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92章王不見王25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92章王不見王25
章馳怔了一下:“你在說什麽?”
紀湛伸出右手, 指向自己太陽xue的位置。
“端腦。我們擁有一樣的腦子。一樣的形狀,一樣的神經構造,你是我的複制品。”
一邊說話, 他一邊觀察章馳的表情——詫異, 完全的詫異。
“你不記得了?”紀湛突然說道。
他朝着章馳逼近, 像是為了觀察清楚她臉上的所有細節,目光那樣的專注:“獨立日放煙火的時候,你也不知道奧天帝國的國慶日。”
“你對奧天帝國一無所知?”
章馳不知道要怎麽回答這個問題——現在的狀況有一點複雜,如果紀湛不知道她失憶的真相, 那麽他就跟導致她失憶的某個人,或者組織, 并沒有關聯。
跟紀湛坦白,也許可以從紀湛這裏套出來有關“她”自己更多的信息。
但坦白……就意味着交出底牌。
兩個觀點在大腦裏面打架得火熱,最終,前面一個觀點占據上風——
她現在和紀湛還在一條船上。
“我失憶了, ”章馳說,“過去很多事情并不是很清楚, 完全想不起來。”
紀湛皺着眉頭:“他們洗去了你的記憶?”
章馳:“他們?”
“當年的研究員, ”紀湛靠近章馳,他仔細地觀察,試圖從她的眼神和瞬時反應中找出來謊言的痕跡,判斷結束,他說,“看起來你似乎連這些人也記不起來了。”
章馳突然之間想到了那一株植物,紫背英菘。
她伸出手掌, 那一顆沉寂已久的種子在被肌肉和血管包裹的手掌心中毫不起眼,只有用另一只手的指腹輕輕滑過, 才能夠感覺到上面的凸起。
在紫背英菘的記憶裏面,它被關在一個類玻璃房的空間之中,兩個研究員在外面對玻璃板上面顯示的波動數值進行觀察。
他們對它産生議論。
“植物之母”“費了大力氣才抓到” ……
紀湛為什麽會對她的态度在一夜之間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在她第二次闖進至生科技大廈時,她留下了血液,同時被紀湛進行了生物标記,但是……是什麽讓他做出了這樣的決定呢?
是他們第一次碰面的蛛絲馬跡。
他從這裏面整理出來了線索。
那個時候……在白鴉沒有将炸彈控制室的門打開的時候,她扭曲了金屬。
這個能力并不來自于她自己。
“你知道紫背英菘嗎?”章馳問。
突然的提問讓紀湛短暫地愣了一下,接着,他皺着眉頭說:“植物之母?”
他認識紫背英菘。
說不清楚什麽感覺,在這麽多的危險和秘密面前,章馳突然感覺到了親近,她好像一只聞見糖味的螞蟻,無法停止靠近高溫下融化的糖果,她迫不及待地問:“他們到底是誰?”
“如果你完全失憶,那麽這個故事就會很長。”紀湛打開書房的門,人往門打開的反方向走,讓出來通行的空間,“我們可以到沙發坐着說。”
書房的燈關掉,那份用以指控的報告就這樣被遺忘在了書桌上,章馳跟在紀湛的身後,穿過燈光昏暗的走廊,來到客廳,紀湛走到開放式廚房的飲水區,接了兩杯溫水,不疾不徐地走過來,遞了其中一杯給章馳。
章馳:“謝謝。”
紀湛就這樣在她的身邊坐下。
剛才的劍拔弩張就在這一刻消弭,這好像是紀湛的天賦,就跟他永遠能在混亂當中保持優雅一樣,他非常善于讓激烈的沖突沉下水底,面上看,一直雲淡風輕。
無論真實還是虛僞,這樣的人都會讓人覺得舒服。
章馳:“剛才說的,研究員。”
“那是後面的事情了,我從前面開始說起。”
紀湛喝了一口溫水,水帶着香氣,是現在最流行的零卡香味水——沒有熱量,喝進去有淡淡的甜味,還能夠在口中留香。他放下水杯,雙手交叉,一副正在回憶的模樣。
“紀東毅的端腦計劃執行了很多年,第一次嘗試是在紀淩的身上,其實手術并沒有想象中,或者外界傳聞所的那樣危險,在真正執行手術之前,團隊已經有過很多次嘗試,人和動物,他們都做過實驗。”
章馳:“人?”
紀湛:“人。”
“那個人被銷毀了,”紀湛用很平直的聲音講道,“紀淩是第一個被允許存活的試驗品,動物實驗做過很多次,孿生人體模拟系統也在同時使用,當然,無論在動物身上怎麽實驗,系統給出來的成功率有多高,都不能夠證明在人身上是有效的。”
“紀淩好歹是紀東毅的兒子,他沒蠢到送給別人當小白鼠。第一個安裝進端腦的是一個北區的小孩,怎麽找到的我不清楚。腦整形手術很成功,只觀察了大概一個月,他們殺掉了他。紀東毅需要紀淩成為特別的存在。”
“如果所有人都能夠擁有端腦,跟所有人都沒有端腦,有什麽區別呢?”
“紀淩的死……”紀湛頓了頓,“有關紀淩的事情,我已經告訴過你了。”
“再後來,我被安排進行了實驗。”
“這個我也已經告訴過你。”
章馳:“你僞裝成實驗失敗,騙過了紀東毅。”
紀湛點頭。
“紀東毅認為端腦計劃已經完全失敗,解散了實驗團隊。”
“但是,有人不認為實驗失敗,”紀湛說,“實驗走漏了風聲,在很早的時候。不過那時候我被保護得很嚴密,沒有外人能夠接近我。直到我去到學校,放暑假的時候,我參加了一個夏令營。”
“學校”“夏令營”這兩個看起來相當和諧的字眼出現在他們這時的談話中實在是有些詭異。章馳追問:“夏令營發生了什麽嗎?”
“國際夏令營,在一個小島上進行,就是在這個島上,我被一夥人帶走了。”
不知道是不是章馳的錯覺,這段話出來之後,紀湛的臉色明顯變暗了。
“他們是奧天帝國的研究員,服務于帝國科研所,我被抓到了一個實驗室裏面,在那裏,我見到了你,還有……”紀湛緩緩說,“那一株植物。”
章馳:“我們關在一起?”
紀湛搖頭:“不。”
這個字之後,紀湛蹙了一下眉,像是在組織語言,章馳安靜地等待。
“他們對我的大腦進行了研究。他們想要複刻一個同樣的端腦,在我來到帝國科研所的時候,我并沒有見到你,直到他們決定對你進行手術。”
“在那時,我被帶到了你面前。”
“你……”紀湛轉過頭,用一種很複雜的眼光掃量着章馳的臉,從頭頂,到眉毛,到眼眶骨,再到鼻梁,最後是嘴唇,再接着是下巴,不帶着任何別的情緒,就是單純的,觀察。
“你換過臉,對嗎?”在這個時候否認沒有任何的必要——紀湛已經知道了她的底細,同時,遮遮掩掩,可能反而會起反作用。
她也需要給予紀湛一定的信息,以此來拼湊完整的真相。
章馳:“仿生皮。”
紀湛伸出手,手指停留在章馳的臉還有幾厘米距離的半空,他臉上恍然,一下子又将手給抽了回來。
“很逼真。”
章馳:“我本來長什麽樣?”
紀湛:“嗯……不好說。一是時間太久遠,二是就算我說了,你大概也不會有印象——你不知道你這張臉長什麽樣?”
章馳:“知道。只是确認一下,你記憶中的臉跟我是同一個人。”
紀湛:“你們肯定是同一個人。”
章馳:“為什麽這麽肯定?”
“生物檢測百分百符合。”紀湛重新将手交叉,落到兩腿正中間的位置,“還有,紫背英菘。你吃掉了紫背英菘。”
章馳怔了一下:“什麽?”
“紫背英菘可以融化扭曲這個世上大部分的金屬,”紀湛說,“關押它的玻璃罩是專門定制的,裏面還有毒氣,定時噴送,保證它不會打破玻璃鑽出來。”
章馳将話題轉回去:“你說他們想要複制你的端腦?”
紀湛:“沒錯。你就是那個複制品。”
“他們對你進行了大腦整形手術,手術成功了。”紀湛很平靜地往外扔出炸彈,“我們擁有一模一樣的腦子。”
章馳身體往後一躺。
人在情緒交織狂湧的時候,會突然分出來一縷神思去考慮矛盾沖突之外的事情,譬如此刻,她想到的是還好她沒有留在書房,而是坐在承托能力強的沙發上。
柔軟的沙發接住了她身體的重量,得以讓她在四肢沉到無法運作的狀态繼續思考。
這個世界從來沒有一模一樣的兩個人。
指紋,DNA,腦子。
每個人的腦子都是不一樣,自然界将相似做到了極致,但沒有相同。不同的形狀,細微的差別,證明每個人都是獨特的個體。
背脊開始發涼。
章馳啞道:“後來呢?”
紀湛:“後來我逃掉了。”
“你吃掉了紫背英菘。”
“我回到了白銀共和國。這件事情不能夠公之于衆,”紀湛說,“科研所做的事情不算光彩,至于紀東毅,他研究的端腦更不可能廣而告之,事情就這樣結束。沖突沒有升級,報複沒有發生,紀東毅認為我的改造失敗,也不認為科研所能夠通過這樣複制出來一個真的有用的腦子。”
章馳可以理解。
一切邏輯都成立,一切故事都跟她自己身上發生的事情吻合。
唯一還剩下一個問題。
章馳向左側轉頭,直視坐在她左手邊的紀湛,這一眼看得很久,久到紀湛也察覺到沒有回收的凝視,被迫轉過頭來,與章馳對視。
章馳:“你為什麽要隐瞞這些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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