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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五十四 執事官氣笑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4章 五十四 執事官氣笑
五十四
芫咲計劃被阻止,最後被神策府帶走。
地衡司的執事官,也是她仕途上的恩人去見了她一面。
兩人在幽囚獄裏對視。
芫咲道:“我不會再叫你老師了。”
執事官嘆息:“現在撇開關系又有什麽用?你辦這事的時候也沒想過會不會連累我。”
芫咲搖頭:“兩碼事,我不會因為牽連到您而後悔自己的決定,但我會盡量減輕你因我而受到的損失。”
執事官氣笑了,手指顫顫的指着她,“你真是我教出來的好徒弟!”
這厚顏無恥的模樣像誰呀?
哦,像我啊!
執事官突覺意興闌珊,轉眸看着她,前不久她還是他得意的繼承人,現在一個在牢獄外頭,一個被關在裏頭。
沒想到地衡司的官兒人生終點也是進局子。
“我能來見你已經是老夥計給開了後門,別的我什麽都不會插手。”他嘆息。
芫咲不置可否的點點頭。
執事官又道:“你終究是我培養出來的人,我也能看出來你有心結,就是不想,這結不解會給羅浮帶來這麽大的災禍。”
芫咲驚訝:“您原來知道嗎?”
執事官怒斥:“別把我當傻子!你的心思我怎會看不出來?只是……你還有時間,我們不缺時間,你為什麽要那麽着急?”
慢慢來,不好嗎?
誰知芫咲卻說了一席令他心神動蕩的話。
芫咲:“誰知這些時間不是鸠毒呢?”
執事官:“芫咲……”
芫咲定定的看着他:“執事官,長生所賦予的生命最直白的體現就是似乎沒有盡頭的時間,若我們否定長生,卻反過來依賴時間,這是否才是壽瘟之下的隐患?”
“今日這事我可以等等,明日之事十年後處理效果才最好,可我在等待,焉知敵人也在進化?”
“老師,您教過我,很多事不是最好才是最佳,到手時應時處置,如此才是最佳。”
“我不能放緩腳步,哪怕所有人看來我都行事偏激,不擇手段!”
“因為越是習慣時間,越是信任長生。假使一日,時間背叛了仙舟,使長生之種在人民體內發芽,到了那時,我們該如何應對?”
“我不知道,老師,我思考過,我不知道……”芫咲低下頭去,發絲從鬓角落下一縷,這個連被神策府逮捕時都儀态端正的女人此刻難得頹廢消沉。
“漫長的壽數是瘟疫,我們分明受過此害,卻仍做不到徹底的認識到它的危害。”
“畢竟長生的果實吃起來是那樣甜啊……”
她想起自己吃下的那粒長生不老藥,裏頭滿是果實的芬芳和甜蜜,是當年只是個褐衣孩子的她吃過的最好吃的東西。
如今回想起來,舌尖都會泛起一絲甘甜。
但也正因如此,她才心頭冰冷。
無人可拒絕長生。
結果是如此絕望,芫咲才選擇奮力一搏,成不成,都是天命!
“芫咲,你是不是察覺到什麽?快告訴我!芫咲!”執事官眼裏浮現出驚色。
他察覺到了嗎?他察覺到了!
芫咲模糊的話語中那個可怖的事實!
芫咲頹靡的搖搖頭:“我不知道,只是一種感覺,在我……感覺就要墜入深淵的時候,卻驚恐的發現還有一個更深的深淵在我體內,在每一個仙舟人的靈魂深處,肉身之中脈動。”
“它想生根發芽,以我們的血肉為泥土,使用我們的靈魂來抽出枝葉……”
“我們自始至終仍受豐饒之毒的侵害,我們有生之年也無法擺脫……”
執事官走出幽囚獄的時候,臉色難看的滴水。
芫咲說的是真是假沒人知道,但執事官此刻卻必須要和其他人聊聊,不能直說,但要試探看看。
若仙舟人體內有關于長生的遺害還沒有結束,那麽……
關乎仙舟命運,他一下子竟是明白過來,為何芫咲會瘋狂到玉石俱焚。
因為這……實在是太沉重和無望了。
執事官神情凝重的離開。
執事官和芫咲的關系在羅浮官場內并不少見。
現在的仙舟沒有死生,締結伴侶的人不少,但要不要生子,仙舟有明确法律規定,極其嚴苛!
最近的三個百年內,還沒有羅浮人能通過考試,因此沒有新生,死亡就顯得不是那麽重要。
而一些重要的職位,一般采取老帶新模式。
現任會培養數個候選人,然後在确定好繼承者後半退休。
平時在家賞花調茶,基本不出現在工作部門裏,只有少數情況會把他們請回來。
通過這種方式慢慢削弱影響力,最後轉移權位。
現在的羅浮通過這種比較隐晦的方式避免專權,導致階級之間僵硬不化,但難以避免的,各種派閥勢力陸續誕生。
因此羅浮的法律抓官僚主義抓的很狠。
懂點法典故事的人都知道一個笑話。
那就是——
法典內容千千萬,半數以上制官僚。
因為平民犯法的能力實在有限,極其兇惡也不過是十幾個人的死傷,最多不超過五六十,但是有權有勢的人想犯法那就太簡單了。
輕輕松松幾百戶人家的破滅興亡,縱觀歷史,短生種的社會資源有限,就算如此,史書中也不乏高達數十萬,數百萬的傷亡!
戰争不就是權力者的原罪嗎?
仙舟嚴抓作惡的官僚,力求舊事不再重演。
這也就導致社會轉型的艱難,人人都在适應新的運作模式。
就如圓峤墜毀後,下放到民間的權利空位。
這些人同時也在适應平民做主人的日子,和晉升為天人族後人人無限的時間。
偌大羅浮不缺察危機于微末的敏見卓識之人。
芫咲的自述自然在高層間引發了相當程度的地震,但人不能只顧着未來,眼下羅浮還有許多當下的要事需要處理。
景光在這期間雷厲風行的給那些人家定了罪,有霍辟泷等人的支持,再加上豐饒民潛伏在仙舟高層是事實——
當時在場的每個人都看見官員大變身的模樣,連他的家人都親眼目睹了樹人被剁碎前的怪異英姿……
因此他大刀闊斧的改革,一副完全不怕自己哪天出了神策府的門就會被突然沖上來的暴民捅死的姿态。
“哈哈哈,景某這個級別怎麽想也該用上專門培養的殺手吧?”
如今是神策府策士長的景光面對不帶惡意的質疑語氣相當輕快,徹底将生死置之度外。
他手下的策士意外的發現平時忙得飛起的策士長,今天卻奇怪的提前完成一部分事務,并讓他把剩下的部分放到明天處理,自己準時溜溜達達的下班了……
真是不可思議,鐵打的金人如今總算想起該維護保養了嗎?
……不可能!他們的策士長明明是金人中的金人!
景光入職神策府後的工作效率讓所有人嘆為觀止,簡單說,大家都被卷到面無人色。
衆人暗暗給他起了綽號,時間一拉長,發現景光效率仍然不減,大家也開始慢慢服了。
金人……不是,策士長主動按時下班,這稀奇事沒多久就被繁忙的工作擠到記憶的旮旯,等清閑下來才會當做一種談資想起。
而景光會準時下班,自然是因為他家裏現在等了一個重要的人!
穿着神策府策士服的男子風度翩翩挽簾而入。
木塌方桌,香爐中煙成一線。
清淡的茶香在靠近後湧入鼻尖,景光垂眸看向桌案上被使用的茶具,啞然失笑。
“勞閣下久候,青風劍客。”
“我姓溫,溫水清。”
青衣道服的女子憑欄而靠,姿态并不端正,然而景光印象最深的卻是她橫劍劃喉,滿身殺氣的模樣。
景光笑了下,從善如流的喚道:“溫姑娘。”
溫水清禮貌的給他倒了杯茶水,反正茶,水,器皿都是他的,她随便拿來用對物主人不能不客氣。
“要和我談什麽事?”
她問道。
“……”
景光終究是貴族出身,習慣在說正事前,先聊聊別的比較敏感的東西,事物之間的關聯千絲萬縷,随意一着落子,就能牽一發而動。
若明晃晃直奔敵營而去,目的未免淺顯,棋盤上很容易被敵方看穿。
弈子如行軍,今日這局棋的難度在他有生之年也是數一數二,不得不慎重對待,好好思量。
“溫姑娘當日試探于我,是擔心景光看似酷烈的處置了那些叛徒,實則包藏禍心,意圖以同伴置禮,打入仙舟高層,獲取元帥信任?”
行于星瀚銀馬,景光先落子于漢河之上。
圓峤墜毀前,元帥只是官職,另有高官顯貴,世家大族做主,圓峤墜毀後,元帥就成了實質在六禦之上,節制諸多仙舟的職位!
可以說,誰獲得元帥的信任,誰就擁有了掌握一艘仙舟的權利!
對現在羅浮殘留的舊貴族餘黨而言,這艘承載着建木神跡的巨艦意義非凡,若能得到執掌羅浮的機會,就可帶着建木另起爐竈。
若當真打的是這個算盤,景光不得不承認,他自己雖然會罵一句狼子野心,豪賭心性,卻也要贊同賭贏後的舊貴族有了和仙舟掀桌談判的底氣!
因為現在的仙舟沒有再因為內讧損失一座巨艦的實力,更別說羅浮還是座艦之首,神樹建木在這上頭!
各種謀劃一旦得手,于仙舟就又是一場浩劫!
“你明白就好,下級貴族出身,足智多謀,”溫水清微微歪頭側目,說出自己對他的看法,“我一直在觀察你,言行舉止可做欺騙,卻無人能在我的劍下演繹陰謀。”
“你是不是那種狼子野心的匪類,出劍就能見分曉。”
“原來姑娘是為此而動兵戈。”景光感嘆,然後認真的感謝對方,“青風劍客是有大仁義之人,名不虛傳!”
“景光其人如何,現在姑娘已經看清了吧?”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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