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31章 進身之階6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31章 進身之階6
“電梯的燈也黑了。什麽都看不見。”
“我打開終端給奇良照明, 他拆掉面板嘗試接入系統,一開始成功了,電梯開始運行, 但是沒過多久, 奇良就暈過去了。”
章馳:“暈過去?”
周宇站起來, 做了一個向後倒的動作,接着坐回座位:“啪的就暈了。跟宕機一樣。”
“我忘了是在多少層了,電梯開始失控,我抓住了電梯裏的防撞欄, 電梯下墜得很快,彈出來安全氣囊, 我沒事,就是砸得疼。“
“奇良沒有被接住,腿摔斷了。”
周宇的聲音抖動中帶着憤怒:“到了一層,電梯門打不開, 還是沒有信號,幸好外面有人, 我拍門, 那個人去找了應急處的管理員,電梯門給撬開了,我把奇良送來了醫院。”
“我要告死他們!什麽破爛電梯!”周宇錘了一下椅子右側的把手,椅子登時發出報警聲,紅光閃閃地将他包裹其中,來回提示“損壞需要三倍賠償”,整個等候區的人都擡頭将他看着, 周宇迅速将手收了回來,“什麽破爛醫院, 沒救了!”
他雙手揣進口袋,一會兒罵電梯,一會兒罵醫院,一會兒罵天氣,一會兒罵早上吃的飯,一會兒罵路過的地太滑,總之,所有不爽的事都跟被點了引線的炮仗一樣稀裏嘩啦全炸了出來。
就在他罵的這會兒,之前那個男護士又過來,在他們坐着座位右側的自助購物機上刷員工卡,掃了一瓶橙汁,拆開,咕咚咕咚喝完,說:“怪天怪地,不知道怪自己。”
他扭着屁股,比剛才更趾高氣昂的轉身,周宇眯着眼睛,咬牙切齒正要發動攻擊,章馳突然開口:“你說路過的地太滑?”
周宇被這句問話打斷了思路,轉過頭:“啊?”
章馳:“詳細講講吧。”
周宇想說這有什麽好講的,但提問的人表情過于認真,他只好接着将剛才抱怨的話拆開,按着下巴回憶道:“我們出門之後經過一個空中通道,地上灑了水,燈光很暗,看不清楚,我們走過去坐下行的扶梯,結果差點沒從上面摔下去。”
有的事總是當時覺得平常,說到嘴裏,反而後怕起來。
周宇不自覺地拍了拍胸口:“幸好沒摔下去,那麽高,起碼斷條胳膊。”
章馳:“為什麽地面會灑水?”
周宇:“我怎麽知道地面會灑水——水裏有股清潔液的味道,可能是來做清潔的,沒有關閉通道吧。”
章馳手指點着膝蓋:“做清潔的時候人會關閉通道?”
周宇:“當然,地面還會立警告牌呢,全是自動的,肯定是做清潔的偷懶,沒有開清潔模式——真服了,都什麽素質啊,一個按鈕的事,害死人。”
他今天是跟素質杠上了。
“意外”兩個字突然跳了出來,像蒼蠅一樣在章馳腦子裏揮之不去。
皮有健死于意外。
紀湛在防止意外。
寶石騎士是海恩科技的産品。
但是海恩科技,為什麽會找上奇良呢?
他們之間有什麽聯系嗎?
章馳右手按住腦袋。
記憶從進入醫院開始往前一頁接着一頁翻過,唯一跟海恩科技利益相關的,只剩下他們在垃圾島炸過的那棟樓。
海恩科技的實驗樓。
也許海恩科技有人去了垃圾島,也許垃圾島的人聯系上了海恩科技,同時,他們暴露了身份。
可是洩密的窗口在哪裏呢?
知道他們離島的只有監獄長,項景,唯一一個能将他們的臉跟這件事聯系上的人。
要麽是項景在垃圾島的時候告訴過其他人他們的事情——這不大可能,項景誰都信不過,他根本不會透露信息給任何人。
最後一個可能,有人調查項景,找到了他們之間的聯系。
那張入獄信息表。
章馳腦子被電了一下,陡然之間,全部的信息都串聯起來。
表上有她的相片,海恩科技的人不知道通過什麽手段獲取了相片。他們在南區,這個被智能化系統包裹的片區露過臉,寶石騎士追蹤到了他們。
寶石騎士的目标不是奇良。
是她,接着,是她的同夥,他們同進同出,疑似當時從垃圾島炸完實驗樓,一起出逃的同夥。
章馳:“跟我過來。”
周宇“啊”了一聲,還沒有反應過來怎麽回事,就看見章馳大步流星的走在了前面,他拎上沒喝完的礦泉水,急匆匆跟上,一直到樓梯的角落。
這裏一個人也沒有。
沒有攝像頭,沒有醫院的員工,旁邊挨着的是停屍房——除非詐屍,不然連個偷聽的都不存在。
章馳小聲說:“你聽說過寶石騎士升級的事嗎?”
周宇也不由自主壓低聲音:“升級?”
***
聽完章馳轉述的“升級”和“意外”的內容,周宇的臉色瞬間刷白。
“你認為奇良的意外是被制造的?”
沒等章馳說什麽,他突然喃喃自語:“沒錯……寶石騎士掌控了城市的交通系統,它可以接入空軌電梯的控制臺,管理員明明就在站臺,我們打出去的求助電話被它攔截了……”
一個生存在背後,沒有人看見的幽靈,監視着他們從出發到站臺的一舉一動。
周宇感覺到一根根的汗毛從脖子後方立起來,到整個脊梁骨都在發寒的程度。
“空軌的故障也是它故意為之。”
周宇雙手抱頭:“我們下車的站臺人非常少,那個站臺最近在搞維修,對面沒有通車,沒錯,人少,它不想要讓太多的人看到這次事故……”
如果太多的人看到,它自己也會有被發現的危險,它要悄無聲息的殺人。
“它操縱空軌,我們在那裏下車,奇良……奇良一定是被它攻擊了,電梯鎖死,安全氣囊彈出,我們已經全部到最底層了,電梯怎麽可能打不開門?這根本不符合設計的标準。”周宇揮動着手指,聲音急促,“空中過道也是被它控制的,清潔員很可能開啓了清潔模式,它監控到我跟奇良在往那裏走……”
“對,沒錯!”周宇深吸了一口氣,“我們過去的時候那裏根本沒人,沒有人從那裏通過,因為之前所有人都看見了因為清潔模式自動立起的‘禁止通行’站牌。它是故意打開給我們的,它在制造意外……”
寶石騎士的目标是他和奇良。
他僥幸撿回了一條命,如果運氣再差一點,他就會跟奇良一起進手術室——或者,連進手術室的資格都沒有。
他們兩個一起死在電梯裏。
一種無法言說的恐懼如洪水一般傾倒而來,周宇的嗓子突然啞了,在“意外”兩個字之後,他就說不出來話。
這個城市的智能化程度相當高,智能站臺,智能空軌,智能地鐵,所有軌道交通都被接入到寶石騎士的數據庫,它能夠通過城市的眼睛看見它所關注的所有人。
他們的臉被記錄下來,只要他們敢在外面露面,寶石騎士就可以開始炮制意外。
它不一定是在今天盯上他們的,它盯上他們很久,只是到今天,他和奇良暴露在它能夠掌控的範圍之內,對他們發起接二連三的意外攻擊。
也許不止這兩起。
它嘗試了很多起,只是剛好這兩起奏效。
周宇吞了一下口水。
他用乾到極致的聲音說:“怎麽辦?”
章馳:“你就在醫院待着,等奇良的手術結果。暫時不要外出。”
周宇點頭:“好。”
末了,他又問:“那你呢?”
章馳:“我打個電話。”
周宇:“……”
“哦。”
章馳看着周宇。
周宇摸不着頭腦,片刻,終于意識到什麽:“哦,那你打吧,我先出去了。”說完,拉開門往剛才來的方向走。
等周宇消失,門合攏片刻,章馳掏出終端,撥通紀湛的電話。
電話等待大概三秒,通了。
突然之間,她松了一口氣。
紀湛一定在寶石騎士暗殺名單的前列。他的政見一直跟公司的擴張對着乾,他還是競争企業的繼承人。
人有時候就是這樣,腦子裏預演了危險,但親眼見證了危險,依然要忍不住後怕。
電話那頭傳來紀湛四平八穩的聲音:“喂?”
聽不出來情緒。
跟她下車的時候比稍好一點。
章馳:“确認下您的安全。”
紀湛:“挺安全的。”
章馳:“……”
紀湛:“有什麽事?”頓了頓,他又說,“你朋友的事處理完了?”
章馳:“跟紀先生彙報一個情況。”
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才有聲音傳來——
“什麽情況?”
章馳:“因為一些事情,我被寶石騎士盯上了。它現在也想殺掉我。”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
比剛才安靜得還久。
被寶石騎士盯上的保镖就是一個移動炸彈。
随時可能連累雇主也成為彈下亡魂。
一個明智的老板,應該會為自己的安全做出慎重考慮。
哪怕不能雪中送炭,也不要火上澆油。
紀湛:“就這個?”
聲音跟開始一樣四平八穩。
冷淡的,聽不出來任何的情緒。
章馳:“如果您想要辭退我的話,合同上的違約金可以不付,我會支付您全部器材的使用費,當然,包括我打壞的無人機。”
合同上沒有提到這一條違約規定——誰也不會提前想到保镖比老板還危險。
紀湛:“哦。”
章馳皺起眉頭。
紀湛:“沒有意外,你看起來就很會闖禍的樣子。”
電話挂斷。
章馳握着終端在原地站了一分鐘。
終端沒有關,屏幕上面還顯示着“通話已結束”的提示。
章馳仔細回想一番,确認沒有從剛才的通話中獲知紀湛的态度——他沒有任何的表示。
不置可否。
模棱兩可。
語氣争鋒相對。
态度寬容大度。
好像把她的話當耳旁風。
算了。
章馳将終端放進兜裏。
不理解。
但尊重。
“寶麗私人醫院”作為白銀共和國首屈一指的醫院,價格雖然是實打實的坑人,但根據官網和醫院牆壁上滾動播放的醫生介紹,可以看出所有的醫生都頂着赫赫有名的稱號,知名院校,獲獎論文,沒有一個差勁。
手術結果很成功。
經過技術高超且收了10萬原幣紅包醫生的妙手回春,奇良保住了本來需要替換成機械義肢的那條原生腿。
在灰網上,可以查到不下一百條爆料,機械義肢的流行與醫療器械供給方給醫院的高額抽成脫不了乾系。
很多醫生會在手術明明能夠保全原生腿的情況下選擇替換機械義肢,以賺取藥廠和醫療器械廠給的提成。一個使用機械義肢的患者就像一只會源源不斷生下金蛋的母雞,後續的醫療維護,以及到期之後再更換,都是新的利潤來源。
周宇連罵了不下十次“黑心醫院”。
奇良被送到了尊貴vvvip病房,周宇和章馳輪流守夜,到第二天中午,人終于醒了過來。
周宇伸出五根手指在奇良面前晃:“這是幾?”
奇良慢吞吞地說:“傻逼。”
周宇驚喜地轉頭到窗邊,對着章馳喊話:“沒傻!”
醫生只負責治腿,但奇良斷腿之前的昏迷仍然是一個不安的來源。
神經黑客的大腦相當脆弱,周宇不止一次懷疑他會成為一個植物人。
奇良支撐着身子正要從床上起身,就在此刻,房門被敲響了。
咚——
咚——
咚——
奇良看向房門。
周宇急沖沖地小跑兩步過去開門,一個推着小型雙層推車的年輕女護士從門外走了進來,護士服的左胸口袋夾着一支筆,她抽出筆來,拿起雙層推車上層的藥品,娴熟地一個接一個在盒子外面做着标記。
标記做完,她将筆蓋蓋好,塞回上衣的口袋,接着,打開了最上面堆着的一只盒子,從裏面抽出來一支針劑。
接着,拿出來一次性的無菌針筒。
拆開包裝。
抽進去,取藥。
推出空氣。
呲溜。
做完這一系列操作,護士走到奇良的身前:“可能會有點疼,忍一下。”
奇良的腳被吊在半空的機械支架上,他點點頭,任由護士将支架調低到床面的位置,一副很聽話的樣子。
護士是張新面孔。
按照這個醫院的尿性,一切需要醫療服務的情況都有利益操作的空間。
這個護士還沒買通。
也許是為了避免患者檢舉,章馳發現這家醫院所有“要錢”的話術都非常的隐晦,字面上不會留下任何把柄。
也許“有點疼”就是她的暗示。
錢還是得花到位。
畢竟腿只有一條,別在這裏老馬失蹄。
章馳走了過來,手摸進口袋,正準備掏自由卡,那個護士卻在她走過來的同時往後退了一步,身體呈現緊繃的防禦姿勢。
與此同時,她的針筒迅速地朝奇良腿部刺去。
章馳突然覺得哪裏不對。
在針尖即将碰到奇良皮膚的剎那,章馳沖上前,右手用力拉住床邊的扶手,連人帶床拉了個九十度的直角,針筒打空,護士原地起跳,目标從突然切換成了離她最近的周宇,一腳把人踢翻在地,右手切住針筒往周宇的脖子送去。
周宇揮着胳膊啊啊亂叫了兩聲,章馳飛奔過去将她手中握着的針筒踢倒,針筒空中打轉幾圈,落到遠處的地面,章馳擡腳将針管踩碎,裏面透明的液體全流動出來,空氣中彌漫出一股刺鼻的化學藥品味。
護士面無表情地将雙層推車舉起,完全看不出來比周宇還矮一點的女性标準體型藏着如此巨大的能力,伸手往章馳所在的方向一砸,所有的瓶瓶罐罐,開封的沒開封的盒子,在空中打亂形态,以極快地速度飛向章馳的面門。
她側身躲過去,地面砸出來叮鈴咚隆的巨響。
雙層推車直接被砸散了架,上半截搖搖欲墜地挂在底部的滾輪上,完成了這樣迅速和需要極強爆發力的進攻,那女護士竟然氣都不喘一下,沒有一點滞緩地伸手到護士服裏要掏什麽東西。
就是這裏。
就是這個問題。
她身體的動作和臉部的表情完全不協調,人體是一個整體性的系統,大腦會将器官發送的信號集中編譯,她的平衡反射系統跟正常人不一樣。
“疫鼠”這個名字在瞬間被推送到了章馳大腦的識別區。
她很像疫鼠。
無法從眼神和面部表情判斷她下一個進攻點在哪裏。
這是機械改造的優勢,對抗了人類戰鬥中積累的預判經驗,隐藏自己的進攻意圖,只在爆發的瞬間讓身體做出精準的平衡表達。
這樣的優勢很明顯。
一,節省身體的能量損耗,二,最大程度迷惑敵人。
但缺陷是……
看起來很不像人。
章馳:“你是仿生人?”
周宇撐着牆壁從地上爬起來,腦子裏暈乎乎的,聽到這個,腦子突然炸了一下:“什麽?!”
三片輕薄的三角形刀刃從口袋裏掏了出來,那位疑似仿生人的護士沒有任何的回答,跟剛才一樣,沒有任何的表情,刀刃直接從指縫中間飛出,鋒利的刀片在窗外陽光的照射下閃着刺目的銀光,周宇離護士最近,首當其沖。
刀片寒光凜凜地沖向他細嫩的脖子。
真是奇怪,他明明上了年紀,脖子卻這樣細嫩,沒有充當盾牌的褶子。
看上去一碰就要斷。
章馳一腳踢飛沖向周宇的三角刀片,翻身在空中轉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彎,另一只腳旋到半空踢走飛向奇良胸口的刀片,最後一個刀片沖她的面門而來,她仰身向後面一倒,刀片從她的頭頂飛了過去,插入了白色的病房牆壁,“锃”的響了一聲,抖動着從牆上掉了下來。
在身體向地面倒去的瞬間,章馳按下了病房床頭櫃旁邊的呼叫按鈕,同時拎起櫃子往護士站着的地方一砸,櫃子砸向了她的手臂,人觸電似的在原地宕機了半秒,緊接着拉開房門,跟泥鳅似的,往門縫裏一鑽,頃刻之間就消失在屋子裏所有人的視野中。
房間外面是狹窄的走廊。
她走的時候還關上了門。
房間只剩下刺耳的響鈴聲。
章馳沒有追出去——這樣太危險了。
留下奇良和周宇兩個人在房間裏,誰也不知道還會不會有第二波人過來,殺個回馬槍。
奇良還沒有接受過有關寶石騎士制造意外的知識洗禮,這會兒左臉寫着“驚吓”,右臉寫着“懵逼”,腦門上寫着“我是誰我在哪裏”,最後,他才啞着聲音,像十天半個月沒喝過水似的,機械地開合嘴巴。
“她,不會是來殺我的吧?”
周宇拍着灰塵從地上站起身,用很同情的目光看着奇良。
“判斷早了。果然還是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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