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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一百一 豐饒莳者心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01章 一百一 豐饒莳者心




一百一




病房內一陣心悸的沉默。




良久,羅未突然開口:“看樣子令人意外的讀交收人不止一個。”




龍師沉默的更久。




望着不遠處面帶盈盈笑意的男子,沽源擰眉:“你何時醒的?”




這口吻可是又冷硬又強硬,若非他向對方靠攏一步,隐隐擋在羅未右上角,只要他有所動作,持明就能起手一個雲吟術反制,那真是非常有欺騙性。




豐饒莳者心底哂笑,這些持明龍裔一個兩個都是這麽死腦筋,但也好猜測,好……蠱惑!




他不言,就要有另一個人開口,在場這三位都不是寡言的人,相比之下,唯有龍師沽源更為沉默,而俞書清當得上一句健談。




“當然是在該醒的時候醒了,這位……”





“沽源。”




持明冷冰冰的自我介紹。




房間裏的病人從善如流,“沽源龍師。”




他再看向另一位“客人”,眼底笑意不入情緒,只薄薄一層浮于表面。




看出他的審視,羅未極其自然的将雙手背負身後,坦然回道:“羅未,一名充滿善心之人。”




“善人?”




羅未看到他挑眉品味這個別有深意的詞彙,笑容從唇角泛濫開來。




“閣下是被某位大人安排在這丹鼎司治病救命。”




“治病錯,救命對。”俞書清擡擡手糾正。




羅未輕笑一聲,眼中深意再加一層。




“看來您十分了解自己的情況,哪您可知,若在這丹鼎司,一輩子你也離不了這張床?”




俞書清搖了搖頭,“有意思,我看起來像是離不得床的懶貨?”




“哈……不止是這張床,還有這間房,聯盟可不會容許能治療您的醫案光明正大的出現在這羅浮之上。”




羅未意味深長的說道,還別說,這個表情分外有壽瘟妖人的味道,看得沽源一陣手癢。




骨節在攥緊時發出細微的輕響,因為房間裏實在是安靜,不論是俞書清,還是羅未都捕捉到了這微弱的動靜。




笑容籠上眉目,羅未故意提起一旁的人。




“我說的對不對,龍師大人?”




沽源不屑說謊,況且不知對方是何時醒的就不知他聽到多少,醫生查房時可不會控制自己的嘴,尤其是病人還是斷定在深度昏迷中。




面對羅未光明正大的惡意,持明沉默後點點頭。




“不至于治不好,但也不能治好,狀況總歸會比你入院之前強……”




“呵呵,快別說了,龍師大人,沒人住院就為了個不好不壞,多窩囊啊,要我說,生老苦病疾,羅浮明明有根絕的手段,卻強迫其他人一同放棄,不惜為此放棄一部分子民實在是藐視人性……難道你認為我說的不對嗎?”




“豐饒殘黨!”沽源龍師一字一頓,充滿魄力的警告道。




羅未輕笑:“換個人怕不是立刻就招招手喚來那些妖弓獵犬,可在這裏的人恐怕不清楚藥師與妖弓之間的恩怨,或許知道也滿不在乎,而你……”




我的朋友,你才是那個真正的‘叛徒’!




他轉眸,發現對方一副饒有興致的看客模樣,心底一哂,啞然片刻,低低的笑出了聲。




“有意思,閣下可比這老人家有趣多了!”




“謬贊,”俞書清欣然回道:“小生不過正有此意。”




話音落下,龍師的眼神驟然鋒利。




俞書清輕道:“蠱惑的滋味不好受吧?”




目光一顫,沽源再看向他的神情頓時變得驚疑不定,那股子古海無波的冷漠霎時被另一種懷疑猶豫取而代之。




羅未輕輕拍手,“不愧是追随龍君大人的人,不過你是怎麽發現的?”




注意到落到自己身上的兩道目光有一道變得詭異,俞書清從容不迫道:“我的主君在那個年代可是最接近不朽的人,雖不同種,但同源。混在持明身上确實令人迷惑,但我不同,我了解龍族,也知道真正的不朽之力是何等潔淨的力量。”




說到這裏,他瞥了一眼龍師長老,淡淡搖頭。




“這個已經是被污染過的,味兒不正。”




羅未張開口,一下子不知道怎麽反應。




他頓了頓,一本正經:“那很厲害了。”




柳眉淡顏的男子瞥眼窗臺上坐着的人,露在衣服外面的手腕,足踝異樣纖細,俨然一副瘦弱病軀的姿态。




能在羅浮中隐瞞真身的豐饒民打交道最多的就是病人,重病者有天缺之症,魔陰之身,病情較輕的,也在各自的文明圈隸屬絕症。




丹鼎司這些年雖說攻克疾病成績有目共睹,以至于羅浮本地人身上都沒什麽隐疾,比外人可乾淨多了,但光天缺魔陰兩項,就能締造無數遺憾。




後者還好,屬“死”的疾症終會被活人釋然,可“天缺”不同,這是活人的不足,是一世下來的不甘,活得越長,越久,越無從滿足,只會滋生貪心,萌發怨念。




按理說,他這次的目标理該也是怨念纏身的一位“天缺之症”患者,可他實在太樂觀了,樂觀到他說了這許多,對面多半在看戲。




不好對付。




在弄清對方的來意之前,這四個字已經在腦海中閃過不止一次。




羅未強迫自己心平,嘴角噙着讓巡獵信徒看了就牙癢癢的笑意。




“既然已經說了這麽多了,再說下去未免無趣,況且持明長老在側,總不好一直提起陳年爛谷子的舊事。思來想去,恐怕只有這句連龍師長老也要贊同。”




他平靜說道:“您的病,我們能治,豐饒吾主司管治愈,向來有求必應,比仙舟妖弓慷慨。”




不顧龍師驟變的臉色,他含笑問人。




“那麽您是如何想的?您身上的病症在仙舟想要治愈,可是要做違背聯盟律法之事,而我等并非仙舟民,無須遵守妖弓禍祖的法旨。”




說話間,男子撚指如蘭,四周水汽蒸騰,他輕輕一指,水霧如煙浴火,迅速退去,可又維持在他身前半米,不遠不近的警戒沸騰。




龍師眸冷眼深,喉音暗啞。




“你當真以為我會任由你在我眼皮子底下拉攏同盟?豐饒殘孽!爾等崇拜的尊主已經受俘,不知要被聯盟關押到何年何月。一如脫枝的果子,不感恩這得來不易的自由,那就歸于大地,沃肥建木之根!”




羅未桀骜一笑,輕聲細語道:“瞧您說的,想來在我之前那幾位都被你燒了,澆在建木底下了。”




他意有所指的內容不難分辨,但對面目冷秀,自有一股悲情韻味的龍師卻是驟然展現出的心狠手辣。




比起一開始就和聲細語的他,表現一直不佳的龍師可謂是最卑微的襯托。




若俞書清再蠢些就信了這二人雙簧。




沒錯,他不蠢,豈能看不出來兩人聯合勸誘的戲碼?不過是下套罷了,都是他當年玩過的把戲!




所以他充滿包容的看着,等着,欣賞着,如同羅未前不久思忖到的念頭——此人看戲的面目屬實樂觀的可憎。




“唉~~閣下是半分不緊張,難道是我有何處做得不對?”




羅未放下手,八苦渡世拈花手印一出,豐饒民的身份就不言而喻,這其實算某種冒險,手印之前,他多的是理由狡辯,手印之後,他多的是法子逃脫追捕,總歸是有辦法的。




現在他好奇這人在想什麽,不管怎麽說,面對自身的生死,他都表現的太平靜了。




莫不是不懼死?




“我思來想去,話還是要說個明白。”




當他走到二人面前,羅未和沽源才發現他的身量遠比想象中要高,又高又瘦,一派竹君子的風骨飄逸。




俞書清沖二人拱手,簡單作稽,十成十的誠懇。




“小生是來加入你們,還望二位多多提攜。”




“……”




“……”




再次的,房間陷入一片心悸的安靜。




片刻後,羅未摸着腦門無奈道:“閣下莫不是在哄騙我等?”




俞書清搖頭:“難道不是二位在哄騙小生?小生有心願一二,尚需二位盟友相助,請務必相信小生一片真心誠意。”




“哦?”




羅未朝沽源望去,這是怎麽回事?




沽源漠然,他和羅未雖然聯手,但聯手程度有限,有限到他可以對他不做理會。




在來之前,他們聯合的內容本就只和這名叫做俞書清的病人有關。現在事出突然,意外已生,禍福難料,自然不能再按照先前說的來。




好吧。




羅未心知自己在仙舟人緣就那樣,也不指望自己一副笑臉迎人就當真能和氣生財。




他輕聲問道:“何種心願不妨說來聽聽?”




“心願有三,其一在小生的身體上。”




俞書清含笑暗示:“終歸此事是聯盟的不是,另尋他處就算是吾主也至多埋怨兩句。”




羅未對此人在那名不朽令使心中的地位感到震驚。




鱗淵境發生的動亂雖說是出在持明老巢,當日目睹的人卻絕對不少,雲騎軍,鱗淵境內的住民,丹鼎司的病患。




普通人的規矩,親眼目睹即為事實,因此當鱗淵境陸地僅剩下十分之一,其餘皆是汪洋,那麽羅浮上心裏再沒數的人,也要掂量掂量惹毛這位會帶來什麽。




而在如今這個世界,僅存的不朽令使,遠遠高過衆多巨龍的存在,她本身的價值難以贅述!




豐饒民絕不能容許仙舟聯盟再次獲得如此強大的盟友,哪怕只是暫時的也不行!這些不得不安分下來的時間足夠妖弓獵犬将倏忽安置穩妥,他們想回歸“母樹”的難度到時絕對和今日不可同日而語!




昔日受到倏忽污染的人們,有天人,有持明,有狐人,持明身懷不朽血系對倏忽呓語多少存在些許抵抗力,與之相對的天人和狐人這些本身就有豐饒賜福的生物對倏忽的入侵幾乎毫無反抗能力!




在聯盟還沒反應過來之前,這些“新生莳者”就自主自發的潛伏下來,為了營救“母樹”,實現“母樹”的心願,他們有序的安排着每日住行,正常聯絡身旁親友。




為何沒人發現他們的存在?




因為他們原本就是仙舟一員,是壽瘟禍跡伸出的枝丫的一部分,所以盡管聯盟高層已經試着剝離倏忽身上的幸存者,将她們的意志導入到機傀金人之中贖罪,仍然無人真正意識到倏忽的危險恰恰在這可以改變生物想法的病毒式污染上。




正如動物很難注意到植物的孢子,自然界許多植物都通過這種方式将“子代”傳播到動物身上。最兇殘的那一挂,往往會用生物的生命沃肥,使種子紮根血肉,汲取鮮活的生命能量,前往新的領地。




植物中表現出顯性“肉食者”的存在往往比食人的野獸更加殘忍可怖,植物沒有意志,但僅僅是本能,就已經表現出十足的狡猾!




誰都不能說倏忽,堂堂豐饒令使,本體是一棵千面之樹的存在會不如一株大自然中普通生長的食肉植物。




具有漫長歲月磨砺智識的祂只會比肉眼可見的部分更加難纏!若小瞧了祂就能知道為什麽這麽多年都沒有倏忽的敵人找上門來,一個擁有悠久歲月,并毫不吝啬展示自身威能的令使,祂的敵人都去哪裏了?原因根本就是擺在明面上!




由此可見,現在還不是掉以輕心的時候。




然而以羅未為首的豐饒民卻也十足謹慎,若不是有淩霄三人作為外部刺激,他們給羅浮帶來的威脅絕對會随着時間贻害無窮。




但,他既然尋上門來,在曾經殷商少師眼中就相當于将軟肋暴露出來。




俞書清就見對方眼裏震驚,奇異,複雜,種種情緒一一閃過,最終平靜下來。




“不曾想到……”




後面的話他沒說完,但在場人都聽懂了。




也許是和倏忽有着不一般的關系,他很清楚自己在對方心中的地位,更清楚對倏忽而言,除了那位慈懷藥王,其餘人都不過是枝頭的果子,以這位豐饒令使為依據,那位不朽龍王對俞書清的在意簡直讓人嫉恨!




而馬上,他又提出第二個心願。




“說來也巧,此次出行,主上不光帶了我還帶了另一個人,我與她有舊仇,礙于主上,小生不可動手,卻也想……”




病人擡起手,做了個借刀殺人的手勢,一時之間,羅未忍不住瞅瞅旁邊的沽源。




你們這兩個長得好看的,怎麽包得都是心狠手辣的心兒?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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