣,就很能說明他的本事。
龍師沽源沉默的看着他,許久之後,轉開目光,視線落到窗臺一角。
羅未跟着轉移視線,就見白霜般的月色下方,一道身影沐浴如此寒雨。
冷白的色調勾勒出病服下單薄的身形,和羅未出現時相差不多的反應,但僅一個擡眸,一股舒朗如風的氣質就浮上清淺眉目,再勾起嘴角,形容之俊,連當前兩名同性都不禁目露驚豔。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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