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1章 七十一 原本緩慢零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1章 七十一 原本緩慢零
七十一
花雨落而不絕,纏綿的綻放着春意。
應星靜靜看了一陣,低下了頭。
“既然如此,你乾嘛非要叫人家過來?”
怪不得那個持明小哥看他的眼神都像是在罵有病!
傩漁:“百冶大人就沒有那種明知故犯想在他面前犯賤的朋友嗎?”
應星:“……”
這一瞬間他想到了景元,然後暗自拍拍腦袋,那小子成年後穩重不少,犯賤次數也逼近于無。
傩漁攤開恢複成完美狀态的雙手。
“那真遺憾啊,浠危那眼神我一看就知道他在心裏罵的挺髒,可惜礙于您在……而我就喜歡他裝模做樣忍着發不出火的樣子。”
應星:“懂了。”
這是貨真價實的損友!
傩漁舒緩的呼出口氣,滿口桃花的甜美清香。
應星轉眼間連發都黑了,狀态好得不行,他靠上背後的支撐,語氣故作輕松。
“你就一點不怕?”
匠人的視線始終停留在粉雲之外,那片被血肉惡欲包圍的戰場。
傩漁嗤笑出聲,“別看了,那地方不是我們這些人能摻和進去的,倒是這邊……來客喽!”
天人青年一個翻身站起,氣沉丹田,把最後三個字大吼出來。
衆人順着他的聲音向外望去,銀杏葉突兀的飄落到地上。
由魔陰身姿态的怪物組成的大軍密密麻麻的自戰場上的霧霭中若隐若現。
由倏忽血肉與這片洞天的受害者生成,忘卻自我,沉溺入壽瘟的詛咒,為惡為禍。
傩漁因為先前身上的傷,兩腿赤裸的露在外頭,他也不羞赧,大大方方的純當自己換了穿衣風格,手往身側一掏,一把雪亮長鋒就晾了出來,再一眨眼,猩紅血色纏繞在劍刃之上。
應星本能的品起這柄劍的鑄造工藝,并從中看出并非羅浮鑄法的鍛造痕跡,一絲火焰的味道灼燒着傳入鼻尖……
火蝶爆裂的飛舞,細如蠶絲的佩劍,如風暴席卷的蒲公英,淩厲的撲向遠方的敵人……
南華弟子各展奇能,應星這個百冶被在場還能活動的雲騎軍護持在身後,他羨慕的看着那些在萬軍之中矯健行動的身影,暗暗下定決心。
而那道沒有遠離他的視野,名為傩漁的影子則在懶散的揮劍,每一下都帶起大片血色。
猩紅的劍芒如妖鬼般汲取敵人的血液,豐饒賜予的治愈力碰上吞噬為主的敵人,反而壯大了這股邪惡貪婪的力量!
傩漁眯着眼,等到手裏這把魔劍吃的差不多了,雙眸登時精神的大張,半睡半醒的眼簾突兀睜大,露出一雙冷漠如冰的寒眸,無悲無喜,無憎無恨,只平淡的貫徹唯一的意志。
【斬!】
惡意滿滿的紅光鋪張着伸開掠食的赤色,所有捕食器官都被眼前數量豐富的“食物”引動,一時之間,連劍身這個邪物載體都顫動不止,仿佛随時可以脫離出去反噬其主。
然而傩漁只用一揮就将劍內邪靈的力量消耗大半,鋪天蓋地的血紅變成鋪天蓋地的劍光,赤色邪異扭轉為天地之間至剛至正的劍氣!
“老實點,我可不是以往你那些‘好脾氣’的主子,”外貌僅有二十來歲的天人冷漠低語,言詞之間似有笑意浮現在嘴角,但那柄富有靈智的邪劍卻如同活物一般僵硬住了!
這個反應逗笑了這名喜怒無常的南華弟子,傩漁一邊殺敵,一邊說道:“上次兩條腿,能讓你抵擋住令使級別的傷害,還救下一支雲騎小隊,那麽這次換成心髒,你能做到什麽地步?”
邪劍不敢吭聲。
傩漁淡淡道:“別裝死,發揮你等價交換的能力,讓我看看你的極限在哪裏。”
自異世界而來的魔劍,擁有邪惡無比的能力,它會剝奪劍主身上的一樣樣東西,以此換取強大無敵的力量!
曾在另一個世界引發腥風血雨,無數高明的劍客慘死在這個詭異的能力之下。
但是這把劍自落到南華馳雲之巅的主人的手中後,它的好日子就到頭了。
再到被轉交給這個叫傩漁的人手裏,更是每天都在承受極其可怕的精神折磨!
因為這個劍主他不正常,他變态啊!
邪劍只是一把剛過五千歲的魔器,劍中之靈見過的世面裏頭就沒碰上過這麽可怕的男人!
以往它遇上的宿主無不是堕落到貪欲之中自找死路,就是被強制剝奪掉所有價值,宛若被刮乾淨後只剩白骨的殘骸,但這次的主人……他……他不一樣!
肉身,他沒了之後還會再生!他不光不怕,還興致勃勃的用身體探它!
每次戰鬥以這個男人的實力都不至于受那麽多的傷,偏他樂此不疲,興致勃勃,一次又一次,以“自殘”的方式,試探出它的交易額度。
這簡直就是在欺負劍靈!
邪劍在傩漁的手裏一個勁顫抖,但是又忍不住本能渴望劍主的血肉,血色的力量伸展出來,對着周圍充滿生命力的敵人更是蠢蠢欲動,試探着露出獠牙。
這矛盾又蠢動的反應只出現極短的時間就維持不下去,說到底,傩漁是會尊重邪劍意見的人嗎?
他不是。
劍主強行給予的“饋贈”,強制激活了魔劍等價交換的能力。
以往由它主動發起,剝奪主宰持劍人的力量被反過來強制執行,空氣中似乎發出一聲來不及吞咽下去的哽咽,傩漁擡手,輕而易舉揮出一道猩紅赤色的洪流,自視野中蠻橫的由南貫穿到北,掃空一路妖氛。
不祥的力量紮根大地,宛若血色荊棘般破開地表,向所有生命張開貪婪的爪牙!
與之相對的是傩漁胸口破開個大洞,前後貫穿,戰場上裹挾着污濁和死亡的風穿“膛”而過,他哈哈大笑,身體上的痛苦反而刺激了他。
另一個方向。
浠危像是聽到了某個令持明不爽的男人的笑聲,他陰沉着臉,雨絲般纖細的劍如沐雨一般“淋”到那些孽物身上。
青葵到來時,就看到劇毒之下,飛快衰敗腐爛的魔陰殘軀。
毛茸茸的抖抖兩只耳朵,說不出是忌憚還是害怕,瞥了兩米開外的持明一眼。
“記得去給傩漁丢個治療,看這狀态,他一時半會想不起來自救。”
浠危:“…………啧!”
要不怎麽說傩漁這人讨厭呢?
誰沒事喜歡給自己增加多餘工作的人啊!
“要不是看在應星大人的份上,我之前就想放生他。”
說話之間,“雨水”已經向八方擴散開來,“雨雲”的覆蓋面積更大了。
青葵躲着“雨”行動,火蝶時不時輕盈飛落,轉眼收掉十數條性命,真應了那句“十步殺一人,千裏不留行”!
使着極為淩厲劍法的狐人看持明憤憤說完這句話就向着笑聲傳來的方向飛快跑去,嘴角往上勾了勾。
“都說持明傲且嬌,如今看來,所言不虛!”
話音落下,一條細長如蛇的水龍直奔狐人的面門襲來。
青葵靈活閃躲,讓這條記恨的龍咬上一只豐饒孽物,這場追殺才罷休。
置于生死之地,仍能談笑自如,這就是數千年來,仙舟人代代憧憬的南華劍俠之風!
自赤雲染柳涿雲起,傳承至今,死無懼,生無撼,揮斥方遵,劍主天下,從未斷絕一日的勇烈豪情!
空氣中屬于純美命途的增幅仍在繼續,不知不覺間,所有人都習慣了兩邊特異的天色,血肉制造的煉獄,落英缤紛的桃源,以至于當紅月出現時,衆人方後知後覺。
鏡流一邊清理孽物,一邊擡起頭來,白珩在各種稀奇古怪的地點出沒,每次都能給予敵人致命一擊,輔助鏡流更快的清理那些數量衆多的魔陰身,而這時,她也遵循直覺将目光投向天際。
只見由倏忽主宰的這一半天空正有一輪血月當空。
這輪月亮清澈柔和,灑下桃色般薄薄的月華,而這月光之中似乎又充斥着一名女子梳妝打扮的倩影……
【纖手撫鬓,桃色夭夭,風華絕代……】
浮光掠影之中這樣一道身影逐步有了人形……有了模樣……
【绫羅綢袖,花團錦簇,傾國傾城……】
女子最終手持一百零八弦的古琴,于血月的映照下現身。
原本緩慢零落的紅雨在她現身的那一刻驟然變大,繁盛的花枝更是被累累花簇壓得不堪重負。
芳菲一雙極美的眸子落到倏忽身上,柔情蜜意從中褪去,只剩下發苦的甘甜,又像是凋零後腐爛的花泥,與此地死寂的光景是這般相襯。
而對鱗淵境還活着的衆生而言就是驚喜至極的……自地底深處向上湧出的血海中心開放的一樹不敗桃花。
夭色紛飛,曲指勾弦,優美舒緩的琴聲向着遠方而去。
當第一根琴弦顫動,整個戰場陡然向下一沉!
一道無形的力量從上空重重落下,無形中壓彎了衆多生靈的腰,也限制住那些不受控制的擴張,無所扼制的豐茂力量!
玩家的視野中,數量龐大的增益正逐個疊加在戰場上活躍的那些身影上,桃夭數千年的靈力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燃燒,以一種無可挽回之勢,榨乾全部生命力用于這最後也是最至美的一次“盛放”!
她們難以描述這種美麗所帶來的震撼,明知這恐怕是不妙的信號,後頭的劇情怕不是有刀,但是……為何這個角色竟是如此美麗,叫人舍不得移開目光?
所有應該為她的死亡而産生的可惜,無奈,悲傷,不舍,不甘和懊惱,居然都沒辦法撼動這種【美麗】一絲一毫!
如靈如聖,如妖似怪!
衆多玩家只能癡癡的望着PV中那在如春的花海中逐漸消散的聲音,接受她的決然也在同時接受她的死亡——接受她這一刻做出的抉擇,就像是武俠故事中那些風靡一代人,縱使無情亦動人的絕色佳人。
一道道風華傾城而絕世,連死亡都是演繹至美的“女子”如同附身在這一刻……用一雙素手将人們感性之中深藏的凄婉決然脫俗超聖用力挖掘出來,然後——狠狠一握!
這一握就成了桃夭如今身上的動人之處!
哪怕她将要給予衆人的是一場盛大的訣別,也無人能做到去責備這名女子的寡情。
世人只能看着孤絕的桃夭凋零。
一如她過往千百年來孤獨的盛放。
作者有話說:
多收藏多評論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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