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7章 九十七 她是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7章 九十七 她是
九十七
【所謂自由是智者鑄給愚民的黃金臺,信以為真的登臺者就是整個時代的祭品,秩序所維系的才是普世的真理,可這樣的真理同樣不堪,它建立在神的身上,再由神的一念而終無。】
【我身負龍血,合該是秩序的守護者,可龍生來是淩駕萬物之上的強者,我要維系的絕不止是神明打造的秩序,還有……】
俞書清在病床上睜開眼睛,剛才小小的夢了一場,耳旁又一次響起龍君驕傲的言語。
她是個合格的君王,犧牲,拯救,守護,征服,戰争,在她眼中無有高低。
用那個人在事務繁忙中随口一句的回應來表達,她是這樣說的——
都是将要發生的事,哪裏來的高低上下,做,怎樣去做,這才是需要去考慮的內容。
俞書清沒想到自己能将這樣随意的一句話記得這般清楚,這可能就是臣子對所效力的帝王的忠心吧?
正這樣想着,他聽見門外傳來了動靜,青年随之閉上眼睛,落到進門的人眼裏,他安詳的像是快要升天了。
晨光自窗外灑滿這張靠牆的床位,病人躺在雪白的床鋪間,因病氣而蒼白的姣好容顏,竟是給人一種插上翅膀就能飛走的柔弱輕盈。
“他醒了嗎?”
“還沒,此人身患怪症,就算是使用摻入建木枝丫的藥物,也要療養很長一段時間才能恢複意識。”
進門的人有一副年輕的面龐,言談口吻卻給人一種将要腐朽的蒼老。
他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俞書清本能的按兵不動,心道,看來就算是這裏的醫官也想不到自己能這麽快清醒過來。
巡視好一陣,老人的聲音再次響起,“這就是那位龍君的摯友?并不是龍裔,只是個普通凡人?”他的聲音恍若嘆息。
這話一聽就能想到幽囚獄裏現在蹲着的那位。
陪在旁邊那位丹鼎司持明不敢多言,但也不能任由老人這麽乾呆着,便簡單介紹起病人的情況。
他擺擺手:“你不用說了,論起治病救人的本事我比你還年長幾百歲,看得出來他身上的毛病都是怎麽回事。”
俞書清感到一道淡漠的涼意落到自己身上。
“病在根,病在骨,腐朽的是這具凡人的根骨,唯有以神跡換骨,去肉,使肉身重塑,方可達成痊愈。”
“如今這寰宇間有這門技術的唯有我蒼龍一系,可……”
可在場持明都明白,這麽做不過是把當年天人對自己人做的事再拿出來重新做一遍。
人為制造出一名“長生種”。
肯定觸犯聯盟律法了。
他們家龍尊剛因為類似的事故蹲幽囚獄,現在留下的龍師長老再來……呃。
年輕的持明頭開始疼。
“盡量治愈,不能讓那位龍君大人不滿,這也是聯盟的意思。”龍師低緩的聲音是極其深沉的諷刺。
他又淡淡看了眼床上的男人,思及最近向自己伸來的橄榄枝。
他老了,他是真的老了,身為持明,他已經到了大限的年紀,只是如今的他卻無論如何也無法放心回歸古海。
倒是那個叫濤然的小輩,在雲吟術法上頗有幾分悟性,若品性不錯,重要的是将持明未來放在心上,就收來當弟子吧……
倏忽之亂,飲月之危,打折了這名龍裔身上的傲骨,他折了骨頭,心心念念的還是持明延續。
這些心思裏或許有利益,但到了這把年紀,他更多思考的還是一族人的未來。
沒有後代的種族何談未來?
……他皺了皺眉,忍住敲頭的沖動,來自豐饒神使的污染在他腦海中形成呓語。
潛入羅浮的妖人有意接觸他,他也有心想從對方身上找到祛除這污染的法子。
畢竟不光是他自己,當日在鱗淵境的衆多持明都污染了這孽物的血肉。
他要想法了,尊上不在,他就要想法子。
可恨丹楓不交出龍心,若有龍心驅動古海中龍祖之力,區區邪神使者的力量必然不能動此地持明分毫。
可憎的倏忽,可恨的豐饒,可恨的丹楓……可恨的仙舟,可恨的戰争……
各種混亂的想法突然之間在腦海中翻湧,這名龍師差點沒當着晚輩的面失态,但他挺了挺腰,居然在神使的呓語中堅持下來!
“照顧好房間裏的這一位。”
年輕持明不知這位大人正在承受什麽,只知道這丹鼎司中大量同族都被撤換回到鱗淵境,還在任職的都是當日不曾經歷過倏忽之亂的族人。
這一位龍師親臨是他難得的能接觸持明族高層的機會,他十分謙虛的接受了命令,護送這位大人離開病房。
他們走後,床上的俞書清才睜開眼睛。
所謂眸子一亮,狐貍遭殃。
此時此刻,俞書清眼神明亮,很有當初把七竅玲珑心喂給妲己時流露出的本色三分。
這是一個搞事精的眼神!
一個對主君沒有半點磕絆忠不可言的角色在發現好東西的時候,第一反應絕對是給我家主君撈到手,別管主君要不要,她要先有!
于是持明族的技術就這麽被盯上了。
進一步,那個叫建木的神跡,能不能也給淩霄帶回去?
更進一步,這持明話裏有話,在俞書清看來就是明擺着的機會!
知道什麽叫聰明人嗎?
那就是你一言不發,他也能從你眉毛的幅度,眼神的變化,神色的轉變,看出你缺什麽,想要什麽,而他能給你什麽,畫怎麽樣的大餅,念怎麽樣的忽悠,唱怎麽樣的大戲!
這種人他甚至都不需要徹底弄清楚你遭遇了什麽,只要寥寥數言就能說到你心坎,心甘情願的将自身處境和盤托出,給他一個機會,要不要詐騙你。
對昔日的比乾而言,詐騙實屬小道,他也用不上這個,可持明族如今的現狀擺在他面前就是小兒持金于鬧市。
聯盟護不住他們,就別怪有人想動手。
思及此,他用三人間獨有的聯系方式拽了下狐貍。
那邊正和淩霄喝酒的蘇妲己耳朵一個激靈,神魂被碰了碰的不适讓她的汗毛從後背炸到脖頸,尾巴蓬蓬松松和粉色棉花糖差不多。
“這麽惡心的摸人方式!”
是你!俞書清你個王八蛋!
蘇妲己氣勢洶洶的用神念拍開他的手,一道意志的傳過去。
【放——】
俞書清笑了笑,對她紮刺的态度不以為意。
用神念傳言道:【将你獲得的此地情報予我。】
蘇妲己眉梢上挑:【憑什麽?】
俞書清:【那足以治愈我的‘醫道’可是好東西,我想帶回去給君上。】
蘇妲己:【持明族的東西,淩霄可以自己去取!】
俞書清:【那不一樣,持明不光有龍裔的東西,還有聯盟的東西。】
蘇妲己等待片刻後,看到他發來的內容陷入沉思。
【建木與龍祖之力】
狐貍回道:【建木歸聯盟所有。】
俞書清:【我知道,但他們同樣為建木發愁不是嗎?我們将建木帶走,充作藥費,他們合該感激不盡。】
蘇妲己:【…………你的臉皮厚到這種程度真的不會癢癢了都撓不動嗎?感激不盡?他們會瘋的吧!】
誰不知道建木是好東西?聯盟警惕又依賴,羅浮以藥學冠名星宇,你們猜這名聲是怎麽來的?
在丹鼎司,建木枝系早就是常用藥材的一部分,不然在持明的看管,古海壓制下仍然能生長的建木,這許多年來就算不刺穿大地也會生長出相當一部分。
聯盟對此忌諱已深,定然會想辦法消滅隐患,所以思來想去,建木終歸也是植物!
由不朽族裔掌控的丹鼎司可以說是最适合煉制這不死之藥的地方,畢竟龍裔求的是繁育,不是長生。而衆所周知,凡長生者必難以孕育。因此兩方目的上的矛盾,聯盟就不擔心他們又搞出一支新的長生種來。
不過就算如此,實驗失敗整出樂子的仍不算少數,哪怕在聯盟嚴防死守下不還是出了飲月君那檔子事?所以交給他們管理歸管理,監控的人仍然不少。
在以往有龍師龍尊看守,每一根建木枝丫的去處都有詳細記載,龍尊和龍師又彼此監視,矛盾不和,所以縱使會有一部分去向不明,聯盟高層也不需要擔心。
可現在龍尊入獄,龍師在此之前又因為兩次大亂大批折損,現下屬于倏忽血肉的污染性尚且沒有暴露出來,故而沒人知曉,長生不老的陰影早已在這羅浮再次泛濫開來。
持明族還剩下的龍師基本都曾親上戰場,感染倏忽血肉,有的重,有的輕,重的沒兩年就回歸古海輪回,輕的只感覺自己神智日漸模糊,耳旁呓語越發頻繁。
扪心自問,這聲音竟像是從心底自然發出。
偶爾從夢境驚醒戰栗,面對鏡中的“自己”震顫不已。
糟糕的精神狀态,糟糕的死亡數字,大批的失蹤人員……還有什麽?還有無休無止的加班,以及和聯盟高層之間的拉扯。
求助族內?
移居仙舟多年,五系持明早已不似最初那般親密,雖說冱淵君持明全體上下無有不敬,但也因離羅浮日遠,難以把握全脈,只能聽從後續各方上呈致函。
而今持明幾系之中,唯蒼龍遭到前所未有的打擊,龍尊受俘,龍師凋亡,子民迫生。
如果後兩者是丹楓需要承擔的壓力,現在更沉重的壓力正降臨在現任的掌權者身上。
如今龍師多為前任後繼者,在老師死後,他們匆忙上位,手握大權的同時,也要面臨這前所未有的糟糕處境。
雖說仙舟持明上億,損失千八百人還是損失的起的,可從長遠考慮,這一次的成員折損卻是直接逼近種族紅線!
那些受污染而死的持明卵還不知多久才能蛻生,若有一日……就說若有一日,波月古海中持明卵的數量比岸上持明族人還多,那時的蒼龍血裔與滅族何異?
如此情景,光是想想就讓當事人雙手發抖,身形戰栗!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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