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7章 五十七 “溫姑娘,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7章 五十七 “溫姑娘,
五十七
沒有世俗的欲望看起大銀屏還是有些影響的。
溫水清暫時放下氣泡水,哐哐乾薯片,直到口乾到不行才拿起來小心翼翼抿兩口解渴。
屬于羅浮的劇情已經走到最後,曜青,方壺,虛陵等諸多巨艦接力參戰。
仙舟大地上戰火連天,四海蕭條。
原本人口鼎盛到貧者無立錐之地的羅浮,現在幾十裏外不見一道炊煙,一個人影。
遍地化為朽木的人體,飄零的銀杏葉,戰死沙場的戰士,枭首異處的敵軍……
熱血雖然熱血,但更多突出的是一種慘烈!
這個時候,夢中的“溫水清”并沒有在景光死後回到南華繼續隐居,那個男人直到最後都在為羅浮嘔心瀝血,夙興夜寐,死得時候她見他最後一面。
以天人族的體質,景光昔日勻稱的體格如今誰來看都覺得單薄。
臨死時,他難得任性的把其他來看望他的友人統統趕走,只半倚在床頭,在床緣留下一人的位置。
記憶也許是有生命的。
溫水清看到夢中的自己從窗外走進來,在那個位置上坐下,神情平靜的仿若給老友送行。
兩人确實做了一輩子的戰友,同盟的誓言最後也無人背棄,道一聲“好友”似乎也是夢裏的實情?
就是兩人當初期望看到的盛景還沒有實現,如今就要面臨分別。
溫水清聽到“自己”說:“這不算棄誓毀諾,你安心的走吧。”
景光咳嗽了一下,無奈的模樣在那張始終年輕的臉上一下子叫人想起他當初風度翩翩,挽簾入室,和她以言語執棋落子,譜寫仙舟未來時的歲月時光。
“我也不這樣覺得,原本我就不覺得這偌大功業能成于我這一代。”
他搖了搖頭,千石難破,水滴石穿,就算是長生種,又能有多少年等待一滴水洞穿千層之岩?
從最初他就知道自己所做之事大多徒勞,只是他不願放棄,總要有人明知結果不在自己這代也仍堅持去做。
所謂——
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
如此而已。
溫水清靜靜看他,眸中清平無痕,絲毫沒有因他突然的告白而打破其中的靜平。
她道:“哦,頭一次聽你這麽說。”
景光金眸中閃動心緒,唇畔讪笑的模樣莫名像是理虧心虛。
他讪讪道:“這不是怕你說我忽悠你,又橫劍在我脖子上嗎?那樣我可就只能求青風劍客饒命了,怪丢人的。”
溫水清沒有立刻回應,眸子望着他像是發出一聲嘆息。
白發青年的相貌,瞧起來沒有絲毫老态,其他人見他卧床也只以為他病了,病了就能治好,在現在的仙舟沒有死亡。
可她知道,他是老了,那種骨子裏的變化騙不了人,她已經能嗅到從他身體裏散發出來的腐朽的氣味。
那不是普通衰老,不是死亡,而是……長生侵蝕到最後顯現出來的詛咒之姿。
她承認自己是為此而來的,就是不知道床上這人是不是能像他年輕時候那樣清醒。
“景光,你的半生都在我眼中度過,該不該拔劍,我相信我們之間自有定論。”
她伸手摸摸他鬓角的頭發,說出一個事實。
溫水清低語:“你忙碌一生,該休息了。”
景光一時茫然,那雙金眸像是失去光亮一般蒙上一層霧氣。
“已經……過去、一生了嗎?明明記得還有很多事情沒有處理……”
青年外貌的人低下頭,盯着身上的被子發了會兒呆。
“溫姑娘,事到如今,這種話說來仍是不好聽的,但我想,我這一生大多都在做無用功。”
“仙舟的體制仍參考舊時,子民的意識形态仍未脫離短生種時期的影響……這點我也一樣,因此我借助六司的力量去想象,去構建,也至多能看到三四百年後的未來。”
“未來的羅浮必有刀兵之禍,連連不絕,直至人口大幅跌落,剩下的人才會在恐懼下好好去思考自己的未來,不然如今的仙舟沒有未來可言。”
“長生是禍非福,戰争對現在的羅浮也是如此,但我始終相信,縱使災劫不斷,焉知吾等不能絕處逢生?況且這也不是仙舟不想,它就不會到來。”
“建木屹立一日,便如小兒持金于鬧市。我的文明并不弱小,可星海茫茫,觊觎珍寶者終有一日會帶兵找來。到時劫難自天外而起,戰火燃遍羅浮,對仙舟就又是一場蕩世浩劫。”
溫水清發現此時的景光身上有種異樣的冷靜,和他臉上的迷茫格外違和。
“景光……”
“溫姑娘,毀滅之後是什麽呢?會是新生嗎?”
這個時候景光像是終于從自己的心像世界中脫離,雙眸懇切的望着她。
面對這雙眼眸,溫水清說不出別得話來,她點點頭,“會的。”
景光這才放松下緊繃的肩膀,又開始說起閑話,表現的有些像是耄耋老人般唠叨。
最後,霧氣消散,明眸燦爛。
景光嘆笑:“一生已經過去了,這一生……這一生……就這樣吧,我也到了該休息的時候了。”
溫水清自床邊起身,鞘中名劍正在低吟,她握劍的手卻被突然握住。
“……”
景光把頭埋在她的手背上,喉聲哽咽。
“答應我,到時請助羅浮一臂之力,請——讓仙舟少些枉死之人……”
到了這一刻,他仍是不放心的,甚至以情……相脅……
溫水清:“如果是以前的你可不會提出這麽無禮的條件。”
景光:“……”
他沉默不語,卻在幾乎要顫抖起來時,感受到頭頂一抹不輕不重的力道。
溫水清用另一只手撫落他蒼白的發絲,親手觸碰到他身上的蒼老。
“但是誰知道呢?你年輕時候也沒少依仗着那副莫名膽氣,丢些麻煩事給我,事後癡纏耍賴,賴掉那一頓毒打。”
“景光,你只是老了,不是變了,對不對?”
“……”景光緩緩擡起頭,那一瞬,她像是在他眼底看到了淚光。
景光收回視線,失笑着搖頭,“算了,還是算了吧……”
“我應下了。”
“……”
溫水清将視線下落到景光呆然的臉上,俯身後,修長的身形已經能将精神枯瘦的男人徹底覆蓋。
距離拉近,臉上細微的神情,眸中情感的短暫變化都是那麽清晰。
溫水清在心中感嘆,動作也因此而輕柔的捧起他的側臉,她像是怕驚動了這只枯萎在長生枝頭的靈雀,聲音又輕又溫柔。
“我總是見不得像你這樣的人受委屈的。”
多年前的話語再一次回響在耳畔,這回的感受卻已然不同。
一種比任何情感都要深邃的悸動在心底蔓延開來,如藤蔓鑽入縫隙,如山泉流經石壁,他的感情湧向四肢百骸,沒有一寸不為之牽連受制。
這真是太可笑了,一生僅一次的心動,竟是在這種時刻……
景光凝視着前方的女子,窗扇上的圖案讓透過來的光線在那身樸素的青衣下擺落下一只飛鳥。
原來日頭不知不覺已然傾斜,外面天色漸晚。
他深深看着那只鳥兒,此時此刻的他可以想象出自己死後化作飛鳥,追随在她身側的景象。
若……想象可成真,也算是另一種意義上的圓滿。
指腹抿掉他眼尾的濕潤,溫水清直起身,看向模樣怔忪的景光,緘默了下去。
她在等他。
景光看着他,嘴唇動了動,但是他沒有說。
何必徒增煩惱?
尤其是已知她心做他許,與景光此人的交際自始至終,與風月不乾。
眸子垂落,他放開了手……
……
劍起的那一刻,這段記憶已經讓溫水清忍不住閉上眼睛,不忍再看。
然後這段擁有生命的記憶就如她所願的停下,再消失到未知的空間裏。
這一段操作看得溫水清迷茫。
卻不知,[不朽]的目光落到善見天。
浮黎手裏拿着一份失落已久的記憶,直到被另一位星神的目光瞥視到,祂才将之收起,坦然的對上原主人冷漠的目光。
【浮黎,你越界了。】
【不朽,這是理應存在的一部分。】
【是不是難道由你來說?】
不朽的角冠如茂盛的玉樹,星帶環繞,每一段分支都晶瑩剔透,美麗絕倫,環繞星辰般的熒熒光粒。
那是圍繞不朽而誕生的一個個孢子世界,只要脫離祂的哺育來到外界,立刻就能形成又一支如同昔日持明所居故星般繁榮的星系。
穩定不變原本才是不朽的重要結構,但随着祂在概念上的深化,她逐漸理解了創造,進而達到創生的領域。
萬物皆可抵達不朽,正如其命途之龐大,囊括森羅萬象,幾乎将現存與未來的星神一同影射進去。
祂知道自己的行為非常危險,一不小心就會隕落,但祂喜歡自己還是人類時看過的一句話。
“所行之路即我所願之事,抛生棄死,聞道不朽。”
星神不就是這樣的存在嗎?
何來背棄命途一說?不正是主動,自願,“本就如此”,才會在這條路上一直走下去?
若勉強能成,這世上顯露的命途也不會這麽少了。
[不朽]忽然走神了一下,祂意識到這是浮黎在另一個“自己”那裏動的手腳,通過同位體影射作用到了自己身上。
不過祂是星神,起效也僅是那短短的一瞬間。
連星神都能影響……
【浮黎,你究竟下了多少藥?】
【我和智識提供部分技術支持,動手的是歡愉。】
【……】
[不朽]覺得自己如果還是人類,一定不止這六個點,祂首先會懷疑的是另一個自己還活着嗎?
不過祂是星神,很容易就能得知那個自己的狀态如何。
總體而言,還活着,狀态……還挺愉快?
通過不穩定的聯系稍微感覺一下對方的想法,判斷出人還算正常,[不朽]就将這股力量收回。
反正這樣的聯系到夢境結束就會自然斷開,她懵懵懂懂下找到[不朽]本體所在,祂也蠻驚訝的。
該說不該說,這個人果然是曾經的“她”。
哪怕是時間線互相擾亂下,誕生的其中一種【可能性世界】,仍然沒法當個安安分分的老實人,還在祂登神之路上提供了助力。
以至于在[不朽]躍升後,也無法收回這個可能性,任其命運被攪碎。
她之于祂,就像是一個必須走完全部戲份才能走下舞臺的角色。
祂和她之間隔着相當遙遠的距離。
身形龐大的星神等在終點,沉默無聲的注視着她走至這條路的盡頭,而這時,她的一生已然耗盡。
最初的她将接受她的遺骸,[不朽]将依附這具遺骸從那已經凋亡的命運中誕生。
這是因與果之間的聯系,溫水清其人注定的命數。
而當她成就[不朽],最終無數的“她”也會成為祂。
世界線收束為唯一的一個,其它世界化為“可能”,祂可以是任何一個“溫水清”。
[不朽]垂眸,結束這般無意義的思考。
碧玉般的角冠間一只蜷縮身體的鳥兒探出頭來,鳥喙虛空索敵,最後搖搖腦袋,拍拍翅膀,慢吞吞起飛,慢吞吞的落到祂的手上,然後沖着祂無聲叫了兩下。
鳥兒的體型不大,在星神手上就像個麻薯團子,但那是和星神比較,放出去後,這家夥的體格也挺超标的。
【醒了?】
鳥兒啄啄祂伸過來的手指,黑豆般的眼睛略顯呆滞,一副“你說什麽?本小鳥沒聽清喲”的在裝傻。
[不朽]輕笑一聲,揉揉鳥兒的腦袋就輕易放過了。
接着,祂冷漠的看向記憶星神所在的善見天。
仿佛不久前的畫面重演。
【浮黎,把東西交出來。】
浮黎:“……”
作者有話說:
多多評論~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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