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2章 六十二 ——騰骁将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2章 六十二 ——騰骁将
六十二
浠危:“長老有二十年不曾下山了,上次松土還是上次。”
廢話文學中充斥着南華弟子才聽得懂的信息量。
其他人一臉茫然。
但無論是浠危還是芳菲,都沒有給人解惑的意思。
芳菲一副滿不在意的道:“這說明這批弟子犯錯少了,或者師令想起別的懲罰人的法子,我那山頭本就用不到誰來松土,你們不來,我反倒清靜。”
浠危努力擺出無辜的姿态,試圖喚醒芳菲身上的長輩屬性。
——好歹您老是來給人撐腰的吧?要不要這麽冷漠啊!
“長老這話說的就無情了,弟子中喜愛寒山盛景的可不在少數,可惜寒山封閉二十年……不知明年還有沒有寒山桃實可用?”
回憶起食堂中偶爾供應一次的美味鮮桃,浠危默默饞了。
芳菲毫不猶豫的拒絕。
“沒了,那玩意也不是年年都有的。”
浠危雖然遺憾,但還是能理解。
“也是,總歸是要看長老心情。”
心情不好,不開花不結果,性情好,光開花不結果也是常有的事。
芳菲:“……心情好也沒有!”
“妾身可不是随便的女子!非要踏破雄關,歷經萬險,如此登峰造極之人,才有機會入我寒山,食葉間蟠桃!”
她輕哼一聲,盡顯驕傲。
“當年你們是運氣好,有掌門來說情,不然你們一口也別想嘗到!”
呸!這幫小子頂多撿兩片葉子,她的果子是誰都能吃的?
浠危:“…………”
芳菲撫弄雲鬓上垂下來的簪子,舉止之間有種渾然天成的嬌媚。
她嗔道:”還要讓我穿着這一身不成體統的裝束多久?”
美人妙目含情,可在場衆人沒人覺得她的一颦一笑只是為了好看。
尤其是景元,前不久可剛被兇過,深知這位女子有些話可不僅僅是說說,只是如今羅浮和南華達成默契的也就只有龍尊……不對,若僅是持明,她不該出現在這裏!
思慮之間,百般想法剎那閃過,白發金眸的俊美青年忽然明白了什麽,燦然一笑,滿室生輝。
“芳菲長老特意以“南華”為引,與十王司聯合,助羅浮肅清內患。如今更是無需憂心,羅浮六禦執掌內政多年。如今該入局之人已經入局,結果如何,不久就能見分曉。”
芳菲靜靜看了他幾秒,莞爾間收起神色間的微瀾,語氣不緊不慢:“你不愧是騰骁特意推薦給我的機靈人,還告訴我有什麽為難事就去找你……”
景元笑容不變,內心卻有些繃不住了。
——騰骁将軍,你追女孩子,怎麽還帶賣骁衛的!
可能這就是男人在男人眼裏沒人權吧?
景元單身,遇上這種事,必然會被拉上當一把添頭!
“我也不愛做謎語人,可來之前騰骁勸我說話不要那般直白,說我這樣容易吓着人。”
芳菲嘆氣。
“……”應星看着女子臉上真實的苦惱,想起景元口中,她是如何以天劍威懾羅浮六禦……确實“直白”的吓人!
仙舟多少年沒碰上這麽明晃晃的威脅了?果然論頭鐵,只有巡獵信徒和巡獵出身的仙舟!
應星小小感嘆了一下,便在接下來女子所說的內容中正色。
芳菲道:“掌門之前就已經和十王立約,必要時我也會出手相助,只是你們要保證,山下這一支南華弟子,不得在此次行動中有毫毛損失。”
景元原本想點頭,但聽到某個詞忽然聲帶凝滞。
數秒後,他幽聲道:“确定是這個标準?”
芳菲鄭重點頭:“确定。”
景元:“……毫毛?”
芳菲再次點頭。
景元:“…………”
這次下山的南華弟子中有多少狐人來着?
應星想起白珩感嘆過的,狐人一年掉兩次毛,一次半年。
深深為景元感到亞歷山大!
芳菲卻不覺這有哪裏為難,理所當然的道:“我和旁得人不同,若這次下山的是其他師長,那麽标準自然由她們來定,可現在做主此事的是我,自然要按照我的标準來。”
她擡眸,神情冷清又明豔。
“毫毛不掉,安全無憂。”
“我雖不曾傳道授業,解惑的次數也不多,但終究擔下過師令之名。”
“羅浮若想在我眼皮子底下欺負我的學生,那可不行。”
撂下這個話,她似是覺得已經沒什麽好說的,臨走時還摸了把浠危的腦殼,輕描淡寫的無視了座位上的持明尊長施施然的出門去。
門被從外合起,過了一陣,應星舒了口氣出來,語氣中透出濃濃的笑意。
“我還是頭次見到比你們持明龍師還護短的人。”
丹楓不言,但目光平和的看向浠危,片刻後,他道:“不用理會族內其他人的召喚,盡量按照南華安排好的行程行動。往後打交道的日子還長,不用現在就急着卷入這趟渾水。”
景元扁嘴,但是想到現在天舶司的爛攤子,不禁也覺得挺沒意思的。
浠危鎮定應是,眸子落到丹楓衣擺衣角,提起之前在丹鼎司沒有說完的話題,桃夭長老剛才的擔保與威懾他都看在眼裏,既然如此,他行事自可以大膽起來。
某種意義上,南華給他的安全感甚至比龍尊龍師給他的還多。
芳菲的存在就像是一棵蔭庇南華弟子的大樹,他們置身在她的影子下,接受着保護,也享受着縱容。
“微珠大人走時有說什麽嗎?”
他的聲音很輕,卻不妨礙在座幾人能聽見。
丹楓一下子想起夭送來的秘會記錄。
【他如今是把自己當做持明,還是南華弟子,亦或者仙舟民?我認為後者的可能性最低。】
【若實在不能取信,那就想辦法讓他轉生吧。】
丹楓道:“……沒說什麽。”
浠危垂落的眼神裏閃過微不可查的失望。
“是這樣啊……”
持明無父無母,微珠從古海中将破殼的他領回族地,名義上,她就是他的養母,所以他才會聽從要求,隐名喬裝之後前往南華尋仙。
也是直到這時,這桌飯局的氣氛才算恢複正常,沒之前那麽,每句話裏似乎都藏着尖刺。
盤子裏的菜冒着熱氣,幾人閑話幾句就開始推杯換盞。
浠危也比剛才多多少少敞開了些,想到景元日後說不定也會是同門,撿着門裏一些奇景趣事和他一一說來,言辭之間展露的奇妙氣象,也是令人大開眼界。
如今的羅浮,談起南華就繞不過山下桃夭。
別的不好說,怕被天劍一劍劈頂,吃的還不能說嗎?
這位南華仙人口中的寒山蟠桃,屬實叫人好奇!
應星開玩笑似的說道:“難不成是和建木果實一個品級的神物?”
丹楓想了想古海深處被重重怒濤鎮壓仍蠢蠢欲動的巨木,搖了搖頭:“如果真是那種東西,不吃方為妙。”
景元咽下口中的菜,跟着附和道:“豐饒的東西吃了,鬼知道會變成什麽怪物!”
浠危苦笑:“尊上,這話可別讓長老聽見,到時候可不是挨一頓罵就能了事的。”
然後他解釋起來。
原來寒山蟠桃乃一樹遮蓋整座山巅的盛景。
奇景華勝雍容,桃葉蔥茏,無數淡粉色桃夭遮天如雲,蔽日如霧,時節一到,南華諸峰,都能看見随風飄來的缤紛落英!
“色豔秾絕,美不勝收,”浠危感嘆:“南華之上各色景致不少,不乏人間稀有的奇絕,但寒山之桃,依舊位列冠首,絕豔絕色,有生之年,若不能親眼得見,定成憾事。”
應星停下飲酒,不由被想象中的美景觸動,生出嘆惋的心思。
“被你說的我都想上山看看了,真有那般獨到?”
浠危一愣,接着疑惑浮上眉梢。
“你們都見過長老,為何還會有如此疑問?這世上難道還有比芳菲主人更美之姿嗎?”
包房裏一時寂靜。
……
寒山之上的桃夭本體,高達數千米,樹身粗壯,根深葉茂,樹冠繁盛,花期長達六個月,其他六個月看心情,以至于鮮美水靈的果實與粉嫩桃花常常同挂枝頭。
從其他山頭眺望,風景入畫,正可謂——只見寒山不見巅,粉雲霞霧蔽遮眼。
本體品相姿容堪為人間百花頂峰,芳菲主人若謙虛,十二月花首豈不更會羞慚見人,憑白憔悴?
桃夭出了店門口,袖沿如花瓣盛開,不等裙間的風采徹底綻放,身形轉眼便消失在原地,再次出現,就是一處行人不多的園林。
蜿蜒蒼勁的古松老樹,她一身華服盤發屹立樹冠下方,玫紅眼底風情無限。
騰骁從牆上的窗口望進園內,恍然間,似是看見一樹花期正盛的缤紛桃色,肆意的怒放,如小女兒般柔情萬千。
他知道芳菲對視線敏感,雖然遺憾不能繼續欣賞,但也克制着收回目光,跨步進門,身形出現的瞬間,女子擡眸,眼裏滿滿的一行字。
“怎麽又是你?你是怎麽找過來的!”
芳菲也是稀奇,這個狐人難不成有特殊的尋花技巧?怎麽不論她在哪裏停留,這人總能恰好出現,還邀人同行?
騰骁進門時眼睛就沒從人家姑娘身上移開,兇狐貍專注的注視,壓迫力十足,芳菲卻半點不懼,任性的白他一眼,沒好氣怪他。
“又找我?這都第幾次了!你們若一直這般無能,趁早退位讓賢,別霸着地方一動不動!”
這聲罵的嬌氣,騰骁忍不住勾勾嘴角,好聲好氣的道:“哪敢啊,若當真如此,姑娘怕不是會不耐煩的上去,直接把人踹走!”
芳菲丢給他一道“算你明白”的眼神,理理寬幅的袖口,撫弄繁瑣的花邊,語氣變得幽幽。
“我剛去見了景元,應星,飲月君,丹楓這人我還是不喜歡,可他确實是個好人,你說服我了,騰骁。”
騰骁失笑,來到她身旁,低頭看她發間的簪花。
“我原本就沒有說服你的打算,只是想解開你們兩人間的誤會。”
他的聲音無意識的放輕放緩,聽起來像是滾動在野獸喉間的呼嚕聲,收起對付外敵的尖牙利爪,展露出只在認定的伴侶面前才會出現的柔軟細心。
“飲月君絕非不明是非之人,派人潛入南華竊取仙門機密,定然是龍師自作主張……”
芳菲一瞪眼,騰骁觸碰到女子發間的手一頓,聲音磕巴了一下,但還是堅持把剩下的話說完。
“丹楓很在乎族人。”
芳菲不快道:“我這不是已經答應讓他自行處置族內叛徒了嗎?”
“但是……”桃花形狀的眼角上挑,眸中一派厲色,“不會有人認為犯事的是龍師,龍尊就清清白白了吧?”
騰骁在心态嘆氣:“當然不會。”
芳菲手指一下一下點着狐人将軍的心口,字字句句,戳心見血。
“治軍不嚴,責任最重就是你騰骁将軍。族人桀骜不馴,說起來就是龍尊過分仁慈。明明羅浮上下流傳的小道消息,都說這一任飲月君,乾綱獨斷,說一不二……可我怎麽瞧着不是這麽回事呢?”
騰骁苦笑着抓住這只手,低聲安撫道:“持明族內複雜,丹楓也不容易啊。”
芳菲沉吟:“是因為持明族的轉生機制?龍尊破卵之前,龍師主持大局,幼小的龍尊又由龍師撫養長大……飲月龍尊代代比龍師短壽,原因也不光是因為思慮過重,耗盡心血的緣故吧?”
騰骁:“這……”
芳菲道:“你不用回答,想也知道這定是持明族內的機密,我若真想知道,只會去問本人,不過如此一來,我卻是理解他的不容易了。”
“你心思靈敏,不需要我多說就能揣測出七七/八八,确實如此,持明尊長的位置可不好當,丹楓竭力獨行,眼見逼近蛻生,又逢仙舟巡期,不好好清理一番裏外,他和我都不放心。”
騰骁笑了一下,相識越久,他越是喜愛芳菲的通透靈秀。
他低聲在她耳旁說道:“十王與南華立約一事,我自然早就知曉,這次借機發難,也是為了一切盡在掌控之中。就是沒想到,南華說會配合,居然是讓一位長老下山……哈,這可真是太出乎意料。”
騰骁直起身,眉梢不掩喜色:“那些人恐怕直到落網,都想不到這其實是一場預謀已久的清算。”
“巡獵在即,不把家裏拾掇乾淨,這羅浮上上下下也沒辦法安心。”
“現在安心了吧。”桃夭随口說道,眼眸明亮的映出騰骁冷峻威嚴的模樣。
狐人身材高大,芳菲想和他說話就需要向後仰頭,側臉柔和的線條整個落入他的眼底,耳旁好似響起女子責怪的嬌嗔。
毛茸茸的耳朵敏感的抖了抖,下意識立直,騰骁清清嗓子,咳掉腦海中一閃而過的旖旎,嗓音放緩,神色平靜:“能和丹楓好好談談,這下你也能放心了。”
芳菲蠻橫道:“我能有什麽不放心的?大不了把人帶回去,想要就來南華搶,哼!”
不過總歸還是要為山上那些持明弟子考量,持明又是格外團結的族群……
騰骁想笑,但他沒想到芳菲會特意換上不喜歡的衣服,打的是悄悄的來,然後悄悄的走的主意,前提是龍尊別像傳聞中的那般喜好欺負人!
可本想着不露面的人,卻中途被弟子識破真身,只好硬氣登場,不講究的現場撩話。
別看芳菲那時看起來理直氣壯,其實心裏還是多少感到尴尬,所以幾句話把态度表明,然後就故作端莊的迅速走人。
當然這些彎彎繞繞,芳菲是絕對不會跟第二個人說起!
人家姑娘好面子!
“若是真的去搶,還要勞煩姑娘把人趕走。”
這話一聽就知道騰骁是故意這麽說的。
芳菲皺眉轉眸,眉心蹙起:“你怎麽回事?說的話都好肉麻!”
她想了想,恍然大悟,“你是在奉承我嗎?怕我撒手回山?”
騰骁一愣,瞬間意識到先前忽略掉的盲區,南華所處馳雲山脈乃一處特殊洞天,與世隔絕,芳菲姑娘若想走,就算他是羅浮将軍,若無資質,也不得其門。
他不由立刻追問道:“那你會嗎?”
芳菲坦然:“不會啊,我豈會如此不負責任。”
騰骁露出一個在芳菲看來有些傻的表情。
他道:“那你之後還回山嗎?回山後還會下山嗎?我……咳,南華允許外人探訪嗎?”
這個人一連串問了好些問題,最後一問更是把私心暴露無疑。
芳菲眨眨眼……擡起一只手,不自在的卷起肩膀上的長發。
她又不是真的不谙世事,男女情愛,風月遐思……不如說,她下山本就是為此而來。
就是沒想到……會是他。
目光落到身姿挺拔的狐人将領身上,眼裏的神情變得糾結。
騰骁在這雙美眸的注視下,莫名感到喉嚨發緊,他懷疑自己不争氣的被人家姑娘家看兩眼就緊張了!
“芳菲、姑娘……?”
芳菲嘆氣:“騰骁,這麽多問題,你是想了多久?”
騰骁臉上發熱,但是多虧那些不好相處的同僚,臉皮算是練出來了,沒有當着桃夭的面變成不成體統的狀态。
但是他一張口,低沉暗啞的嗓音還是多多少少暴露出他的真實心緒。
“很久。”
實際上這些問題冒出來的時間只在她說完那句話後的一秒,可他想和她在一塊,卻在心裏琢磨了好久,加在一起都不知多少萬個一秒。
——他其實從第一眼見她時,便不由自主的……心生愛慕。
芳菲頓了一下,在他驚喜的注視中,露出如怒放的鮮花般嬌豔的赧然神态。
騰骁意識到這次是女子主動避開視線交彙,狐人追獵的本能讓他下意識想追上獵物,發起進攻,但下一秒,芳菲投來的警告視線就讓野獸乖順的按下蠢動,變回那副老實溫馴的馴服模樣。
“這次下山就不打算回去了,我沒說過嗎……騰骁!!!”
芳菲小聲說完突然受驚的瞪大眼睛,身體被毫無預兆的高舉到半空中,裙擺旋轉綻放,鋪開目眩神迷的色暈。
“哈哈哈哈——”
騰骁放聲大笑,狐人充斥着野性的獠牙從唇邊露出一角,将猛獸蠢蠢欲動的危險轉變為無害的憨然。
盡管距離擁抱仍有一段距離,但強勢的異性氣息仍然撲了她滿臉,更別提握住她腰肢,将她托舉起來的大手。
男人的手心溫度異常高,透過輕薄的布料她能感受到手掌的滾燙乾燥。
芳菲又羞又氣的紅了臉,揪緊男人手臂上衣物的手松開,精準的抓住兩只黑色的尖耳朵。
五指發力,聲線冰冷。
“妾,現在很不高興。”
樂極生悲,耳朵劇痛的将軍:“…………”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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