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5章 八十五 數千年前五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5章 八十五 數千年前五
八十五
倏忽之亂帶來的問題不計其數,跌損一半的人口數量,即将換代的将軍之位,死傷慘重的公職人員,還有抗壓在第一線的雲騎戰士,機傀匠人……以及那剛因為沒有友人陣亡在此次戰役中而略松開眉間的丹楓,因看見持明族人在此戰中身亡的人數而狠狠沉下去的心。
那個将将就要跌破紅線的數字沉重的壓上他的心口,叫他無法再輕松起來。
數千年前五龍遷徙,将古老的龍裔自湯谷帶來羅浮,雙方結盟,互許誓約。
龍裔的強大有目共睹,這是曾争霸宇宙的種族,強悍的肉身實力,與近乎不滅的龍血诠釋着何為【不朽】。
可當龍祖隕滅,傳承四散,尊貴的血脈日漸稀疏,種族的衰弱已經不可避免。
歷代壓在龍尊肩膀上的重擔就是如何解決瀕臨凋亡的族群危機。
靠蛻化回持明卵來保證種族數量的方式,以及無法再抵抗宇宙中存在的種種風險,若不想族群就此滅亡,那就必須要找到能使龍裔延續下去的方式。
不論如何,不論付出何種代價,不論此身需要為此付出多少……
丹楓如此下定決心。
避開衆多視線,也是因為聯盟高層的縱容,龍尊,龍師能更方便的獲取到建木的枝乾,而倏忽的血肉更簡單,當日巨獸撕扯時,彼此的鱗片,肉肢曾飛濺的到處都是。
現在的鱗淵境某個角落說不定就有他掉落的鱗片,以及倏忽的一部分。
人手不足正是現在羅浮呈現出來的最嚴重的問題,也因此鱗淵境雖然已經有意修複,卻遲遲拿不出人手來清掃污染。
就倏忽那身“惡臭”,不裏裏外外把家裏打掃乾淨,誰敢回來繼續住?
就算鱗淵境本地居民多是對豐饒之力存在抗性的持明也不行,別忘了倏忽可以寄體複生。
總之,騰骁雖然犧牲自己封印了倏忽,可倏忽留下的問題仍舊多不勝數,這也是景元繼任将軍後必須面對的情形。
拜此所賜,丹楓得以在那名聰明的友人反應過來之前完成實驗,最後的最後才暴露出海底這頭孽物。
——生鱗帶角,好似巨蟒蜷曲的龍身盤踞在水底,猙獰醜惡的頭首如害獸般裸露出獠牙利齒,這是一頭如龍一般卻絲毫不顯神聖的怪物!
充沛的豐饒神力支持它在鏡流劍下屢次逃脫,它的攻擊性似乎不強,卻因時間流逝,帶給周遭越來越沉重的壓力。
不論是誰,此地衆生的思想在生物本能的鼓動中全部達成一致。
【絕對不能讓它飛到天上!】
簡直就好像預見到若是讓它騰飛成功,就會給羅浮帶來難以想象的災難。
劍者嘹亮的怒吼穿透龍身的血肉,孽物的吟哦宛若嬰孩的啼哭,卻無人得以共情,每個人的臉色越來越難看,空中的飛行群蓄勢待發,伺機而動。
因為是海中的戰場,此時出戰的多是從軍的持明,她們在水流中徘徊,躍起,不惜生死的向巨龍補上一道道捆縛禁锢的雲吟術,再用手中兵器試圖穿透粗壯的龍身。
都說蝼蟻撼樹,可孽龍僅僅是在嘶吼中翻動身體,這些人就被海浪推出去數十米,之後更是無法再接近前方戰場,只能由岸上的同袍把傷者拖走,到安全的地方展開救治。
注意到這一幕的景元皺起眉頭,孽物無意的行動都能給身體強度不輸天人的持明族帶去分筋碎骨的重傷,個別不幸者更是被水流切割開大片血肉,全靠不朽的血脈在勉力支撐。
丹楓哥,這真的是你想看到的嗎?
景元冷顏眺望遠在高處的那道身影,只覺口中苦澀比以往那幾次更甚。
海中鏖戰的兩方陷入僵持,其中手持銳器的那方卻連臉上流下的水都做不到分神去抹,僅僅是因為這看似碾壓的交手,實際上卻讓鏡流察覺到這孽畜慘狀之下的蠢動與狡詐!
和凡人不同,它成長的速度快到異常,身上的不死性甚至讓劍首回憶起直面倏忽的戰場。
可是聯盟如今再拿不出一方奇物來收容孽龍,若不能将它留下……
戰士握緊手中的武器,沒人敢去想象一旦劍首疏忽,龍躍于淵後的景象,更無奈的是,鏡流自己居然也不願意去想象那個場景。
是我……敗了嗎?
常年修心的劍者居然在這一刻心生遲疑,緊接着這短短一息間的遲滞就被破碎的龍吟打斷。
來自天空的支援,那犀利精準的一箭,仿佛看到白珩此時認真的表情。
沉默的人在片刻後輕輕勾了下嘴角,宛若飛光的劍芒緊随在後。
她沒有敗,她不敗!
鏡流冷徹的眸瞳倒映出孽物蜷伏水淵中的龐然身軀,手中的劍沒有一絲一毫的放松。
孽物尚且被劍首壓制,那麽情況就還沒有危機到必須将軍登場,丹楓知道,這和倏忽那次不同,倏忽一來就帶着将羅浮就此覆滅的決意,但是孽龍的創造者不想也無意摧毀羅浮。
所以丹楓回身,看到景元時,他是半分不感到驚訝。
“丹楓。”
景元背後的披風被涯下激戰帶起的勁風吹動,那雙鎏金的眸子終究在落到自己友人身上時失了平靜。
丹楓:“此事之後,我會束手待斃,任由十王司處置……我不會叫你為難,景元。”
張張嘴,景元腦中的思考有一瞬間暫停,他來找他的目的不是這個。
“從龍裔加入聯盟那刻去,很多事就無可避免——不,從龍祖隕滅那刻起,持明就注定無法延續往日的榮譽,只能陷入延續族群的扭曲命運之中。今日之事,不是我,也會是後來的龍尊。”
好一陣沉默過後,景元問:“你使用了什麽材料?”
“我的血和骨,先祖的古老魂魄,還有倏忽血肉與建木,”丹楓淡淡的模樣不像是談起自己的血肉而是随處可見的某種材料,而身為仙舟禁忌由持明世代鎮壓的神跡建木,和不死神使倏忽的用料更是大膽新奇。
景元動動腦子就能想到,原本的化龍妙法裏一定沒這兩種材料,因為化龍妙法存在于不朽仍在的時期,那時候豐饒都沒出現,何來建木,何來倏忽?
倒是丹楓是怎麽想到把這兩東西揉進去的?
不用他問出口,丹楓就已經自己解釋起來。
“不朽隕落在數個琥珀紀之前,當年留下的秘法大多因為失去命途庇護而喪失效果。化龍妙法雖說是用來創造我族尊長的秘術,但距今已有萬年不曾有人施展。”
龍尊代代相傳,精神狀态一代比一代差,但持明全體卻仿佛忘記還可以用化龍妙法再造一個龍尊出來是因為大家不舍得嗎?
丹楓可以很冷靜的告知所有人,不是。
不願意的理由很簡單,一是因為“材料”貴重,二是因為沒有把握。
化龍妙法本是用來創造龍族至尊的法門,承接龍祖血系,以古老的魂魄喚醒不朽的血脈,再由現任龍尊贈與龍心,以此換代。
龍心只有一顆,龍尊只有一人,失龍心者退化為無角之龍,自此殘缺不全。
丹楓舍得龍心,卻沒辦法逆轉不朽隕落後已經變得不再适宜龍裔生存的大環境。
就像是生态變遷,生物通過遷徙,基因變異來應對環境的變化。
持明也有過類似的安排——“五龍遷徙”和“褪卵重生”。
但現在環境又一次大改,如今仙舟上的龍裔卻已經失去了變異的能力。
當現有的生存本領沒辦法在改變後的環境中生存延續下去,生命就只能依靠自身尋找一條出路。
景元看着現在的丹楓就知道他的選擇——使用大膽瘋狂的人為手段,靠肉/身變異來重啓生命進化!
“持明喪失的進化能力,通過豐饒之力來彌補,如今衆多命途中,沒有比豐饒之力更适合用來推動變異,且豐饒源自不朽,二者之間确實存在着聯系,或許能彌補龍祖隕落後持明缺失的那一份命途之力。”
丹楓望向涯底,呼吼的孽龍映入那碧色眸中,這個人如今的語氣冷靜的令人心驚,更難以置信這是從飲月君,從他口中說出來的話。
“若能成,這就是我族的一線生機。”
話音落下,他方反應過來景元已經好久不曾回應,或許是對這副模樣的他無言了……他自嘲着扭過頭去,卻對上景元憐憫的眼神。
白發的青年在仙舟仍是很青澀的年紀,起碼包括丹楓在內的四人多是把他當小輩回護,以至于他險些沒理解他是在看自己。
“可是丹楓哥,或許可能如果當真能促成你口中的生機嗎?”
景元深深的看着他,視線從他身上移開,落到下方一刻不敢松懈的戰場上。
鏡流在戰鬥,他也是。
“豐饒之力在推動生命變異方面的效果确實舉足輕重,但同樣,豐饒之力從不會無代價的滿足渴求者的心願,仙舟曾用無數傷亡驗證這一點。”
“持明也要踏上昔日仙舟受壽瘟禍祖肆虐過的後塵嗎?”
景元上前兩步,對上雙手握拳,無意識在用力的人的眼瞳,金眸比之碧色更為凜冽。
“你能保證眼下局勢失控,持明一族中也能出現一位英雄力挽狂瀾嗎?”
“……”
雖然沒有回答,但丹楓很清楚他不能。
年輕的羅浮将軍與他擦身而過,背對昔日并肩作戰的友人,神情沉穩冷肅的說道:“仙舟追随帝弓司命,盼其莫要回首,并非是因為無法忘卻昔日仇恨,而是以此為界,不許再次向長生之力靠攏。”
“因前人之失,仙舟距離那處深淵已經太近了,以至于若靠前一步,便是永日沉淪,無盡形骸。”
丹楓靜靜的聽他說道:“一人淪喪,百人共擔,千人放縱,萬人沉淪……”
景元猛地轉身,一向溫和的臉上聲色俱厲。
“屆時,便唯有帝弓司命射來一箭,才能徹底掃清禍患,自此羅浮除名!”
“這也是你想看到的嗎!飲月君——丹楓!”
懸崖上墨發泛青的男人不堪承受般阖起雙眼,又在短短兩個呼吸間睜開,重新審視前方的仙舟将軍。
景元不避不懼,沉聲道:“告訴我孽龍的弱點!”
這也是他之所以和丹楓說這麽多的目的,他不認為膽敢使用倏忽血肉做材料的丹楓不會給下方孽物留下一個弱點。
确實如此,他又不是當真想再創造一個不死神使,但他很意外景元能一下子意識到這點,因為現在包括相識最久的鏡流在內恐怕都以為他瘋了。
“額角。”
最終,丹楓不忍的撇開頭,避開景元那雙燦若烈陽,讓如今的他不敢直視的眼睛。
拿到想要的情報,景元立刻和前線的鏡流聯系,但就在這時,天象異變!
由羅浮維生系統控制的天幕聚集起不在計劃中的雨雲。
層層疊疊的雲層彙集成一團,再從風眼的位置向內旋轉,天上并無雷鳴,卻充滿不休不止的狂風。
海浪一道道撲打海岸礁石,一道比一道更顯狂暴,打在和孽龍戰鬥的鏡流身上,竟是仿佛在與此處這片古海角力。
不知不覺已經偷偷學會禦水的孽龍突然操縱水流,只一下就将鏡流拖下層層水壓底下,而它則趁機躍起……
海面上飛濺的水花還沒有落完,一道月輪般的弧光就再次破開水層,霜結水面,充斥着毀滅真意的冰森寒意直奔騰飛起來的龍身,裹挾着冰冷刺骨的狠戾殺機。
鏡流人在水下,卻完全沒打算給孽龍脫身的機會!
與此同時,天幕上也齊射無數流光,以羅浮最優秀的飛行士的箭光為引,萬千流火降落到孽龍身上。
劇痛讓龍發出慘烈的嚎嘯,但即使如此它也沒有退卻,而是繼續向天空飛去,勢要脫離這個對它而言就像一處淺塘的水淵。
此時此刻,水天呈現出稀奇絕倫的景象,水中的生靈正展現出不顧一切的要從古老的深海躍入另一個更為古老的“海”的生命力。
龍就是海。
不知怎麽,在注視到這一幕時,不論敵友,衆人的腦海中不約而同的浮現出這樣一句話,又快速消融在意識深處,仿佛殘存至今的不朽之力給出的一道微不足道的神性回響。
孽龍淩空飛躍,遵從生命的本能,向往着天際,以及……唯有離開出生的大海,它才能真正得到蛻變!
烙印在龍尊骨血內的言語指引着它,于是這頭由飲月君私心所造,肩負解決一族繁衍重任的怪物在懂得了潛伏,學習,忍耐之後,毫不猶豫的向鱗淵境的天空騰飛!
作者有話說:
多評論多收藏,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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