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五十一 崩潰扭曲的

第51章 五十一 崩潰扭曲的

五十一

精神高度集中的景光察覺不到落到自己身上的那道審視的目光，他的注意力全在正前方那個潛伏在仙舟高層的豐饒民身上。

沒錯，經過長年累月的潛伏調查，景光已經知道高層裏的某些人……已經不能算是“人”。

崩潰扭曲的形骸，視堕落為蒙恩的福祉。

當銀杏樹的葉子飄落，連同維護官員的私兵家奴都被主人身上的變化驚懼的連連後退。

那是一株有若人形的怪樹。

迅猛生長的枝杈刺穿頭骨，穿透皮肉衣物，勉強維持住的人形令變異産生的怪誕在肉眼的感官中抵達極致。

在場衆多的仙舟人明确意識到這棵樹前不久還是個人類，還是個和他們一樣的仙舟人……！

恐懼在這一刻便如潮水般泛濫開來。

“冷靜！武備不可脫手！平民後退！！”

景光不顧形象的大聲嘶吼，總算沒有讓場內兵将在怪異的人體前動搖。

【景光，你還是小看了吾等。】

敵人的聲音像是通過某種容器再次釋放出來，經過二次過濾，所以音質沉悶沙啞，宛若聲帶在前不久的異變中撕裂，又維持那副撕裂的狀态被豐饒神力迅速治愈。

不用說，那副樹皮般的外貌底下，一定是一團已經徹底變成肉團的血肉。

內髒和皮膚攪合到一起，五官和碎骨不分彼此。

一張酷似銀杏樹的樹皮将萬般醜惡藏于皮下，只展露出怪物般猙獰的身姿。

景光深深的看着這副猶如仙舟人噩夢般的人形。

他作為在場唯一的主心骨冷聲開口：“如此姿态，你還有什麽好說的？”

敵人給出嘲諷的回應。

【仙舟敵視吾等神主，無礙，吾主慈悲，憐愛汝等，但吾等豐饒民不能容忍仙舟得吾主賜福，卻反過來恩将仇報。】

【景光，或許在你看來，吾等視長生為碩果，觊觎神賜下的偉大恩惠，說不定确實如此。】

【但是，景光，沒有人會不去貪圖不朽。長生不老帶來的是永久的青春，勃發的力量，極低的精力消耗。這對某些人而言就是‘幸福’，無人不會貪圖幸福！】

【仙舟如今能獨占這能帶來無盡幸福的神樹，全賴吾主恩賜。若無豐饒，仙舟也不過區區短生種，當真能永遠做到将逐光而來的軍團拒之門外？】

【你們合該感恩！合該重歸藥王座下，合該于吾等一同——禮贊豐饒！】

景光目光銳利：“你做夢！仙舟永遠不會向壽瘟妥協！建木永遠不會再成為人人信仰的神木！”

“豐饒民，不論你說的再多，仙舟各艦都是豐饒遺毒的受害者，你的謬語打動不了任何人！”

【當真如此嗎？景光，吾等在仙舟活躍數百年，自你們口中的‘英雄’，吾等恨不得食其肉的渎神者永眠之日起，便一直在旁觀仙舟各界重建。】

【如今數百年後，建木庇護之下，爾等族群繁茂，自诩天人，高高在上，又有幾人拒絕過這不朽長生？】

【呵，說得再好聽，終究不過是得星神庇護下的蝼蟻。汝等，從不曾脫離藥師的慈悲……】

回答他的是一只利箭。

箭矢擦着樹人的側臉深深紮入他後方的牆壁上。

再看景光面無表情的舉着長弓，冷冷說道：“不必再聽這妖人惑語！我等為仙舟人，視長生為禍害。如今高層混入壽瘟黨羽，意圖激發昔日殘留豐饒之遺毒，使形骸之厄再度遍及羅浮……”

“吾等為民而戰，自然不能放過如此孽物！衆兵将，沖鋒！”

人形怪樹發出不似人的怒吼，各種詭異的能力施展出來，卻依然不是衆多羅浮将士的對手，只是孽物身上的自愈力實在可怖，遠超在場衆多仙舟戰士。

豐饒孽物将自身過分徹底的投入到豐饒的信仰之中，堕落的信仰扭曲他們的神志，也賦予他們更強的治愈能力。

一行百人，幾乎花費三個系統時的時間，通過将人形怪樹細細切做臊子才徹底解決掉這個能無限治愈的怪物。

一戰打完，所有人的臉色都是鐵青的。

主要是戰鬥之中，樹皮曾被打落，露出人形後面的“真容”。

當時還在場的幾個官員家屬，當場就吐了，難以想象日日和自己生活在一起的人，居然會變成如此扭曲可怖的模樣！

豐饒的信徒，他們到底都是什麽怪物啊？！

難以置信的惡心混雜着微量的恐懼，讓這些人的視線集中在神情冷靜的景光身上。

他目光深深，好久之後才從那灘“肉泥”上面移開，當和那雙燦烈的金眸對視，他們才好似從剛才噩夢般的場景中回過神來。

“……”景光艱難吞咽下喉嚨間的不适，叫人把官員的家屬帶下去，又留下信任的人搜索證物，本人就急匆匆帶着這些人趕往下一家。

當日頭開始西斜，長街內的青石板路面也已經被血染紅了好幾處。

這次景光長了心眼，沒給某些人變身的機會，直接帶着人沖上前打斷骨頭按住，一有異常的反應直接砍頭枭首。

他已經留意到，哪怕這些孽物變身後的治愈力再逆天，頭顱掉了，他們仍是個死，不會再長出一個新得來！

一直到傍晚時分，火燒雲籠罩天際一角，這場不見硝煙的戰鬥才終于結束。

這個時候，他身旁的人手差不多都被用來控制那些官員的家人，一些危險分子，可能引來戰火的苗頭都被他手起刀落，說殺就殺了。

長着一張斯文俊秀，比在場任何人都俊美的容貌，真動起手來卻比誰都狠辣，壓根沒有愛惜名聲的意思。

對待這些人，景光深知寧殺錯不放過的道理，不然跑掉一個，來日羅浮必起大亂！

只是忙碌至今，神經一直緊繃的景光也不禁在這個時候稍微松懈了一些。

就在這時，一個看起來和周圍人毫無區別的高官幼子，仙舟現在養成的觀念中還是個孩子的人忽然全身向妖物的方向轉變。

這種突然的變化驚吓到了看守他們的将士，這個人下意識往後退，手上還不忘把其他仍正常的人拉開。

只是被他拉住的人是幼子的母親，對方不顧胳膊上傳來的力量，竟是爆發出強烈的保護欲，硬生生扯着将士往孩子的方向撲去。

“不要傷害他！”母親焦急的大喊。

可這都無法阻止發狂的幼子一手掏穿她的胸口，再用另一只手捏斷受她牽連的将士的脖子。

然後就像是有意識的，明明是突然發生的意外，那個幼子變身的孽物卻有意識的開始襲擊景光。

孽物自身的身體素質過于強大，異化在将原有的仙舟人形貌擰碎的同時，也榨乾了每一根骨頭，每一個細胞內的潛力，豐饒神力湧遍全身。

現在将士們再反應過來，也已經難以将孽物從景光身邊拉開。

兩人戰況焦灼，外人插手很容易波及到另一人。

現在他們只慶幸景光并非全無自保之力，他一名文士随身也佩戴護身的寶劍。

而另一人化身孽物，卻因為年紀小，空有武力，而無決定另一人下場的經驗，故而很快就被景光反過來牽制。

發現自己的動作不能再随心所欲的施展的孽物，怒吼咆哮出聲，其聲音像是有異樣的魔力，聽得在場衆人心脈勃張，難受異常。

景光白皙的臉上浮現一陣詭異的紅暈，下一刻，就偏頭嘔出一口血來。

便是這時，那頭孽物憑本能抓住這個機會，一爪抓向景光的臉……

“叮——”

鋼鐵都能撓碎的利爪碰到一柄花紋稀疏的劍鞘上。

比起變異後比成人手掌大出兩倍的爪子，要顯得纖細許多的劍鞘不知是何物所制作，反正它出現之後不光是攔住了兇戾的孽物，拿着它的人還将孽物抽得飛滾出去。

女子利落的反手揮動劍鞘，孽物被擊中的位置就深深陷進去。

空氣中似乎爆發出一陣可怕的呼嘯，又像是仙舟人聽力上的錯覺。

因為孽物被打飛出去的動靜實在過于吵鬧，壓住了其餘的聲音。

也因為種種目不暇接的發展令很多人不敢肯定自己眼睛看到的，聽到的東西……其實是真的……

溫水清擡眸，看向孽物的方向，它還沒死，當然了，這種怪物生命力異常頑強，不下狠手它們能一次次汲取豐饒的力量修複自身。

果然那頭孽物身上的枝葉更加繁茂，它站起來之後體型又大了一圈，已經有近乎三米高，人站在它面前會下意識雙腿顫抖，猙獰的外形也越發駭人。

人群已經開始向兩側分散，生死關頭大家都很有眼力見。

在這個半圓的圈中，只有孽物，女子，還有景光。

景光倒是也想退到人群裏，但他一動就感覺到強烈的危機感，仿佛會瞬間被劈斬成兩半的恐懼，叫他立刻意識到有人再以強大的氣機鎖定自己。

至于鎖定自己的是何人？

答案已經不言自明。

他看向前方身形高挑的女性，那只落到身側的手中握住一把劍，不像是仙舟戰士已經習慣将武器收入體內的做法，倒頗有古時故事中游俠的作風。

一種劍斷人亡，人死劍随的俠士豪情！

在景光想動的時候溫水清就察覺到了，只是她當時沒開口僅僅警告了他一下，随後見他老實，便打算順便把這個孽物收拾了。

高約三米的孽物咆哮着撲上來。

衆人就見女子在雙方身形的慘烈對比下直出一掌，擊中孽物胸腹部位，恐怖的力量一瞬間透骨摧肉。

轉手揮動劍鞘，鞘身在旋轉中蓄力，以斜上角刺中孽物下颚的部位，下巴骨當場粉碎。

兩手同時發力——

一股聽得人牙碎的骨骼折斷的聲音清脆響起。

溫水清為了避免孽物原地複活，還特意并指，對準它頭顱的部位。

眸子淡淡，時間在這一刻好似被無限拉長。

一道細入發絲的劍意憑空産生，又在瞬息間刺入孽物腦海。

當衆人的感官恢複正常，孽物的腦子已經變成了糊糊狀的腦花。

打開頭蓋骨，才能看到裏面稀碎的白沫是如何像豆腐的殘渣一樣從“碗口”流出來。

三米高的妖物轟然倒地，女子結束戰鬥的時間超出常識的快速。

全場一片鴉雀無聲，無人膽敢在這種時候竊竊私語，只呆呆的看着女子，被她的行動牽引住全部心神。

腦子裏那是一個正經念頭也生不出來！有的只是各種離譜誇張的仙舟髒話！

相比起其他人的驚疑敬畏，溫水清有自己的事要做，清理掉會耽誤事的害獸，她就扭頭走向不遠處的青年。

景光看着剛才輕易乾掉孽物的女子緩步朝自己走來，換個人已經要開始擔心自己的人身安全……

他其實也擔心，只是更清楚自己在這名女子手底下恐怕走不過一回合就要舍生取義。

哈哈……真糟糕啊。

景光無奈之下，只能裝出乖巧的模樣，試圖不那麽容易寄掉。

“姑娘……”

“噓——安靜。”

溫水清當着衆人的面，一手捏住他的下巴，強迫他向自己彎腰。

語氣和神情都冷淡的像是覆雪後的寒冰，涼得景光心顫顫。

幸好，女子不是真要他當場涼透，但結果其實也沒好到哪裏去。

溫水清注視着景光少見的金色眼睛，臉上浮現出不難被他察言觀色出來的疑惑。

“我觀察你有一陣子了，但是還沒有想好，你是該死還是不該死。”

“不如，你來和我說說……”

“我該不該殺你呢？”

女子手中三尺長鋒連剛才的戰鬥中都沒有出鞘，但景光就是有種感覺，若殺自己，她肯定會用上這把劍，而這把劍也一定會吻上自己的要害……！

一瞬間，徹骨的冷意貫徹全身，他終于遲鈍的感覺到籠罩女子全身，連面容都模糊掉的龐大殺機。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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