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進身之階8

第233章 進身之階8

醒過來的時間是晚上7點, 上一次休眠時間是同一天的早上5點。

系統開始連接——

讀取數據——

儲存數據——

數據更新——

戰刃睜開眼。

左右兩個都是頂到天花板的實木書櫃，面前是一張寬大的辦公桌，桌上有一臺電腦, 正在從緩緩桌子中間的儲藏格緩緩升起。

環境判斷：書房。

內置安全檢查模塊加載——

調取儲存記錄。

有過儲存記錄, 環境确認安全。

更新地點——

“主人的書房”。

紀湛：“打掃房間。”

戰刃：“好的, 主人。”

“魏一一？”紀湛拿起合同，一頁一頁往後面翻，每張合同右下角的位置都是同樣的名字，“怎麽不叫魏三四呢？”

這份合同沒有任何的法律效益, 敷衍的一眼就能看出來胡編亂造的名字上連個敷衍的紅手印都沒有蓋，即便他不給工資, 這個跟他簽訂高額薪資合同的對象也不可能拿去法院告狀。

紀湛将合同扔到戰刃的腳下，從腳底旋動出來的清潔鏟吸溜就吸附進去，在腳踝處的旋轉三葉刀片挨到邊角之前，戰刃一腳将合同踢了出來, 半空轉了好幾個三百六十度的圈，彈回到手中。

它握着文件, 方方正正的腦袋轉過來：“主人, 您确認要處理掉這份文件嗎？”

它知道這份文件是跟誰簽訂的，這個人還入了它的數據庫。

魏一一。

那個闖進大廈，放倒過四個保镖的入侵者。

紀湛：“嗯。處理乾淨。”

戰刃：“為什麽？”

它目前已有的數據暫時無法支撐這樣的運算。

因為所有合同類的文件在清潔模式中都是不允許觸碰，也不允許歸置在靠近火源、水源和危險器材的地方。

“為什麽”是一個更新數據的開關。它需要新的知識進行自學習。

紀湛：“免得給人留下把柄。”

更新數據輸入成功。

歸類：魏一一。

戰刃：“好的，主人。這就給您銷毀。”

房間在15分鐘後打掃完畢，除塵，除菌, 傾倒垃圾，另又花了5分鐘的時間, 從房間外面趕回來的時候，腳下的清潔鏟已經收了回來，清潔模式完全關閉，他不疾不徐地滑動腳底的滾輪，熟稔地拿起擺放在書房門口博物架上的清潔液，噴灑在自己的滾輪上，确認消毒完畢，這才往紀湛身邊趕——

還沒有走近，他停了下來。

主人的臉色不好。

正在打接電話。

戰刃的眼睛轱辘轉到終端屏幕上，終端就放置在桌前，耳機接聽，沒有漏音，只有屏幕上的名字和臉洩露了端倪。

警報高級。

建議：不要靠近，不要出聲，保持安靜。

電話在十分鐘之後結束。

接着，主人開始撥通另一個聯系人的號碼。

戰刃的眼珠子又轱辘轉到屏幕上。

正在接通中。

聯系人：魏一一。

***

醫院的混亂讓章馳暫時無法抽身離開。

如果她走了，不能保證通過城市公共電子眼偷窺到她在醫院外面的寶石騎士不會安排下一個殺手過來。

奇良和周宇毫無還手之力。

周宇知道海恩科技養了殺手，但不知道寶石騎士升級的事。

紀湛知道寶石騎士升級，但從來沒有提過殺手的問題。

章馳按住眉心。

也許，對于那些身份重要的，有社會影響力的人，海恩科技不會輕易派出殺手。

安全隐患太大。

容易惹火上身。

無論是殺人這件事，還是仿生人本身。

最好，完全依賴意外，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但對于他們這樣的人……

三個無名之輩。

死掉也不會有人在乎。

寶石騎士沒有解決掉，仿生人殺手立馬就補上。

他們在明處，海恩科技在暗處，偷窺到他們所有人的行蹤，一旦有任何安全的漏洞，都可能會有殺手上門。

要保證安全，除非，跟一個非常有影響力的人捆綁在一起。

迫使海恩科技無法動用殺手。

紀湛。

一個很好的人選。

不過……

章馳掏出終端。

手指碰到聯系人的名字，遲遲沒有滑動到撥打鍵。

耳邊是奇良和周宇不高不低的說話聲——周宇正在給他科普從他昏迷過去到現在，發生過的所有事情，兩個人吵得有來有回，也不知道是為什麽。

終于，吵完了。

通話的過程應該也不會出現雜音乾擾。

手指還是沒有點到撥通。

因為有很大的概率，她的老板會拒絕。

一個正常人，應該是找保镖來減少麻煩。

而不是找保镖帶來麻煩。

她買一送二。

三個麻煩一起打包送過去。

章馳擡起頭，手指從聯系人名字上挪開，握着終端沒動，目光投向站在窗邊，因為沒有吵贏正在生悶氣的周宇。

“你對紀湛有什麽了解嗎？”

周宇從窗戶邊轉過頭，好像沒聽清楚似的，“啊”了一聲。

奇良支着身子從床上靠起來：“是至生科技那個？”

“略微有一點了解吧。”周宇思索片刻，皺起眉頭，“你問他乾什麽？”

頓了頓，他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麽似的，拍了下腦門，“哦，差點忘記了，你正給他當保镖呢。”

章馳走到房門口，确認門鎖上，又走到窗口，将窗玻璃關攏，窗簾拉上，室內頓時黑了不少，順便，她打開了燈，這才又開口。

“給我講講他吧。”

周宇：“也沒什麽好講的，網上都能搜到。我對他的了解不是很多，沒有過私交，是人是鬼麽，也不清楚，不過，我倒是有聽說過一個傳聞……”

說到傳聞，他的聲音陡然小了很多。

奇良伸過腦袋：“什麽傳聞？”

周宇：“傳聞，他的腦子跟正常人不大一樣。”

奇良：“……”

章馳：“……”

奇良：“不是，你能別把白癡說得這麽婉轉嗎？”

說完，他揮了揮胳膊，像鏟走什麽髒東西似的，馬上反駁了剛才的發言，“不是，紀湛哪裏看起來白癡了？”

周宇：“你這個人好陰暗哦。我只說不一樣，你非要想到白癡。”

周宇的目光在奇良身上上下一掃：“自己是什麽，就非覺得別人是什麽樣……”

剛才的架果然還沒有吵完。

奇良掙紮着就要從床上起來，最終被牽引住腿的支架攔住，差點沒滾個身摔下來，周宇哈哈笑了兩聲，沒等奇良開口反擊，見好就收地接上剛才的話題——

“聽說，他爸，紀東毅曾經發起過一項‘端腦’計劃，找了全世界最頂尖的科研人員，十五年之後，這群人全都解散了。”

奇良：“等等，你又是怎麽知道的？”

他的關注點完全沒有在問題上——專注挑刺，找茬，等待什麽時候扳回一城。

周宇：“我認識的人跟我說的，他曾經也是這個計劃的研究人員之一。”

奇良頭不自覺往周宇站着的方向湊：“他說什麽了？”

周宇：“他什麽都沒說，簽了保密協議的。這件事只有很少的人知道，不過搞科研的圈子太小，誰消失了一陣，立馬就有動向。哪幾個學科，做什麽研究方向，同一時間消失，很容易被人推測出來。”

奇良：“你推測出來的？”

周宇：“我推測出來，問他，他沒有否認。不過警告我不要外傳。”

顯然，他現在就在外傳。

周宇意識到自己話裏展示出來不甚可靠的人品，快速地補充道：“他已經死了。所以我們說這個沒有問題的。”

奇良剛剛才接受了剛才關于“寶石騎士”和“意外”的洗腦，不可避免地多想——

“自然死亡的嗎？”

周宇：“不清楚。年紀有點大了，也許吧。”

奇良：“哦。”

章馳：“講回剛才的話題吧。”

周宇：“哦。端腦。”

“我不清楚是個什麽東西，只知道這項計劃會對紀湛的腦子進行改造。從剛一出生的時候，又或者還沒有出生的時候，基因編輯——他沒有具體跟我講。我只知道紀湛接受過改造，然後，改造失敗了。”

“這項計劃就這樣結束。”

周宇壓低聲音：“他曾經有過腦損傷的症狀，差一點死掉，人救回來，已經是個奇跡。”

章馳：“只有這個嗎？”

周宇：“這已經是很內幕的消息了。”

周宇打聽消息的水平一流。

這種網上完全查不到的消息，确實已經算是意外之喜。

意外之喜并沒有解答紀湛這個人身上帶着的謎題。

反而在這道謎題上添磚加瓦。

現在它變得更加晦澀難懂了。

章馳：“你還知道一些關于端腦的信息嗎？”

周宇攤手。

“我只是聽他說過這個詞，別的他也沒有再說了。”

奇良就在這時候突然開口：“我好像聽說過端腦。”

周宇和章馳将目光轉向坐在床上的奇良。

奇良從被子裏将手拿出來，指着自己太陽xue的位置。

“現在的神經接入技術是捕捉大腦信號轉移為電信號，這種用系統解碼神經元信號的單向傳輸技術已經很成熟，問題是從設備端傳輸過來，大腦需要篩選數據，數據過多，大腦就可能會宕機。”

“以前大型設備的服務提供商會用神經元病毒阻止黑客入侵或者攻擊，有很多黑客中招，但這項技術被擴大化了，很多個人電腦開始出現神經元病毒，非常危險，病毒不僅會破壞系統數據，還可能導致用戶本人神經系統紊亂。”

奇良伸出食指和大拇指，舉在半空比出一個夾住什麽東西的動作。

“感應貼片，本來是用來幫助那些無法正常使用電子設備的殘疾人士，或者專注提升工作效率的客戶，結果人機互聯反而導致客戶同時承擔了設備的損傷，有人嘗到了攻擊設備和主人的甜頭，神經元病毒就像瘟疫一樣開始流行，直到一次大規模致殘的安全事故，導致現在每個腦機接口都自帶殺毒功能。”

“并且，無論是公司還是個人，都被法律禁止使用神經元病毒阻止黑客入侵。”

“神經元病毒直接消失，”奇良放下手，“就跟從前的電腦病毒一樣。法律不允許，入侵太難，收益太低，再也沒有人在這個上面浪費功夫。”

周宇：“這跟端腦有什麽關系？”

奇良：“你急什麽，我剛要講呢。”

周宇撇了撇嘴。

奇良：“就因為這個，現在大型設備的服務提供商的防入侵技術全部都是加大數據量。海量的數據單向傳輸到人腦，不需要病毒，也能夠把腦子給弄宕機。”

“這種狀态持續太久，最嚴重可能會成為植物人。”

章馳腦子裏忽然想起了當時奇良入侵安裏裏的電腦時的場景。

頭暈，流汗，暈倒。

“就跟你當時入侵至生科技的電腦一樣？”

奇良點頭：“就是那個。”

周宇走到奇良床邊：“你在電梯裏頭暈倒，也是因為對面傳輸過來的數據過度？”

奇良“嗯”了一聲：“電梯開了防護模式，不屬于從人腦到機器的單向傳輸。我被陰了。”

章馳：“端腦呢？”

奇良：“端腦是一個叫帕瑞斯的神經科學家提出來的。他認為人的大腦還有很大的儲存和篩查數據的能力，對大腦進行改造，人腦甚至可以媲美機器的處理速度。”

“黑客的圈子傳過他的研究，如果他的假設成立的話，經過端腦改造的大腦，将會無視數據容量的限制。”

“可以接入任何的系統不被攔截，”奇良的語氣帶着驚嘆，“全世界的設備，只要他能夠接入，都能夠實現完美入侵。不會宕機，不會造成神經損傷，不用每次只選定某個模塊。”

“只要接入，就全部在他的控制之下。”

這樣厲害的構思沒有獲得在場僅有兩位觀衆的贊嘆，章馳靠着牆，頭微微低下，像在想着什麽東西，至于周宇，下巴朝天，鼻子輕描淡寫地出了一口氣。

“整這麽玄乎。看起來就能騙不少科研經費。”

奇良乜着周宇：“你不了解，怎麽就說人家騙人呢？”

周宇：“紀東毅不缺人不缺錢，搞了十五年，也沒搞出什麽名堂，還差點把自己兒子弄殘廢——我要是紀東毅就報警把他給抓了。”

奇良被周宇哽了一下。

他接着又去看章馳。

還靠在牆邊，沒有被這裏的争吵所打攪，自從端腦的話題開啓，她的表情就變得嚴肅起來——是那種正在思考的時候，面部自然而然進入的嚴肅狀态。

她手中握着的終端就在這時候開始震動。

帶着鈴聲，穿透這間密不透風的vvvip病房，奇良和周宇都在瞬間安靜下來。

章馳接起電話。

“喂？”

電話那頭傳來熟悉的男聲。

“明天中午11點過來接我，還是之前的地址。”

聲音聽不出來什麽情緒，但可能因為這個人在外的形象向來溫和，聽到耳朵邊，突然變得冷硬。

章馳：“好，晚上的宴會不去了嗎？”

男聲很快回答——

“要去。中午過來，我還有另外的安排。”

話就停在這裏。

另外的安排是什麽，也沒有說。

章馳說了一聲“好”，趕在雇主挂斷電話之前，她快速地說：“我可以請你幫我一個忙嗎？”

姿态冷硬的雇主跟之前一樣寬宏大量。

他不僅接受了安置周宇和奇良提議，還給他們找了私人醫生，直接在家裏“住院觀察”。

地點就在他住的公寓樓。

他住在27樓。

不過從十樓以上，都已經被他買了下來。

周宇和奇良住在26樓，就在樓下。

公寓在一個相對繁華的片區，人來人往，地理位置是意想不到的好，寶石騎士會大大降低使用意外的可能。

代價……唯一的代價，扣掉一半的工資。

不過也沒有問題。

錢怎麽可能有命重要。

順便，她自己也搬了過來，就住在紀湛的對面，同一層樓。

房租，水電，全都算在被扣掉的一半工資裏。

奇良延期了私人旅飛器的收貨，周宇負責照顧奇良，為此還收了奇良1000原幣一天的貼身服務費。

到周末中午出發之前，一切生活必需品都已經由專人安置妥當。

“過來接我”這個詞正式作廢。

她直接站在門口等紀湛出來。

中午11點，兩人準時從公寓樓出發。

駕車的司機還是塔納。

兩人還是坐在後排座位。

上車之後，章馳說：“可以問一下，我們這是要去哪裏嗎？”

紀湛：“我家。”

他們從他的家出來，現在又要去他的家。

那就是另一個家。

章馳想。

車行駛得非常順暢。

沒有堵車，也沒有急剎，穩穩當當，性能很好，司機的駕駛技術也很好。

讓她的思緒不受阻礙的飄得越來越遠。

所有關于坐在她旁邊這個人的謎交織在一起，在她的腦海之中彙聚，纏繞，推出來一個近乎荒謬的猜測。

如果，紀湛的手術并沒有失敗呢？

如果紀湛的手術沒有失敗，他的大腦已經改造成為端腦，那麽只要他找到寶石騎士，就可以完全的控制寶石騎士。

成為它唯一的，不能推翻的新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