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16章 玫瑰森林69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16章 玫瑰森林69
藍夜:“收到了?”
章馳:“收到了。”
章馳指腹滑動, 點開文件,終端彈窗出來一條“無法打開”的提示。
藍夜的聲音适時響起:“加密過。讓跟你來的那個黑客幫你處理。”
頓了頓,又道:“別讓他看到內容。”
屏幕“唰”的一下黑屏, 中間留下一條閃了不到半秒的線, 緊接着, 連章馳那邊的攝像頭也被關閉,平板電腦直接回到了待連接界面。
安裏裏:“聽懂了嗎?”
小弟比上級還氣勢洶洶。
組織內部似乎并不按照年齡來區分層級,剛才那個叫藍夜的女人看上去并不大——當然,如果是自然年齡的話。
畢竟現在醫美技術很發達, 五十歲的人有時也看着才十八。
章馳站起身:“我有一個問題。”
安裏裏好整以暇地将平板收到身後:“什麽問題?”
章馳:“如果我威脅現在就殺掉你的話,你會把炸彈給我解開嗎?”
安裏裏:“……”
***
狂熱的信徒無法被利益和死亡把控。
他不要錢, 不要命,只是兌現承諾,完成使命。
章馳無法用任何一種辦法讓他妥協。
“這裏的控制系統只是一個幌子,紅桃A不在那一堆數字孿生系統裏面, 你關不了,叫那個黑客再來, 也不過是重置。”安裏裏說, “假的。沒有接入。真正的控制器已經被我藏起來了。如果你殺了我,連重置的可能也沒有了。”
“你也別想每到時間叫那個黑客過來重置一次。”
“重置有次數限制,我提前給你設置了一次重置機會,你的炸彈才沒有爆炸。”
“現在殺了我,沒有人給你提高上限。他的重置只會讓你立刻爆炸。”
“對了,再告訴你一件事。”
說到這裏,他擡手看了一下表。
電子表。上面顯示數字時間, 很大一塊,章馳也能夠看到。
“保镖之間有應答系統, 每一個小時,所有的保镖需要跟總臺确認報數一次。”
“現在已經過了快五十分鐘。”
“被你解決掉的那兩個保镖沒有報數的話,你知道會發生什麽。”
發生什麽?
全樓的外聘保镖連同公司的保安一起都可能上來支援。
安裏裏平靜地甩完這劑重磅炸彈,低頭看兩只手将他胳膊架住把他舉在空中的女人:“現在可以放我下來了嗎?”
章馳松開手。
安裏裏噗通掉在地上,眼鏡都摔到了一邊,人彎彎曲曲地趴着,龇牙咧嘴一邊找着眼鏡一邊罵道:“你果然不是什麽好人。”
章馳:“我要見K。”
安裏裏将眼鏡摸了起來,戴上眼鏡,仰起頭兩眼試圖聚焦,神情戲谑,好像聽見了什麽天大的笑話。
他沒有回答章馳的問題,撐住操作臺爬起來,一瘸一拐地走到門口将門拉開,手臂往外展開,很禮貌将“請你立刻出去”變成了:“那個黑客被我塞在了男廁所第三格的隔間裏,你現在去個來回,至少也得五分鐘。”
來回需要五分鐘,加上上下電梯和跑動的時間,十分鐘能夠跑出大樓都夠嗆。
安裏裏從上衣口袋掏出一塊帶電極的白色貼片:“把這個貼到他脖子上,他立刻就會醒過來。”
章馳離開了房間。
走到男廁所,果然看見第三個隔間下面門到門檻的縫隙中露出了一片衣角,拉開門,奇良就這樣猝不及防滾了出來。
***
機器人是特別定制的款。
還沒有上市,測試階段,造價非常高,市場的審批大概率是無法通過——作為一款防禦性機器人,他的進攻能力很強。
機器永遠無法高于人,這是每一臺流入市場的機器人必須遵循的內置準則。他們不可以以傷害人的代價來保護自己。
在需要抉擇性命的情況下,它們應該自覺死去,以保全處于同一危險狀态,可能因為它的死去而活命的人。
不管這個人是敵人還是主人。
因為機器人無法分辨敵人還是主人。
只有主人才能夠分辨。
進攻性過強,以殺死入侵者,強盜,被主人指定命令攻擊的對象為目的,這樣的機器人不可能流入市場。
引起社會的不安。
它在學習人類的法律時也學到了這一條關于它自己的規定。
它同時也了解到很多年前出現過的純淨度危機——仿生人被全部銷毀。
于是它聰明到将自己本來可以順滑扭轉的關節和肢體故意行動成“卡殼”、“掉幀”這樣的狀态。
人類就會把它當做一個笨拙的機器。
它長着方形的腦袋,照過鏡子,兩只圓眼睛特別大,快要占到面部面積的三分之一,黑漆漆一團,他的嘴巴只是一條裝飾性的縫,被塗上了沒有雜質的黑顏料,看上去跟打印出來的一樣,沒有任何唇角和皮膚的紋理。
它不能夠通過嘴巴講話。揚聲器在他耳朵的位置。兩個凸出來的小方盒子,硬邦邦的,特別粗制濫造,連個圓潤的轉角都沒有,它通過這裏收聽和發言。
它沒有頭發,就是金屬的光滑頭皮,他戴着一頂手工縫制的灰色毛線帽,被方腦殼撐開,兩邊被膠水黏住,風吹起來也不掉。
這是主人給它打造的帽子,因為頭頂容易積灰,不戴帽子的話,主人會摸一手的灰。
其實它的主人有能力将它做得美麗,像曾經的仿生人一樣,那種受人追捧的尤物。
但那樣太危險了。
可能人類總是這樣,對于美麗的東西,趨之若鹜,對于崇拜的對象,捧到天上,幸好他沒有被植入太多的虛榮心和攀比意識,否則一定會心理不平衡。
因為它是個平平無奇的醜東西。
沒有跑車一樣流線型的設計,那樣柔滑和飄逸,他腦袋是方的,身體是方的,兩條腿也是幾節合金拼湊而成的方柱子,他比雕塑更堅硬,直線條的風格能讓人和建築物都看起來冷酷不少。
它被植入了榮辱意識。
它拒絕承認自己不符合人類的審美,它分明是這個世上最冷酷的機器人,在冷酷的審美中,它是當之無愧的王者。
它的名字叫戰刃。
聽起來也很冷酷。
它的主人……它的主人……
雖然擁有人類的外表,人類審美觀中稀少罕見的美貌,飽受誇贊的柔和、斯文的氣質,可他比它還要冷酷。
現在他将自己喚醒,讓它去攔下一個人。
帶着槍。
他唯一類人的地方就是腳趾和手指,非常靈活,它還能夠用戰鬥系統鎖定目标,它開槍的準确率能夠媲美人類萬裏挑一的神槍手。
“戰刃,打開攝錄模式。”
主人的聲音從大腦裏面傳來。
戰刃從倉庫裏爬了起來,這地方漆黑一片,沒開燈,不過沒有關系,它有夜視功能,它從地上站了起來,找到房間入口的開燈面板,一股腦全部按下。
它看得見,只是主人看不見。
方腦殼中占據巨大面積的兩顆黑眼球在同一時間翻轉。
攝錄模式打開。
現在它的主人——紀湛,已經能夠通過它的眼睛看到它所處環境中的能看見的一切了。
他不在這裏,也許是在上班,也許是在交際,也許躲在某個房間裏面醒酒。
大概率是最後一個選項。
他的聲音帶着沙啞,有些慢吞吞,像是已經醉了。
現在還是大早上。
可能不是剛喝完酒,是宿醉。
“去吧。”
他說。
***
奇良的身體沒有什麽大礙,至少在醒過來的這十來分鐘內,他并沒有表達自己身體哪裏不舒服,甚至還覺得睡了個很好的覺。
唯一的問題是他不知道為什麽炸彈沒有爆炸。
那個組織遮遮掩掩又膽大包天,奇良卷進去沒有什麽好處,章馳将奇良扛到電梯口才将貼片貼到他的脖子上。
她隐瞞了見到安裏裏的事情,只是說炸彈解除了,也許是這款炸彈的設計師腦子有點坑,讓該停下來的計時變成了加速滑向零點。給被害人最後的心靈重擊。
奇良沒有多疑。
因為也沒有更好的可以解釋的理由了。
他甚至也不懷疑自己為什麽會暈過去。
他個人确信是因為接入的時候“用腦過度”。
下樓電梯開的加速模式,出了電梯,兩個人一直在跑,章馳跑在前面,奇良氣喘籲籲地在後面追,轉了三趟電梯,終于來到了停車層。
差點就要過十分鐘。
電梯門打開,章馳一如既往地埋頭正要往外跑,擡起頭,一個身高跟奇良差不多的機器人舉槍站在門外,槍口在章馳和奇良中間晃動,像是在識別目标。
最終,這把槍黝黑的槍口對準了章馳的眉心。
“趴下!”
章馳在瞬間按着奇良的腦袋趴在了地上。
奇怪的是,這機器人并沒有開槍,就在剛才,它的槍口在章馳還沒有反應過來之前就挪動了,好像槍口對準的部位不是他想要的效果。
現在它的槍口還在移動,發出來的紅色射線在章馳的臉、胳膊、下肢亂晃,最終,它的槍在經過一系列快速的前搖之後對準了章馳的小腿。
在開槍之前,章馳撲了出去。
子彈射偏,機器人向後倒在了地上,在非常快速的時間裏,它反重力地往上一彈,跟個不倒翁似的站了起來,将斜趴在他身上的章馳撂到了一邊。紅線繼續從槍口發出,它的眼睛提溜提溜在轉,在機器人下一次瞄準之前,章馳一腳踹中了它的背。
槍在它倒下的時候從它的手裏滑了出去。
章馳沖過去撿起槍,反射性地想要對準機器人開槍,猛然又想起來這東西八成防彈,彈回來得自傷八百,于是只将槍擰成一團扔在地上,球型子彈從破損的彈夾裏跳了出來,也被這股力量擰到龜裂,露出了裏面流動性稍弱的透明液體。
不是水,但不知道是什麽玩意。
機器人的眼鏡還在轉動。
章馳有一種被人盯住的感覺,她踢了一腳正要從地上爬起來的機器的頭腦,讓那雙眼睛不再對準自己,單手夾住奇良的腰部,像夾着個塑料人體模特似的往外沖。
時間不夠了,他們得立刻離開這裏。
***
戰刃眼睜睜地看着目标帶着另一個同行的男人坐上車。
油門一轟,車子打了個拐,不留餘力地狂射了出去。
它其實可以繼續戰鬥。
但主人叫他停了下來。
“讓她走吧。我看見了,她可以操控金屬。”
“你拼不過它。”
沙啞的嗓音從大腦中傳來。
它感到無地自容。
主人很了解它,他嘗試安慰它——
“你壞掉的話,我會很傷心的。”
它被植入的模拟人類情感因為這一句話變得興奮。
不過它興奮和痛苦的範疇都很低,這種植入的數據化的情緒也不會影響它任何的行動,主人是一個很溫柔的人,他連一個機器都舍不得傷害。
當然,這是因為它被設定不能夠從壞的角度來推測它的主人。
它從來都不認為主人只是為了跟它被喂進去的數據進行模拟對話。
以提升社交技能。
“去dx25炸彈控制室門口,采集血液樣本。”
命令從大腦傳來。
機器人的制造廠商用模拟人體的精密和細致程度來對産品進行定位,越像人的越貴,皮膚的紋路,人類優雅的骨骼,囿于《機器人法案》對類人性的設定——臉部的相似程度占總體評分的比例非常高,廠商只能夠在身體和骨骼上做文章。
它的外表“偷工減料”,看上去是智能機器人中的低端貨,這種機器人一般都是辦公用途,倒茶水,泡咖啡,裝訂文件,給人類在用時不長但容易打斷進度,影響效率的工作中省下一點時間。
它出現在電梯,跑動在樓層中,沒有引起其他人異樣的反應。
在最後一部登頂的電梯中,它遇見了一群外聘的保镖,電梯的按鈕只顯示了200層。
他們要去往同一個樓層。
它知道保镖的安全計劃,一層樓出事,臨近的十層樓的保镖過去支援——其餘的人需要留在原地,免得被趁虛而入。如果這些保镖認為無法應對,才會再申請所有樓層的保镖一起行動。
沒有避諱的談話聲傳入戰刃的收音器。
“200層聯系不上,199層的呢?”
“也聯系不上。”
兩層樓的保镖都被放倒了。
這個人有點本事,戰刃将她的數據标記——放倒過四個保镖。
身為機器人,它們需要時刻吸收有用的數據更新補充。
電梯抵達200層。
幾個活人加一個機器人同時往一個方向跑去。
戰刃取到了粘在門框上的血液樣本。
其中一個保镖的目光有些奇怪,但它的姿态過于的專業,而且還能夠有上下電梯的權限,看着也是自己人。他奇怪的眼神大概只是好奇它采集血液樣本做什麽。
戰刃物理上“面無表情”地離開了房間。
其實它也不知道采集血液樣本要做什麽。
耳邊适時響起紀湛的聲音:“帶到檢驗室,鎖好房門,等我。”
它等了很久。
一直到晚上。
終于等到人來。
是它的主人。
穿着西裝,一臉的疲憊,看起來剛剛忙完,來到檢驗室,從儲存箱裏掏出另外一瓶血液樣本,指揮他進行匹配。
戰刃:“請稍作等待。”
紀湛:“你真的很棒。”
他又在誇它。
1個小時後,結果出來了。
打印出來,它拿着結果遞到他的眼前。
然後,它看見這張疲勞的臉一點點亮了起來,好像乾涸的河床一下子被潑天的大雨填滿,那樣興奮地任由雨水在腹腔之中手舞足蹈。
它聽見他顫抖的呼吸,低聲的喃喃。
“終于,我找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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