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五十八 最後拉鋸中

第58章 五十八 最後拉鋸中

五十八

記憶星神想避着不朽，藏下和祂有關的記憶也是相當不容易。

最後拉鋸中的兩個星神被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阿哈搶了一手先機！

為了方便記憶到浮黎手中的那一刻就被制作成光錐，所以這等無形的東西才有被他人搶奪的可能。

無面的男子身體像是宇宙中的黑暗星空，星光幾無輝芒，唯有胸前簇擁百相的面具千姿百态，歡愉的制造着第一視覺的誤解。

任誰來看，阿哈的臉就是胸口的面具，很少有人能注意到面具上方的脖子與神靈的“無相”。

[不朽]的偏執，[記憶]的謀劃，阿哈都看到了，祂非常喜歡這個樂子，那麽何妨讓這個東西去往更大的樂子哪裏呢？

所以阿哈一推手，故作不小心的讓光錐掉落下去。

[記憶]和[不朽]沉默了，祂們同時看向[歡愉]。

【不要這麽嚴肅，朋友們？正如記憶所說，這也是必然發生之事~】

[不朽]垂眸。

【若你的語氣不是這麽歡悅，我說不定會給你解釋的機會，阿哈。】

浮黎沉默不言，祂知道這段光錐将推動另一段命運的開始。

阿哈身體上的面具随意飛舞。

【有什麽關系，不朽就在這裏，無論阿哈找多少樂子，你即是不朽。】

【阿哈，只是想讓過程變得更加有趣，阿哈，又有什麽壞心眼呢？】

【朋友……】

[不朽]沒有動手，祂手腕上的那只鳥忽然變大，一口咬碎了那只在它前方飛來飛去，格外犯賤的面具。

【一張面具的損失阿哈根本不在乎，不過你的鳥真的好兇……】

周圍似乎到處都是阿哈發出的笑聲，這個時候祂已經離開浮黎的善見天。

【阿哈要去找樂子了，朋友們，有樂子的時候要記得呼喚阿哈，阿哈非常喜歡和朋友一起找樂子！哈哈哈哈——】

[不朽]和[記憶]不去理祂，略略對視，[不朽]就回到祂的虛造界象，以無數抵達不朽的“影響”構造出來的“假象”，介乎于現實與虛拟之間，以期達成真實的森羅萬象。

而那枚光錐被阿哈從浮黎手中搶走，又從星神手中失落。冥冥中的力量牽引着它，令它落到另一尊星神面前。

白發披散在背後，身穿铠甲的半人馬星神的視線從面具後投向前方，光錐上面纏繞着屬于三名星神的力量，令人不禁側目。

[巡獵]僅僅是拿起它，靜靜看了一會兒，馬蹄擡起，與複仇相伴的極速掠過寬廣的宇宙寰宇，向一個未知的方向行去。

與此同時。

溫水清嚼着薯片，靜靜的看到帝弓登神。

藍色的業火自靈魂中升起，乍看起來就像是歲陽的青焱，可當那火焰越來越多，屬于歲陽的火焰就像是燧皇的慘叫一樣破碎。

她看到烈焰之中，一團火焰宛若擁有自我意識，飛快和岚進行切割，而這時業火已經吞沒岚大半的身體。

青絲在燃燒中霜染成白，難以想象的劇痛撕裂肉身與靈魂的盟約，宛若骨與肉的強迫分離。

豐饒的神力如涓涓細流般自血肉的泥濘中試圖滋潤這傷勢，卻也令長生詛咒的侵蝕步步加深，可這股力量一旦碰到業火，立刻連血帶肉被焚燒的乾乾淨淨。

仙舟人受豐饒詛咒纏連至深的身體，從未有一刻這般純淨。

他從星槎上墜落，身體違反最基本的物理常識向下方，向深淵……一去不回。

業火最終将他吞沒，以仙舟岚的身軀焚盡為代價——

一道極光突破視野，怒吼着吹響獵殺孽物的號角！

一抹幽藍自地獄中催生，決然的在黑暗的宇宙中亮起一道同時照耀衆多仙舟的光柱……

以仇恨為原料，不滅的意志為根源，決絕的向豐饒發起誓死不休的追獵！

這一刻，溫水清忘了咀嚼，反常的安靜。

就在藍色的火焰将帝弓徹底吞沒的那刻，那個叫岚的男人睜開眼睛，兩人仿佛隔着時空進行對視。

屏幕之中，他那雙混雜着各種各樣痛苦的眸子猶如雨水打濕後的石頭，顯得他的神志異樣清醒冷硬。

青藍的瞳孔深如燧焱，由痛苦中誕生一把複仇的烈火，不斷灼燒在洗清豐饒詛咒的靈魂之上。

炙熱，苦難，災厄，咒怨，欲求，看似慷慨的給予與治愈，與看似偏激的嫉惡如仇。

未來巡獵與豐饒間的恩怨從這一刻起就再也理不清楚了。

青瞳靜靜的看她一眼，便再無退路的完成蛻變。

神自人的殘骸中誕生，金瞳熾焱，恩義驅動的仇恨将會焚盡宇宙各處的豐饒孽物，光矢直指藥王，帝弓再不回首！

……她靜靜喝了一口氣泡水，電影結束後，她呆在原地恍惚好久。

真奇怪，這明明是個夢，卻給她一種格外真實的感覺。

尤其是那個對視……

他看向她的眼神，并非隔着屏幕，更像是穿過了兩人相隔的時間，空間。

他在人生的最後看着她，一眼不舍，又在下一刻，毫無轉圜的蛻變成神。

仙舟信仰，巡敵仇雠。

——巡獵·岚

命途狹窄的帝弓司命。

溫水清想：“這個夢真的做得太長了。”

長到她居然會生出這樣可笑的想法。

帝弓……岚他怎麽會認識我呢……

不過是夢裏的人，喜歡她，愛上她，怎麽都正常，畢竟是她的夢。

在這裏她就算是世界之主，宇宙萬物。

但是有一點卻無論如何，也不會變成現實。

——他不可能認識她。

溫水清的想法沒有任何問題，如果這個夢是如此純粹且沒有其他星神插手的話。

一道疾馳而來的光矢擊碎了[不朽]所打造的“森羅之籠”，令這一片宇宙萬象向[不朽]體內回溯，以期迅速恢複原本的“姿态”，但中間這個過程卻給了巡獵的火焰焚踏的時機。

纏繞藍色熾焰的流光越過演變中的森羅，自零落，碎裂的世界殘響中找到那座飄動在虛空中心的舞臺。

長發在背後浮動，人馬化作一道極光，迅疾的穿過“籠子”裏面的障礙物，直到落步到舞臺上方，以前蹄兇狠的擊碎環抱舞臺的人面嬰胎。

這種纏繞着豐饒力量的生命從來不會有機會在帝弓的鋒矢下走過一回合，但這次祂稀奇的不曾在遠方拉弓，以光矢貫徹清掃孽物的意志，而是親自前來此地，擊潰了這頭人面孽胎。

嬰兒最後發出的尖叫驚醒了沉睡在舞臺中心的人。

溫水清迷茫的眨着眼睛清醒過來，右手下意識擡起想按住昏沉的腦袋。

夢中夢的累，只有做過的人才知道，她現在疲得很，相對的脾氣也有些不受控制，但想要罵人的情緒在視線不經意掃過前方時被凍結凝固在記憶的寒冰裏面。

她驚愕的站起身，視線從前方高大的藍色半人馬轉移到周圍，眼睛環顧四周。

原本的大屏幕不見了，電影院裏面的排排紅椅只剩下她身下這一把。

疑惑的情緒簡直止不住，她現在還在做夢？不對，剛才她做了個什麽夢？

記憶在浮黎的操縱下被飛快清空，溫水清用力甩了下頭，卻沒想到這一下反而把自己甩的低血壓了。

女人低下頭就要向後倒，卻在跌坐在椅子上之前，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扶住。

“謝謝。”溫水清下意識張口道謝，但看到扶住自己的那只手她就反應過來自己現在是靠在誰身上。

嘴唇猶豫的翕動，在心裏經過激烈的掙紮，她緩緩吐出那兩個字，“帝弓……”

帝弓司命俯下頭，人類和星神的體型對比顯得她格外嬌小。

當岚在這裏看到她就知道一定有星神在暗中推動……這裏面說不定還有“她本人”的用意。

可是巡獵從以前就不喜有人将陰謀詭計用在她身上。

祂永遠記得青衣的劍客自山中而來，仿佛雲中青鳥一般翩然躍入凡塵。

曾經的岚慶幸當初和她相遇的人是自己，如今的巡獵也不會允許她一無所知的受到欺瞞利用。

星神的手在她身上一掃，尖銳的手甲将現代女子的假象撕碎，露出裏面那個風華絕世的青衣執劍之人。

【我帶你走】

這番變化溫水清自己本該是看不見的，但巡獵出手幫她保住了這最後一段記憶，所以溫水清夢醒後，才會在混亂的夢境碎片中，精準的捕捉到了這一幕情景。

只是因為前因不明，她錯誤的理解成了大號和帝弓司命在她夢裏有了她這個玩家本人都不清楚的私下交際。

而如今，溫水清卻莫名想到之前那個夢。

夢裏的某個人好像對他說，要帶他走……是、誰來着？

誰要帶帝弓司命走？換個角度，誰有這麽大能力？

她用力甩甩頭，努力想要記住那些不斷流失的記憶。

人在岚的幫助下乘上人馬的身體，接着巡獵踏步疾馳——

如光掠寰宇，萬事萬象都被甩在這道光的後面。

複仇是狹隘的命途，但巡獵的光矢卻從來不拘泥于宇宙的廣闊。

祂兀自穿行星雲，徑自游弋萬界，只有在尋覓到獵物時短暫停留，與之厮殺。

依靠在帝弓背後，溫水清從身體接觸到的部分感覺到一種堅硬的質感，這就是星神的身體嗎？不可思議……她不覺得害怕或者奇怪，反而有種異樣的安心。

一路上各種光怪陸離的奇異風景轉瞬而退，唯有黑發與白發纏連到一起，一如多年之前，久遠如褪色的畫卷。

藍色的幽焰失卻焚燒孽物的破壞性，環繞在她身旁猶如星神的加護，又像是虛幻的鏡面，倒映出仙舟時期那幾十年的同行，無數次的糾纏。

對壽數短暫的凡人而言，幾十年，那已經是珍視的一生。

這一生唯你，唯我，天地同游。

然而這裏的是巡獵，是星神，神和人的交際只是一段短暫的重逢，終究……還是會迎來別離。

猶如結發般的糾纏，不用多大的力道就兩相分別。

人類最後還是忘了，忘了另一個自己身上發生的故事，也不知夢中曾與神的同行。

她只是在無意識中，重新在星神的推動下，與昔日的那些訣別，重新連上了可以忽略不計的微末緣分。

當巡獵感覺到背後的重量消失時，祂停下腳步，獨自屹立在宇宙中，沉默許久……

無人能從那高大威嚴的身影中窺破真相，祂屹立在那裏，就象征着對另一尊神靈無休無止的追殺。

而祂停下來——複仇的火焰靜靜燃燒，永不熄滅。

[巡獵]走後，[不朽]方才出面将那些損壞在光矢下的森羅界象恢複過來。

祂目光幽靜，光與影的波動成為祂眸中深處的一次擾動，這擾動曾誕生諸天萬界，如今卻成了一名星神體內恒穩的核心。

鳥飛到祂的耳旁，發出只有星神才能聽懂的聲音。

[不願意見祂嗎？]

[不朽]收回審視界象缺損處的視線，回複的語氣平靜無波。

【那些屬于過去的故事與巡獵和不朽何乾？再說了，祂的行事風格這麽多年都沒變過……】

[溫水清會記得。]

【她記得，我就會記得，如此不夠嗎？】

祂把手放在耳朵旁邊，鳥兒自覺跳到祂的手指上，來到祂面前。

[不會寂寞嗎？]

[不朽]的語氣總是很淡，好像屬于人性的波動在多年前的登神之戰就已經消耗殆盡。

【在星神眼裏，多元宇宙有無數“自我”。每一個平行世界都會誕生一段過去和未來，那屬于凡人的“1”将會在升格的瞬間集合而成一個整體。】

【我即統合了無數個“1”的複數，故是“唯我”。】

【……景光……】

【若她能圓滿，我亦圓滿。】

不朽沉默片刻，給了自己的令使這樣一個不算答案的回應。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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