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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五十二 能輕易斷絕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2章 五十二 能輕易斷絕
五十二
哪怕近些年仙舟內的審美已經從公卿貴族們喜歡的弱質芊芊,轉變為平民們推崇的健美高大,但一名女子,骨骼結構就注定她們哪怕肌肉勃發,所呈現出來的也是流暢的線條曲線,不會變成雙開門冰箱。
平時的溫水清脫下道袍,底下确實也是腹肌馬甲線齊備,但不得不說起她個人氣質上的突出。
如風似雲,就像是輾轉時驀然回首,忽然降臨到你面前的一片雨。
潤澤你的眼眶面龐,吹散衣衫間的滄桑,令累累風塵在自然的清爽間散落無形。
當溫水清拿起劍,更甚至……滿身殺氣含而不露。
那修長清隽的身形,也就成了一把藏鋒的名器!
名器随時可動,可震,可吟,因為威懾的是外人,對內自然可以随時春風化雨,風動流雲。
此時此刻劍器橫頸的景光顯然不是內人的待遇,他甚至連普通人都算不上。
女子微翹的嘴角勾勒起弧度,眼中沒有不明顯的寒光與殺機,卻正因如此使景光心底發沉。
太靜,太暗。
就像是埋葬光線的一片海,海下生機勃勃卻也枯骨無處着落。
就像是一處連綿不絕,看不見盡頭的山脈,生命繁衍生息,也将軀體有始有終的還給這片山林沃土。
厚重如山巒大地的氣息,不難想象當劍峰從中而出的那一刻會是何其驚豔絕倫!
而被她劍指所向的人又會是何等絕望!!
直至今日,仙舟六司內都留有和這個人,這柄劍相關的記述!
追溯的文字可到短生種時期所使用的陳舊紙筆上,撰寫中用仙舟民每個人都會識得的文體将那個有名的故事記載下來。
因此在仙舟人的記憶中,這把絕世名鋒曾伴在某位英雄身側幾十年,如今再次現身,仙舟怕不是要有大變動!
喉頭艱澀的滾動,景光勉強拉起一張笑臉。
“不曾想,大名鼎鼎的青風劍客這些年來居然一直隐居在羅浮?”
“旁人都猜您在各艘仙舟之間輾轉,不想,一出現……便劍指景某,是景某哪裏得罪過您嗎?”
向一側歪歪頭,溫水清沒有否認這個身份,不鹹不淡的反問他:“你印象中的青風劍客難道是會因為被人得罪就在衆目睽睽下怒而拔劍的莽夫嗎?”
景光臉色不好的輕微搖頭,竭力避免脖子上哪怕在這柄名劍留下哪怕一道痕跡。
就算只是一絲血痕,也會直接導致輿論失控。
現在的政府建立在某位英雄的犧牲下,而青風劍客與那名英雄相交莫逆,民間甚至有其二人為夫妻的傳聞!
如今劍客失蹤多年後再次現身就充斥着如此張揚敵意,落在景光眼裏這可不是好現象。
當然了,一人成行三人成虎,今天他喋血在此,明日仙舟就要禍起蕭牆。
大衆可不會深究此事前因後果,他們也沒那個條件和渠道去了解,最後只會變成底層和高層之間的動蕩,中層那些安安分分的本事人會被動的卷入進去。
人心一亂,未來便難窺其景!
景光絕對不會容許這一幕發生,更不會小看在當下的羅浮人雲亦雲所能造成的威力!
因此他不能死,不僅是不能死,還要完好無損,整個囫囵着從清風劍下逃出生天,找出那難窺的一線生機!
不然他死都不會瞑目!
“青風劍客,風度不凡,現在看來确實不是那耍橫鬥武的匹夫莽漢。”
景光努力保持微笑的弧度,落到旁人眼裏當真從容不迫。
若不是看到那把劍還在他喉嚨邊兒上,他能靠他這一派風度将這剛死過人的街巷,襯成哪家百年老字號裏用來招待貴客的庭院。
一般能在仙舟用上老字號,省略百年前頭那個具體數字的店鋪,都有幾個共同的特點。
一、貴,和店鋪來歷相輔相成的身價,二、招待的人有權有勢,三、院子裏的布置擺設,巧奪天工,價值非凡!
從這裏可以看出來景光的風度儀表無一處不佳,再挑剔的人也要贊他兩句。
可惜這極品美色落到另一個人眼裏卻沾了血,淬了毒。
你們猜猜今日這一出鬧劇死了多少人?
而這些人又是因誰而死?
她淺笑的看着他,無高樓女子們柔腸百轉,千絲百結,清泠泠的,就像是她手裏的這把劍一樣無定。
漠視景光釋放出來的種種信號,她自顧自說下去。
“既然如此,那就是羅浮最近新出的話本子裏,青風劍客已經成了不明是非,逞兇鬥狠的惡士?”
景光笑容快要維持不住了,他索性不再勉強自己去笑,反正只要達成目的,他是笑是愁,是哭是嘆都不重要。
青年深深嘆了口氣,白發明眸,收起弱勢的一刻,那不容忽視的上位者氣勢就不由自主的流露出來。
哪怕利劍相向,他所在乎的也不是自己的性命如何,而是黎庶蒼生的未來。
因而他無懼,故如此從容。
“青風客莫要逗弄在下,景某印象中的閣下與羅浮百姓大同小異,乃是一等一的英雄俠士,只是不解,閣下橫劍在景某項上是為何?”
景光乾脆挑明了直說,他本就不做優柔寡斷之事,大多時候更是乾脆利落生有一副不做作的俠氣。
實為文官,卻更類武将!
還是那種大軍前方揮斥方遵的翩翩儒将!
“這世上我見得人多了,少有利劍刺喉,仍能臨危不懼,因此我給你一句話的機會解釋你的目的。”
溫水清随意的擡擡下巴,語氣聽來淡而無波,毫無威懾的兇狠,但落到聽衆的耳中空氣卻仿佛靜了一靜。
前頭那名白發青年背後仿佛現身黑白無常,冥府中的閻王老爺已經開始案上點名。
驚悚的殺機流露的不動聲色。
“混入仙舟之中的藥王妖人該殺,但我不解,你做這些事的目的為何?”
她輕柔淺笑,給當事人的感覺卻似刀鋒過喉,一縷頭發絲的銳意掠過脖頸上的皮膚,身體無意識的緊繃戰栗,偏景光還能保持鎮定,表情控制得體不見一絲半點的狼狽。
他沉聲道:“劍客好問,景光有名有姓,生來便被歸為貴族黨羽。這世道就算公卿名家,也能在落魄後靠一姓氏傍身。名利場上官官相護,貴人子弟只要付出努力心血就可再得名祿。”
“倒是這數量繁多的平民百姓,千軍萬馬過獨橋一根,有時卻也不得不為權勢錢財讓路。”
景某昂首,不顧這個動作完全是把命xue送到他人劍下,溫水清随時可成那個奪命之人,字句铿锵。
“世道不公,在下有心平反污濁盛世,争得郎朗青天!”
溫水清反問:“不打算取而代之?提醒你,真話假話,在我這裏一目了然,想好再……”
“景某無心權勢,若目的達成,在下願寄情山水,此後餘生不入廟堂。”
不顧打斷對方的話語,無意去深究這樣做是否有失禮數,景光平靜的注視着她。
內斂精神的男人就好像一輪沉默的太陽,不言不語,卻在不斷向外散發着驚人的能量與光熱。
“若有機會得閣下相助,景某感恩戴德,自當當牛做馬,決然不會遲疑……”
溫水清一愣,下一刻,劍收袖斂,她低低笑道:“你們仙舟人怎麽都這樣一副……求人幫忙就把自己賣了的風格?”
景光眨眨眼,那張俊秀的臉此刻莫名乖巧。
“自然是因為值得,以景光一人換姑娘相助,無論如何,對蒼生而言都會是大好事。”
“哪怕我剛想要你的命?”溫水清的語氣不算咄咄逼人,但也确實是每一個字裏都透出鋒芒。
景光嘆笑:“換個時間地點,景某這條命随姑娘處置。”
溫水清知道他在顧慮什麽,遂搖搖頭,轉身便打算如來時一樣離開。
“請稍等,青風劍客!”景光眼尖的連忙叫住她,溫水清也很給面子的住了腳,“何事?”
她沒有回身,此刻這一道清冷的背影比任何奇景異象更吸引在場衆人的注意力。
景光沉穩執禮,“閣下可還有要事?若無,景某有事相商。”
“可。”
溫水清允了。
但是當天兩人并沒有談成。
一是今日之事牽連甚廣,人也不是說殺就能殺,景光劍走偏鋒,争出一個大好機會,事後必遭反噬,溫水清猜他要和自己談的就是這部分內容。
二是羅浮炸了。
準确說是這艘自古國時代起航,一直狀态極佳的飛行巨艦在宇宙中距離變成取悅觀衆的煙花,只差那麽零點幾秒。
羅吽從芫咲那裏得知她要毀滅羅浮的計劃後一直在找人,奈何社交面貧瘠,最後找到人的時候,時間已經所剩無幾。
仙舟巨艦精妙卻也脆弱,它的堅固頑強就如外人眼裏武德充沛的仙舟人,對內,它也和仙舟上的子民一樣溫順無害。
因此當能源點在一個虛心謀劃多年的人手裏變成船艦起爆的開關,控制巨艦的部門又因為上司們失聯自顧不暇。
那麽巨艦本身也只能沉默不言,宛若身陷泥沼之中的巨人,無力回天。
于是,一場令所有人防不勝防的大爆炸在羅浮元魚洞天內發生了!
幸好元魚洞天實際上是羅浮漁業的數個洞天之一,裏頭海水是正兒八經的海水,而不是鱗淵境,持明族看得和眼珠子似的的波月古海的零卡卻高熱量的海水。
元魚洞天出産的海魚供應羅浮自足,這個時間人本就不多,爆炸的時候除了一個倒黴蛋扭了腳,其他人都有通過洞天內的緊急置換裝置逃到另一座安全的洞天內。
雖然人員無事,但這并不是多麽樂觀的情況。
因為随之而來的是各大洞天之間的聯系失落,每個人都被困在各自洞天,難以伸展拳腳。
此刻的羅浮天幕已經呈現出黃昏的晦暗,天空中出現一艘艘星槎,它們成群出沒在洞天上空,又分散開前往不同的方向。
天舶司派遣飛行士試圖通過鬥艦建立起基礎的聯絡系統,結果卻發現派出去的飛行士無一例外都被困在天空之上無法移動,甚至無法做到降落。
就算是方向感最好的飛行士,傳達給天舶司總部的內容也是恍若身處在一座究極的迷宮之內。
飛行士表示自己會盡力脫離迷宮的影響,但沒人認為她能短時間內脫身。
芫咲用自己長久來的耐心布置打了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不過六禦也并非泛泛之輩,這種頹勢只是一時,給他們時間六司內的精英很快就能将劣勢拉平,甚至是逆轉……可芫咲一個體制內的人最了解這些人的韌性與才華。
她會給他們機會嗎?
一身地衡司制服的女子坐在丹鼎司行藥市場的龍形楓樹下,安靜的享受最後一刻,也可能是整個羅浮數百億衆生最後的時光。
她在最後選擇看向自己的雙手,那雙經過數十年才養得細嫩的手代表了她的人生,而她的人生從某刻開始就不再完整。
行為偏激與否,唯有能阻止她的人才能這麽評價,至于其他人連平視她的資格都不具備。
因為無論如何,她的計劃都已經成功大半,而仙舟之上能做到這一步的人,萬中無一!
芫咲是名天才,還是個耐心,偏激,恨意齊備的天才!
但就算是她,也對紮根在仙舟人骨子裏的長生之禍絕望了。
如此蒼生,如何能救?
不如同淪……不如共滅,以血肉祭蒼生,以生死覆妖禍!
然而就在這時,一道流星劃過芫咲的眼眸,她下意識轉動視線追逐這道星辰形狀的光芒……
卻突兀得見,天道彰顯。
金身執罰!
威靈煌煌!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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