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4章 七十四 這之後騰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4章 七十四 這之後騰
七十四
女子的聲音溫和柔軟,像是摘下來的桃花花心裏那點點蜜汁般甜美,騰骁突然四顧,恍若從噩夢中驚醒,原來不知從何時起,不光是倏忽包圍了他,豐饒神使也在不知不覺間陷入纏綿悱恻的花海……
“芳菲。”
艱難的從唇齒間擠出這兩個字,随後騰骁暗道自己竟是犯下這種不該犯的錯誤,疑心這是倏忽使出的另一手段,心智頓時堅定如鐵。
別的不談,倏忽的蠱惑能力尤勝以此為生的視肉,這一刻的動搖,難保不會被祂當做機會抓住!
可他等了一會,戰鬥仍在繼續,擾人的呓語和侵蝕卻消失了,神臺一陣清明,花雨紛紛灑灑,他恍然察覺,接着扭頭去看大敵倏忽。
那似乎無窮無盡的花瓣看似柔軟無害,卻抵擋住了倏忽伸向遠方的枝乾,避免祂注意到花靈的本體,其餘部分更是牽扯着千面之樹的若乾分枝,順勢利導将之轉向各種錯誤的方向,時不時誤傷自身。
若非有心觀察,誰也沒想到這些美麗的粉色桃花能做到這種程度,更甚至……騰骁發現自己的精力正在成倍增加,血條上限的拔高,讓他的血量也在緩慢恢複,和倏忽磨了這麽久,他以為他和這位豐饒神使比的就是耐心和各自身上的賜福——現在好像出現了另一種結果?
陷入龍狂之中,于丹楓就是一場夢之不醒的噩夢,他沉入水底,如同前世,前前世……那些一模一樣,卻絕非自己的“人”沉眠在海底,那是龍眠窟,那是被一片深海包圍的死寂之地。
死亡的巨龍回歸海的懷抱,縱使傷痕累累,家鄉的海洋仍接納祂,撫慰祂的傷勢,送祂一場好夢……
花瓣溫柔的包裹起蒼龍傷痕累累的身軀,耐心的擦拭乾淨傷口上的污染,花雨灑下,那些曾經漂亮如碧色琉璃如今卻沾滿污血腐肉的鱗片嘩啦灑落,新生的嫩肉緩慢覆蓋上一層柔韌的軟鱗。
這些鱗片被巨龍在不清醒中用海水本能的包圍,現在還不堪一用,但不久之後就會如旁邊其他鱗片一樣堅固硬實,惹來工匠垂涎。
【……對了……應星……他還在鱗淵境……鏡流、白珩……羅浮可還好……】
丹楓猛然從深沉的水底睜開眼睛,體現在外的就是狂暴的蒼龍忽然停下不分敵我,宛若同歸于盡般的攻勢。在意識到自身仍在戰場上的那一刻,水流如同流動的盾牌轉動着擋在前方,也與自大地深處汲飽養分交纏生長出來的巨型藤蔓發生了正面碰撞。
尋常豆芽發芽的力量尚且能頂開體量遠遠大于豆子數十倍的石頭,何況這種經過豐饒之力加持的藤蔓?
它像是在戰場上索敵的毒蛇,貪食着龍王血肉的滋味,直奔丹楓而去。
宵小蟲豸的觊觎惹得蒼龍目光一利,滄海怒濤滾滾壓下,古海之水掀翻大陸,吞沒行星,自然古老狂暴的破壞展現出來,掌控這股龐然偉力的龍尊于雲端投下高傲睥睨的冷漠目光,龍心這一刻跳動的前所未有,祂不急着訴說,不急着向後裔灌輸【不朽】。
直到水流深入地底,将藤蔓不管紮入多深的根系碾碎,不留一絲生機方才緩慢出聲,如同【不朽】在耳側的一次耐心教導,比任何時刻都要清晰傳入靈臺……
【這就是生命想要抵達不朽之境所展露出的醜陋姿态。】
【汝等終将堕落成此等模樣。】
“……”
丹楓俊俏的面龐此時此刻沒有絲毫表情,如玉石般冰冷堅硬。
于是龍心不再發聲,桃花雨紛紛落落。
花落到祂眼前,丹楓輕語:“我竟是托了你的福……多謝,此恩必還。”
天空上的蒼龍清醒過來的一瞬間,底下一直盯着祂的人就有所察覺。
應星拍了拍架住他的白珩的手臂,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遠處看,離開樹冠庇護的地方,他的傷勢惡化了。
“白珩!白珩!你幫我看看,丹楓他是不是……醒了……?”
狐人的耳朵一動,白珩立刻看去,用她豐饒賜福來的好眼神驚喜的确定應星沒看錯。
雖然不明顯,但鏡流也松了口氣,誰也不想眼看着親友戰死,證據就是她甩乾淨劍身上血跡的動作更利落了幾分。
“最艱難的時刻已經過去了……”白珩喃喃自語,這可不是她亂說,這裏不光她,應星和鏡流也這麽覺得。
飲月君恢複神智,可以和将軍一同牽制倏忽,她們在前方收集情報,再交給後方統轄的景元,由他完成各種申請手續……這也是這次景元不能上前線的原因,後方必須要留一個權限夠高的将領,不然前線許多情報轉遞回去也無法及時提供應對。
尤記得景元和應星哥倆私底下閑聊的時候,應星這麽嘀咕過他。
“呵,即是劍首弟子,又是騰骁将軍看好的下任繼承人,整個羅浮之上還有比你聲望更足的角色嗎?也就丹楓那家夥能仗着持明族的威勢和你拼一拼,但我想他壓根沒那個興趣,龍尊就夠他忙的了。”
“當上骁衛,你下任将軍的身份就算是過了明路,可別因為內定就松懈,不然我,丹楓,白珩不談,你師父絕對能讓你體驗一把寧願回爐重造的特訓。”
雖說是私底下的調侃,但這話放在現在也合适。
景元本身并非武力出衆的将領,不如說坐鎮大後方調度軍隊,遠比身在前線更能發揮他的優勢,再加上他算是內定的下一任羅浮将軍,許多敏感的決策都可以出自他之手,他也扛得起,有一定的身份加成。而與各部門的交涉,騰骁哪怕身在戰場也會盡力提供支持,不會因為對面人身份不夠贻誤戰機,更別說景元本就是讓人放心的屬下與後繼者。
因此倏忽現身,景元留在後方其實是衆人默許,他自身也十分清楚的決定。
不吉利的講,當鱗淵境裏的這批人全部戰死,倏忽成功得到建木,到時候就靠景元做出是否和當初“蒼城”一樣的決定,其他人都不夠格,就像是應星私底下調笑的那樣。
整個羅浮還有比景元聲望更足的人嗎?而那些聲望更足的人已經全在鱗淵境內,外面這些人裏沒人比他更适合承擔統禦人心的角色,以及在衆人罹難後羅浮陷入的存亡抉擇。
這一刻,成百上千萬人的生命壓在他的肩膀上,被戰争打磨的已經毫無青澀的青年這一刻咀嚼痛苦宛若男人一般成長……
沉穩有力的心髒在胸腔裏跳動,他神色不變,卻語速有序的接連給出不同人不同的指示,眼睛無時無刻不再收集信息,大腦用最快的速度處理情報。
恍惚間,此地好似正坐着一名謀無遺策,綢缪深遠的神策将軍,千計百策,斬敵于萬裏之外!
“聯盟”這個龐然大物在獲得新得大腦後緩慢運作起來,盡管早先已經為“巡獵”做足了準備,但當戰争真正降臨,老兵們都清楚,在戰争面前做再多準備都是不夠的。
底下人能不能生,還是痛快的死,全靠上頭指揮的人怎麽想。
而景元忽略耳旁成千上萬種聲音,不受那些敵友的惑語影響,沉穩的落下一子。
“将軍,關于倏忽的情報策士團已經分析完畢,只是我要再次确認,當真要在羅浮動用‘黑太陽’嗎?那并非是可控的力量,威力也不足以将倏忽燃燒殆盡,它只能通過焚毀創造一個虛無的‘空洞’,空洞之內,泯然生機,但是這種級別的虛無的力量對令使級別的孽物構不成威脅。”
景元的聲音冷靜傳來。
騰骁在斬開倏忽半邊身體後,也以同樣的冷靜回答道:“照做就是,我自有用處。”
這時方顯露出騰骁在軍中做人辦事幾乎一言堂的本性,遠不似在芳菲面前那般可以商量。
通訊另一側的景元抿唇,沒有立刻給出答複,眼裏神色糾結,像是在做一個艱難至極的決定。
這時,狐人忽然放緩了語氣,“怎麽?被我吓到了?哈,景元,我之後就是你,這次就算了,下次……可不能害怕。”
就像是上一代将軍對騰骁,騰骁也将一代代仙舟将軍的意志延續下去。
【……燒吧,狐人小子,你不燒,燒的就是別人了,為了往後漫長的時光中少些後悔,現在少活幾年可不虧!】
【……我之後就是你……這次就算了……下次、可不能害怕……】
一代又一代,決然堅毅的意志傳遞下來,不論是斬殺或是犧牲,為了仙舟永遠走在正确的道路之上,為了帝弓永不回首,如清理孽物的破壞一般,向仙舟遙遙射上一箭……
仙舟的将軍,永遠要如最堅毅的山石,抗住一切重壓,化身巡獵最銳利無匹的鋒镝,貫穿宇宙蒼穹,焚毀萬般堕落,将人之崇高絢爛的綻放在群星之間。
景元動搖的情緒迅速穩定下來,但是他并沒有放棄。
“以現在的形勢,聯盟有足夠的理由請天劍下山……”
“景元。”
騰骁低聲道:“你以為南華山上有什麽?”
景元神色微動。
騰骁的聲音很低,低到确保只有景元一個人能聽見。
“聯盟承受不起兩個神靈的眷顧。”
随後他的音量恢複正常,不管後繼者內心的驚濤駭浪下達命令。
“照我說的去做,以你和應星的能力,再加上清醒過來的飲月,你們有辦法安全的将黑太陽送入鱗淵境,再砸到倏忽頭上!”
這之後騰骁那頭再沒有傳過來任何聲音,這就像是個不祥的征兆,讓景元的心緊緊揪起。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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