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四十五 啊，這該死

第45章 四十五 啊，這該死

四十五

眼睜睜看着夢裏的自己吃了一頓滿漢全席。

溫水清的表情從激動變成了躺平。

啊，這該死的阿哈，祂都對一只單身狗做了什麽？

游戲裏也就算了，做夢都能夢到另一個自己搞對象搞全套，夢醒後的她不會羞愧自殺吧？

這可是岚啊！是巡獵啊！是仙舟信仰的帝弓司命啊！

這也吃太好了吧？！！

羨慕！就羨慕！

非常羨慕！！

溫水清想徹底躺平，可夢中劇情仍在繼續。

只能說這倆人各有各的想法，全套都走完了，卻沒一個人開口定下名分。

不得不說，正因為是這樣的劇情，她才有眼看下去，不然誰樂意看一男一女撒狗糧啊？

感情就是要焦灼，就是要沒有結果才帶感！

溫水清可懂啦。

然後她就眼睜睜看着夢境仿佛被一只嗎喽不客氣的來了一個大逼鬥。

劇情化身四腳的偶蹄類，撒丫子狂奔，讓人忍不住想感嘆——這盛世終如阿哈所願。

歡愉，可太歡愉了。

各個仙舟輾轉，救火救難的岚最後還是被抓住，然後拿下大獄。

奇異的是，當時被提到羅浮仙舟，接受衆多權貴大吏會審的岚身旁卻沒有溫水清的身影。

正當某人為此感到疑惑的時候，夢裏的溫水清出現在關押岚的牢獄門口。

幽囚獄衆多防止犯人逃脫的措施無一被驚動，女子的倩影如清風般踏入。

只隔着一扇門，理應無從察覺的岚卻擡起了眼簾。

“水清？”

“……啧。”

沒有出聲，名字卻被人一口叫破，岚聽到的回應就是一聲不爽的咂舌。

女子出現時，青衣墨發仍如最後見面時缥缈，淺青色的眼眸映出自己狼狽的身形，岚卻不禁笑起來。

“果然是你。”

“……”溫水清拇指抵住劍鞘，像是随時會在這裏落下驚天動地的一劍，但不管是她還是岚都清楚，若這一劍落在這裏，使劍之人還和岚有關，那麽形勢就徹底無可挽回。

最終，她沒有出劍，終是不願他的心血就此白費。

除了一開始那聲“啧”，之後就再沒有反應，岚的神情逐漸變得愧疚。

當着溫水清的面，他沒有低下頭，避開視線接觸，也沒有試圖道歉，以此換來諸如原諒或憤怒之類的交流，他只是靜靜的看着她，看得她心軟……

“行了，別這樣看着我了……你簡直就像是知道我的軟肋在哪裏，算到了我會來見你最後一面是吧？”

溫水清不滿的向牢門裏伸出手，卻因為碰不到人而煩躁。

岚見狀挪了挪身體，主動把臉放到她手邊，振弓時銳氣泠然的眼神如今溫順平和的看着她。

倒是溫水清，一時居然不知道該不該繼續下去。

岚不在乎溫水清的決定，他只是讓自己靠近到觸手可及的位置，然後就随她心意——是碰是摸還是要做更過分的事？

他都認了。

“南華術法果然神奇，居然沒有觸動任何一處警戒？”倒是他的注意力轉移到了不出所料的地方。

溫水清覺得這男人死性不改，故冷笑一聲，用力捏上他那張年輕的臉蛋。

這人五官消瘦時神情自帶憂郁，稍微胖一點兒，臉頰就會豐滿起來，年齡憑空小上五六歲，堪稱可鹽可甜！

“我怎麽就信了你的鬼話呢？”被男人迷得失智了的溫水清幽幽出聲，手底下的軟肉一僵，連帶着被她居高臨下審視的本人也立刻擺出随她折騰的服軟态度。

岚抿抿唇，低低道：“抱歉。”

這個時候溫水清已經松手，他臉上紅了一塊，那雙清冽的眸子卻是異樣溫潤。

“此事不得不由我來做。”

“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溫水清問他，“民間聲望高漲的大英雄岚，因向建木射箭而落入囚網。仙舟上層因不老不死之術繁華，下層民間卻幾乎已無生機，這時候再傳出你因觸怒圓峤權貴的消息……”

“接受過你的恩惠的人，聽過你事跡的人，單純為追随這個名字行動的人，他們會在這一刻摒棄前嫌，萬衆一心，只為讨伐這個不公的世道。”

岚不言不反駁，只靜靜聽她說。

溫水清卻是越說語氣越冷然，“但是你呢？你沒有食用建木之實，體質相比起吃過不死藥的官兵打手，也只是恢複能力優秀一點。若你反抗，确實等閑人不是你的對手，但你束手就擒！”

岚開口：“潛入建木附近，已然是動用了昔日的人脈，我不能讓好心助我的友人為此身陷牢獄之災。”

溫水清咬咬牙，隐忍的道：“那你呢？”

岚道：“世上并無萬全法，能以此身全大局，定乾坤，護大浪之下億萬平民百姓，我不會猶豫，只是……”

溫水清冷聲道：“只是什麽？”

岚低頭：“只是對不起你。”

溫水清：“…………”

岚嘆氣，青年露出已經認命的神色，他受俘後被帶去見那些權貴，面對那一雙雙冷視憤怒的眼睛，他都表現的泰然自若。

英雄的身姿使人敬佩，大殿之上，哪怕是敵人也有為岚感到可惜，故而招攬的人在，只是他不為偷生而來，全都決然拒絕了。

“終究是我對不起你，”面對此生唯一愧疚的人，岚的态度頗有種随時可引頸受戮的坦然。

溫水清都笑了，“你認為我是來殺你的？”

岚在她的注視下搖頭，他乾澀的開口：“我怕的是你要帶我走，若如此，我甘願喋血于你的劍下。”

說到這裏，他又看向溫水清的方向，複雜的語氣中有種不容忽視的力量。

“心甘情願！”

溫水清：“……”

岚：“……”

結束對視，溫水清面無表情的發火。

“你知道我是會生氣的吧？”

岚點頭：“我知道。”

溫水清：“你知道還這麽說，難道是覺得我會氣得扭頭就走，放置你不管？”

“……”岚移目。

溫水清溫柔喚道：“岚，信不信我能做出比死亡更過分的事？我脾氣沒好到眼睜睜看着自己的男人去赴死，何況我能當場強////奸你，讓你做不成男人？”

岚：“…………”

岚艱難：“你想的話也不是不可以。”

“滾！”溫水清怒罵，劍鞘內的利刃在輕顫，若她當場拔劍，必然響徹一聲戾氣十足的清吟。

“就不能殺光羅浮，圓峤的那些老東西嗎？你非死不可嗎？！”

岚看她急得就像是熱鍋上的螞蟻，就差原地亂轉，不禁搖了搖頭。

“殺光又如何？民意不醒，徒之奈何。”

溫水清的表情徹底冰冷下來，“所以你就要犧牲你自己，成全洋洋民意？”

岚道：“是。”

“現在還不算是醒嗎？他們不是已經因為你受難的消息聯合到一起了？”溫水清出現在幽囚獄最大的好處就是，她給岚帶來了外界的消息。

得知那些星火般散落的勢力，如今已然彙集成勢，馬上就要燒穿這個世道，岚眼底流露出欣慰，但這還不夠。

“若我平安無事的消息傳出去，又有幾人能堅持下來？到時權貴反應過來不再傲慢，而是對反抗軍許以重利，誘之巧舌，又有何人能控制人心不被策反？”

“所以我必須‘死’！”

唯有英雄的死亡，才能激起褐夫骨子裏的血性。

到時就算各艘仙舟上的權貴反應過來，也無法再撲滅以英雄的屍骨為柴薪，自人們心底燃燒而起的熊熊烈火！

“彎下膝蓋是為了耕作，而不是為了叩首。跪天跪地跪父母，而不是向高高在上的庸碌者懇求一點兒施舍。”

“衣在身，飯可食，無人闖入茅屋搶走僅有的糧食。孩童老弱漫步而行，青年男女肆意歌笑。”

“水清，”岚柔聲道：“我想看到這一幕出現在各艘仙舟之上……幫我。”

溫水清：“…………”

她恨恨的說道：“要我做什麽？”

“先說好，我現在最想做的就是帶你走，這個腦子有自己的想法，不想進行和你無關的思考。”

岚被搞得臉一紅，低咳兩聲，小聲嘀咕了什麽。

人長得本來就俊，眼下雖然失了自由身，變身階下囚，但較之以往越顯狼狽的處境，反而令這幾年經歷的滄桑發酵出獨特的韻味。

在男子隽秀如箭矢銳鋒的長相中，這一身落魄可謂回味無窮。

溫水清一副我聽不見也看不見，視之不見的模樣，抱住手臂，陰沉着臉等他說完，不過等了沒兩秒她就不甘心的道：“真就沒有別的辦法？”

她到底還是動了動腦子，畢竟人也不傻，憑她幾句話就将岚至今所謀盤出個七七八八，便知道她對仙舟如今的局勢變化相當敏銳。

“反正仙舟形壽無盡，過個幾年，人口就又會增長回去，你想見的景象一樣能看見。”

真就不能讓她出劍嗎？

岚擡眸，直視女子眼裏的執拗，斷然否決道：“不行。”

溫水清無視，照着自己的想法繼續說下去：“按照你的計劃來一樣會死很多人的！這又有什麽區別？”

“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水清，你因我而入世，我卻萬萬不能再令你身染紅塵。”

溫水清看着他眼裏不輸給自己的執拗，放緩了語氣，“我不在乎。”

岚：“我在乎。”

溫水清：……她就知道他會這麽說。

“況且，那些因你而死的百姓我想讓他們活着，他們不該受到牽連，以自己的死亡詛咒你的劍鋒。”

岚此刻神情認真到幾近偏執。

“他們可以死于任何人之手，卻不能和你有關系。”

“若他們能從這場災難中活下來，他們也會是往後仙舟最為抵觸權貴的一批人！”

這樣的人不能死在溫水清的手下，那對彼此都是侮辱！

溫水清深深的看着他，她一直都知道岚并非執行純粹大義的人，這人骨子裏有股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狠勁兒。

若非如此，他也不會光靠一個名字就折服仙舟上上下下，衆多心懷反叛的桀骜群體。

只是她沒想到他會說出這種話，人命在他口中變成了用于達成某個目的的犧牲品或者數字？

這就是為什麽他在是通緝犯之前，能從平民之身，一路做到仙舟将領的原因？

慈不掌兵，上兵伐謀。

他現在在用自己的死謀劃全局，連自己都丢上棋盤只為達成某個目的。

溫水清這下清清楚楚看出了他身上類同聖人的品質，但他又絕非聖人，此行之中的私心不加掩飾。

而在游戲中，對巡獵的評價有這樣一句。

“岚”的游歷從來不計代價，其拯救也和破壞相差無幾。

還未晉升，此刻的岚就已經像個老辣的獵人，準備好豐富的餌食，瞄準那些仍未知自身已成為獵物的仙舟權貴，為接下來的巡獵做出了全面妥當的安排。

嘴唇翕動，溫水清想說什麽，卻為他如此專注的神情感到壓力不禁屏息。

“我不殺伯仁嗎……”

她呢喃着。

望着之後就開始不語的女子，岚也想起了一些往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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