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九十八 只見混元之

第98章 九十八 只見混元之

九十八

此乃縱古未聞的險惡！

一想到本該處理此事的人卻一個決定下達，讓多少族人不能再蛻生，恨意與憎惡就合情合理的增加，昔日的尊崇敬愛此時都消弭不見，心志扭轉，惡意占據上風。

明明倏忽已然在桃夭與前任将軍騰骁的封鎖下由聯盟收容封印，可祂留下的遺毒仍殘害尚存的仙舟子民。

丹楓耳旁也常有低語聲響起，只是他在那一次創生孽龍之後，心态就詭異的平靜下來，任憑這道聲音如何煽動，游說，仍端坐在大獄深處，冷靜到完全不像是被詭異神力污染後的模樣。

他在反思，反思前七百年的種種，最後他平靜的睜開眼睛，弄明白了這呓語的來源。

果然還是你。

【倏忽】

此仙舟大敵，長生的枝蔓，壽瘟禍祖的惡跡。

祂的血肉雖然只能在極強的刺激（致死）下才會展現出具有強烈豐饒特性的死而複生，但卻并非不死。死後再生，終究有一個死亡的過程，當日騰骁就是借機根除了倏忽之禍，現在輪到他了。

“只要這副身軀死後，持明卵重經古海，龍祖之力會洗去這身不吉的污穢，我其餘族人也會如此，只要汝等的神力不及星神，便無法抵抗這股拒力。”

“而只要丹楓身亡，你就失去一個最适合用來複生的傀儡，只要這副身體裏還有龍心在跳動，你就得不到這身血肉，謀求不朽之力更是無從談起。”

“海會洗去龍身上的血孽，你也是一樣。倏忽，海是龍的歸處，卻是爾等孽物的墓地，熄聲吧，我不會再聽你的讒言呓語，縱使我已在幽囚獄中，也定然不會聽從你的擺布。”

十王司鎮守的幽囚獄中囚困了太多對常人而言危險至極的造物，囚犯，妖邪，更古老的源泉亦是就在監獄最底部。

若飲月君爆發，從內向外，還真有可能突破到那一層，可丹楓不會給祂這個機會。

不論是在被騰骁算計封印後，想用殘留的神性蠱惑持明龍尊使用他的身體複蘇，還是下落幽囚獄後，試圖利用丹楓突破收容，獲得最原始珍貴的那份“長生不老之人”，這都是倏忽漫長歲月下的智慧。

死亡？封印？對一個不死不滅，可無數次複生的怪物那只是人生中的一個階段，只要将這個階段變成在永恒上更近一步的代價，那就無有虧損。

倏忽不急，祂知道，急得一定是別人。

而丹楓如今也只能更相信外界的族人……不，應該說，長年累月的相處讓龍尊完全不相信失控的龍師議會，也因此，他才會将持明族托給淩霄這個“外來者”。

同為蒼龍一系，同為古老的龍祖血裔，他相信她會給羅浮持明一個合适的結局。

正如他所做的——

興亡勝滅，王來擔負。

此即龍尊的職責，也為王者的天性。

丹楓看得出來，那位滄海君是天生的龍王，她不會有顧慮，只會冷漠的落子，收盤複局，和飲月君不同，她不會心慈手軟，因為此地沒有她的子民。

毫無人氣的監牢中響起低低的笑聲。

丹楓道：“真期待啊。”

期待那些想看見飲月君負罪而去的人迎來這樣一位“尊長”時的表情。

不過到時他應該已經褪去這一身負罪的血肉，煥然一清的重入輪回。

因為當日巨龍和倏忽厮打，受感染最深的就是這身龍鱗龍角，想要輪回就少不得要剜鱗去爪，那樣才能确保古海的龍祖之力能将那身污穢淨化乾淨不至于帶到下一世。

說到下一世……下一世啊……

不知道孽龍被鏡流斬殺後變沒變成龍卵出現在古海，如果出了，以化龍妙法這制造龍尊的秘術創生而出的“龍”，生來就有龍尊的潛力，只希望未來能在族內找到一個合适的監護人，不然以羅浮如今的處境，光是景元還不足以讓“它”順利繼位。

倒是和龍師團隊沒關系，代代龍尊都由龍師教養，長大後奪權，這屬于持明族情，不如說，做不到這點的人乾脆不要想着統領龍裔，老老實實當個傀儡正好。

他憂心的是若受限于材料，導致這位“龍尊”潛力足卻不夠穩定，那麽羅浮之上還有能控制孽龍的持刀人嗎？總不能一直麻煩鏡流，聽起來實在不好聽啊，也會讓外人小觊了蒼龍一系。

景元雖然後來受賜神君，可他的戰鬥力……

飲月君陷入沉默，換了個話題開導自己。

江山代有才人出，羅浮之上長生種那麽多，他持明也不是沒有能人，幾百年過去，說不定就會好好生長出一批韭菜，然後這批韭菜又頂上大梁，到時就又是龍尊，龍師共治，互相制衡，後者輔佐前者。

飲月君的名號是成了污點，但那孩子可以另起一個名號，也不知蛻生後是男孩還是女孩，當日孽龍仍處于胎內混沌，性別不明，若之後為女孩子的話，還是希望性格強勢些，現在的持明內部境況可不容樂觀，最好如冱淵君一般，能戰能降，不說二話。

可是那頭孽龍剛出生就不怎麽聰明的樣子，後來又被淩霄，鏡流，接連虐打一頓，若是有後遺症……不行不行，應星說了要樂觀，他說我這樣的心态必須樂觀才不會因為想東想西再發瘋。

說來當時在戰場上，受到倏忽影響表現的最明顯的就是應星，白發轉黑，身體恢複年輕……不會的，不會的，聯盟的人給他做過檢查，後續他身上也沒出現問題，甚至連呓語聲都聽不見。我試探過，他只是幸運的沒有成為壽瘟之力的受害者，而不是倏忽在他身上潛伏的更深，更不容易發現……

幽囚獄中，丹楓緊緊閉合雙眼，時不時攥緊的手帶動鐐铐，鎖鏈，一股難以言說的疲憊籠罩上那張昳麗清冷的面龐。

羅浮龍尊倒了，但他只是倒了，龍即使是死，也會帶走自己的敵人，乾乾淨淨前往來世！

【景元，持明我只能安排到這，剩下的……就全看你這羅浮将軍的手段了！】

……

景元知道自己手段如何，也從未想過違背丹楓的期望，可現在他還是難免産生那麽一丢丢的……無力感。

“大場面啊！”

應星卻沒想那麽多，只顧着震驚擡眸，和他一起仰望天上群星隕落。

人情世故在絕對的力量面前脆如薄紙，圓滑的社交手段做不到和任何一名星神溝通。

遙望萬軍前方引領潮汐的龍王，二人回不過神來，仿若窺見世間真理的一角。

此時的幻境正進行到對後世人難以理解的震撼階段。

數萬年前……

此地乃——

【封神榜】！

衆神在宇宙虛空中無止境的厮殺，混沌的惡獸自太古的蕭條中攀爬而出，貪饕吃盡虛空中的一切，星球，塵埃，星雲，凡人曾以為的永恒不朽之物，只是這古獸口中的一次咀嚼。

随後天塌了。

無數星星，無數世界的天空開裂，“天河”自破開的缺口向大地倒灌，地面上自有洪水奔騰。

龍的力量駕馭着天災，四面八方皆是敵寇。

封神之戰沒有多餘的情分可講，只有傾覆的力量，沒有所謂的盟友故交，只有統治無數領域的衆神，與其麾下令使間的厮殺！

在這裏，人的另一側就是神，神的戰場邊緣就是屬于“人”的吞滅！

野蠻，愚昧，絕對，所維護的秩序，文明也不文明，在長時間的平穩之後，一夕間爆發，怒烈的綻放過就飛速衰落，滅亡。

這就是秩序星神控制下的宇宙，無人不是音符下起伏的棋子。

然而這樣的死滅生寂，終究使[龍]厭棄，為不朽的規章劃下嚴格的界限。

于是，生命法則瓦解，巨大的混亂降臨。

龍裔成了衆矢之的。

在龍族疆域的某個邊陲。

龍之九子，赑屃，以不朽令使法芙娜之名與名為齊格飛的某個凡人厮殺纏鬥。

龍血沐浴凡軀，英雄随之誕生，惡龍的詛咒将綿延至時光盡頭，直至永恒到來。

天上古海倒灌，駕馭海濤的龍族沖擊凡人的城市，海濤席卷街巷，奔流沖入廳堂，海族衆靈與大地上的生命為敵。

這時，一杆長槍破空而至，裹挾金芒烈焰分裂海水，擊潰大量海軍。

三頭六臂的神子在風雨的盡頭紅绫飛舞，其身有降服天地雷霆之威！

太虛，玉虛，靈虛，三位秩序的令使，凡間的聖君紛紛出手，在他們麾下，有大量命途行者追随。

宇宙各方龍裔皆領受龍祖之命，以九位令使的意志為準繩，以不朽星神為信仰，在亂戰中始終維持進退有序的軍勢。縱使有所傷亡，也傷不及皮毛。

這期間，無數龍蛋在充斥着星神之力的海水中孕化，龍族一出生就有超凡入聖的威能。

海濤上的同族将這些新生龍裔帶往天上，親見天雷地火之威，受過洗禮便換上披甲，下一步就可進入軍中，追随禦海之龍。

六路大軍中，唯滄海君治軍嚴整，鋒芒無匹。

龍君身處戰争最前方，以槍尖指宙域，以冷火染怒血。

“殺！”

一聲起，萬聲随！

“殺————！”

一字間的殺意好似造化烘爐中不熄不滅的烈焰，擁有頃刻間焚盡一方宇宙的魄力！

應星全身一緊，雞皮疙瘩爬上後背，身體裏充斥着強烈的戰意，歲月賦予的蒼老不再能壓制這個男人的才華，他天賜一般的靈感在腦海中飛速迸發，炸開絢爛的火花。

事實證明，一個文明的寂滅絕不會如秩序星神所預設的那般安分。

那些渺小生靈創造出了他們自身也難以控制的“怪物”！

文明的火焰焚燒至寰宇盡頭，鋪滿每一個星雲角落。任何一顆星球上的生靈都難以幸免，連神靈的偉力都無法使其中的佼佼者懾服。

凡人掀起的災難在當時如孽如債，沾染上人性本初的根性和惡意，嚎嘯着吞噬生命的殘骸，留下一地狼藉……

最後已經沒人知道這場戰争從何而起，只能看到萬千神靈隕落，再有萬千神靈崛起。

在龍祖【不朽】的放縱之下，衆神之間的秩序無從維系。

當須彌萬界因神戰而天塌地陷。

只見混元之中一點光閃過，[存護]與[純美]各自出手救世。

[純美]化作一頭太初中四足古巨獸，伊德莉拉以其四肢，脊梁撐起天數，再有克裏珀煉化法則，[存護]便用晶壁修補這世間破損的真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