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80章 王不見王13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80章 王不見王13
漫長的沉默。
紀湛走過來, 溫和的眼睛在一刻變得認真,他的身高比章馳高出一個腦袋,走得太近了, 會讓人用仰視的角度看他。他停在合适的位置, 剛好, 兩個人可以平視彼此。
“不是。”
章馳點頭:“我想也是。”
紀湛失笑:“怎麽會想起來問這種事?”
章馳:“看見的八卦新聞。”
紀湛:“那上面經常胡說八道。”
章馳:“看來是。”
紀湛轉過頭,但就突然,他又将頭轉了回來:“你不覺得我在騙你嗎?”
章馳一口悶掉安神茶,自動往廚房走:“你沒有騙我的必要。”
紀湛:“看起來你對我的信任有所提高。”
章馳已經走到了開放式的廚房的吧臺, 聲音變弱:“你沒有掩飾過你的殘忍。”
紀湛沒有往卧室的方向走,他就站在原地, 望着章馳的背影。感應龍頭打開,水沖進杯子裏。
“嘩啦啦”——
橘黃的燈光照在直線條的建築設計和冷調的房屋軟裝上,這裏的一切都顯得那樣的堅硬。也許,只有等到明天太陽升起, 房間才會迎來溫暖的融化。
良久,等水被暫時的關上, 他終于轉身。
***
“你沒長手嗎?”
“我是殘疾人。”
……
“你沒長腳嗎?”
“我是殘疾人。”
……
“你沒長腦子嗎?”
“我是殘疾——呸, 你才沒長腦子呢!”
周宇的手術很成功,新裝上的金屬小指頭跟原先的手掌完美匹配,本來,現有的技術可以做成外部仿生材質,但他偏偏不要——他就要那種冷硬的金屬風。
他的說法是生死線走一回,突然看透世事,決定背離跟時尚井水不犯河水的君子之約, 當一回金屬朋克的弄潮兒。
奇良單純認為他只是想要占殘疾人的便宜。
周宇認為奇良過于的陰暗,因為他既沒有搶公交車的愛心座位, 也沒有冒領政府發給殘疾人的生活補助,更沒有把殘疾拿在簡歷或者申請裏面大書特書,讓申請的公司或者學校為自己大開綠燈。
他唯一做的,不過是指示奇良給他端茶送水,捶背捏腿,順便把電視節目從早到晚二十四小時都調到他心怡的頻道。
每當奇良想要一拳揍扁周宇的腦袋時,他都會不慌不忙地從毯子裏面伸出來那一根堅固的槍灰色小拇指,憂傷地發表講話:“我是殘疾人。你的道德已經滑坡到欺負殘疾人的水準了嗎?”
奇良:“你不要得寸進尺。”
周宇将毯子裹好,左手拿着酒杯小嘬一口,放下去,右手将芝士蛋糕端過來,一口悶完最後一小塊蛋糕,将吃光的盤子遞到沙發後面給他捶肩膀的奇良手裏。
“我是殘疾人。”
現在他連多餘的話都不用說了。
他完全已經拿捏住了奇良的命脈。
奇良:“……”
好想揍扁他!
周宇:“換一盤新的,嗯……這個有一點太甜了,你給我點個黑森林蛋糕吧,再來一個牛排——等等,這麽晚了吃太油膩了不好,不利于我病情的恢複,我要白松露,還要魚子醬,當零食吃就行了,也不能讓你太破費……”
奇良剛接下盤子,門鈴在這個時候響了,他一把将盤子塞回周宇手裏:“肯定是魏易來了,我去開門!”
周宇:“……”
這小子。
還學會狐假虎威了!
門打開,章馳走了進來,她手上提着一個六寸的蛋糕,用透明紙包裝成一朵花的形狀,蛋糕中間有一個巨大的蝴蝶結,柔軟的形狀像是下一秒就要從蛋糕上面倒下去,但就是這樣搖搖晃晃,彈性十足地落到了餐桌上。
複原了。
周宇蹭地從沙發上坐了起來,擠着拖鞋噔噔蹬跑過來,睜大眼睛看着蛋糕的logo——“金蝴蝶”,logo下面還有一排小字:“奧天帝國皇室專供”。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每10000原幣100g的金蝴蝶牌果凍蛋糕?”
周宇故作吃驚的捧場引得奇良奇怪地瞥了他一眼。
“這你都知道?”
周宇牛氣哄哄地抄手:“最近有一點研究,本來打算明天讓你給我買來着……”趕在冤大頭奇良發火之前,周宇峰回路轉,“你帶蛋糕過來做什麽啊?”
章馳目光掃到周宇缺失的小拇指上:“探病。記得你好像很喜歡吃蛋糕來着。”
章馳拆開蛋糕包裝帶上面的絲帶,不知道是什麽材質的透明紙就這樣滑下來,一點也沒有沾到果凍蛋糕的表皮,她将蛋糕的底托拿出來,乳白色的底托下面還有一個小小的抽屜,按下開關之後彈出來一個數字生日蠟燭。
“上一次去宴會吃過,挺好吃的。你應該會喜歡。”
周宇兩眼一亮,但這抹亮光如來去匆匆的流星,下一秒就消失在了他的眼中,蠢蠢欲動去拿蛋糕的手也倏地就收了回來。
因為他脖子忽然一痛。
想起上一次,這二位在垃圾島的酒吧一起給他過的那個生日。
蛋糕和生日蛋糕略微有一點區別——只是多兩個字,就可以給他留下終身的陰影。奇良一眼就看透周宇的九轉回腸,積攢了多日的不滿終于有了飛流直下的時機:“呵呵,祝你生日快樂,又老了一歲!”
周宇睨了奇良一樣。
奇良有恃無恐地去拿蠟燭:“我給你點上吧。壽星。”
不知道怎麽的,一個臨時送來的蛋糕突然被定了性,于是,吧臺和客廳的燈光全部關閉,這一個随着蛋糕附贈的數字蠟燭被點亮。
數字蠟燭沒有燭心,就是一個圓柱形的滾動彩屏,上面閃爍着從上往下噴湧的彩帶,最上方有虛拟的火燃燒,智能感應吹來過的是不解風情的妖風,還是真正蛋糕主人的那一口熱氣。
三個人一起吹了蠟燭。
今天不是任何一個人的生日。
周宇不知道是有感而發,還是暗藏私貨,将數字蠟燭自定義為了1歲。
慶祝他們每個人從每一場災難之中劫後餘生。美其名曰新生,恬不知恥地稱呼自己還是個寶寶。
房間的燈光被奇良重新打開,章馳切了蛋糕,六寸蛋糕一共被分為了六份,裝在蛋糕盤裏,将蛋糕盤遞給周宇,章馳說:“我過來還有一件事。”
周宇張開的血盆大口又閉了回去,奇良在旁邊神色緊張,身體站直,一副嚴陣以待的模樣。
章馳擡了擡蛋糕盤子:“怎麽不接?”
周宇回過神,伸出右手去接盤子,結果盤子在手裏抖了一下,他連忙拿左手把盤子給抓了回來,好險沒有讓嫩滑柔軟的果凍蛋糕倒在冰涼的大理石地板上。
“神經連接不适應,”周宇伸出右手,手掌打開在半空中晃了晃,小拇指雖然也在動,但沒有像其他手指頭一樣,跟他掌根的運動同步,“其他手指也受到乾擾,有時候會突然使不上力。”
奇良用一種很複雜的眼神注視周宇。
周宇乜了回去:“看什麽看?沒看過這麽帥的帥哥嗎?”
奇良突然變得有一些心虛——他一直認為周宇是裝出來的柔弱,騙取像他這樣尚且有底線的人不得已而為之的同情心。
不對——他就是裝出來的柔弱!
奇良捉起周宇的手臂:“你不是一直跟我顯擺你的手很靈活來的嗎?”
周宇很不自在地用另一只手将右臂拯救回來,袖子被奇良抓出來褶皺,滑到了手肘的位置,他一邊理着袖子一邊說:“哎呀,先不說這個了,蛋糕都要涼了——”
三個人一起吃熱乎的蛋糕。
章馳能夠感覺到周宇情緒的低落——裝出來的興致勃勃始終跟自然狀态的雅興有一些細節的差別。
在沒有人看見的某一秒,甚至只是一個一秒都不到的瞬間,人會忘記僞裝,流露出他對于某件事本身的态度。
突然之間,就不笑了。
從那天晚上回來之後,周宇就沒有再提過在地堡裏面發生過的任何事情,他在刻意的回避,也許并不是針對某個人,某個群體,只是自然而然地,連自己都沒有察覺的回避。
周宇吃了兩口蛋糕,“啊”了一聲,叉子抿在嘴裏,說:“你剛剛說有什麽事來的?”
奇良也突然回過神來,停下手裏吃動作的動作,連盤子都規規矩矩地放回到茶幾上。
章馳放下蛋糕:“我想問你,那天費程抓你去地堡,你有見到裏面還有其他像33號一樣的——”章馳頓了一下,她在尋找一個合适的措辭,“生物嗎?”
周宇皺緊眉頭,一副思考的模樣,過一會兒,他放下盤子,說:“33號在第二層,我沒有上過第二層。”
“那天我被費程的人抓到,他們開過去污染區,那兩個異血也不敢往污染中心走,一直在外面繞圈,最後過來支援的人,他們就等在那裏,有好一陣時間。”
章馳:“埋伏?”
周宇點頭:“我猜是。他們最後沒有等到人,我被另外過來支援的人帶走,頭上戴着不透光的頭套,車開了很長的時間,一直到進他們稱作水巢的地方,頭套才被摘下來。”
“他們推着我進去,裏面黑漆漆的,有的地方有燈,有的地方沒有燈,很多東西都看得不是很清楚,我沒有看到像33號那樣的異血。那個女研究員不是說了嗎,他是唯一一個X,如果不是他突然進化,水巢不可能攔不住他。”
章馳稍微放下心來:“我猜也是。”
周宇敏銳地察覺到什麽:“是發生什麽事了嗎?”
章馳:“海恩科技想要克隆33號,現在33號死了。”
33號死了,如果還有比肩33號的存在,那麽麻煩就不算解決。
周宇不問了。
——短短一句話就可以推測出來背後牽扯出來的秘密。他才不要再卷進去麻煩當中!
“诶,不過……”周宇按住腦袋,“我當時進去的時候,有一個小孩從裏面逃跑,撞到我身邊來了,後面又來了一個管理員,人給捉回去了。那個小孩是正常人。”
那天晚上,他們在水巢裏面就沒有見過正常人。
水巢的布局不止他們窺到那一點邊邊角角。他們只看見了成品,完美的成品,失敗的成品……如果周宇所見的屬實,水巢裏面還藏着沒有被污染的小孩。
他們會怎樣做實驗呢?
将異血關起來,等待他們其中某個人爆發污染,再将其他的正常人與他關在同一個區域。
爆發污染是不定時的,像明妮那樣,不知道哪一天就成為污染源。幸運的大多數,一輩子都不會變身為污染源。
他們需要異血,也需要等待培養的原生人,在某一天,爆發一次污染,但如果這些異血都不變成污染源呢?他們又要怎麽控制實驗的時間呢?
唯一的解法。
加大樣本池。
海恩科技一定抓了很多異血,以及等待實驗的原生人。
章馳:“我知道了。”
三個人吃完了蛋糕,其中周宇吃得最多。他一個人乾掉了四份蛋糕,另外兩份分別被章馳和奇良解決。
奇良主動給周宇遞了一次又一次蛋糕盤,還把吃完的食品包裝一起扔進了垃圾桶。
在章馳準備離開的時候,周宇将她攔了下來,他說:“我們壞了海恩科技的事,他們不會放過我們的。”
正在擦桌子的奇良擡起頭來。
周宇:“我們需要盡快離開這裏。”
奇良提醒道:“外面有寶石騎士的眼睛。”
周宇回頭看奇良:“這裏沒有眼睛,他們想要抓我們,我們不也一樣沒有逃掉嗎?”
奇良:“……”
如果藏在這裏也一樣危險,那麽跑出去,冒着被寶石騎士制造的意外攔下的風險,坐上私人旅飛器逃之夭夭,又有什麽差別呢?後者,至少還能給他們一次完全脫離掌控的機會。
章馳低頭穿鞋,等将鞋帶系好,她站起身,看像拿着抹布,已經跟周宇站成了同一條線的奇良:“離開這裏,确實比留下來更好。”
奇良緊握住的拳頭一松,他走上前,分外喜悅的語氣:“我們什麽時候離開這裏?”
周宇看懂了章馳的表情,提前給奇良澆了一盆冷水:“你不跟我們一起走嗎?”
章馳:“我已經答應留下來幫紀湛的忙了。”
奇良唇抿成一條線。
周宇沉默片刻,用一種插科打诨的語氣說:“紀湛到底握了你什麽把柄啊?”
章馳站直身體,打開門:“他給我很多很多的錢。”
人走出大門,奇良和周宇都沒有動。
等到門關上來,章馳的背影已經消失在樓道中,他們也沒有動。
他們都知道她在撒謊。
良久,周宇地拍了拍奇良的肩膀:“哎,別憂郁了,我看她就算不跑也能活得好好的。等哪天咱們倆在外面餓死街頭了,說不定還能夠救濟我們一下呢。”
一個人,對上海恩科技這樣的龐然巨物,會有勝算嗎?
奇良推掉周宇按在自己肩上的手:“吃那麽多還沒有堵住嗓子。”
周宇:“……”
周宇目光追着奇良的背影:“喂,你去哪裏呀?”
奇良頭也不回:“給你點白松露和魚子醬。”
周宇:“……”
***
海恩科技大廈。
費程辦公室。
房間所有窗戶都關上,加上遮光窗簾的二重遮擋,特質隔音牆,就算有人趴在窗戶外面,估計也什麽都聽不清楚。
投影打開在辦公室的觀影布上,賽樂按下播放鍵,占據三分之二牆面的圖畫上切換出來一左一右兩個窗口,攝像頭的位置奇高,都是俯拍的角度,一個拍在畫面中那一輛奔馳的警車前面,另一個一個拍在畫面中那一輛警車後面。
兩個畫面互為旁證,共同見證了這一輛被撞得稍有些破爛的警車撞上大樹,最終起火的場景。
關鍵是在起火。
賽樂将播放速度調到0.5倍,畫面中出現的事物被放緩,茂密的百年大樹在風中緩慢地擺動着樹葉,葉子又緩慢地從空中落下,一個渾身是血的年輕男人從轎車的後排車座走了出來,攝像頭沒有捕捉到他的表情,但從他急切的腳步來看——
他是自願的。
賽樂将畫面按下暫停:“寶石騎士能夠截取到的錄像顯示,33號自行打開了車門。”
費程盡量控制着起伏的呼吸:“還有更多的錄像嗎?”
賽樂搖了搖頭,伸手指向畫面中的左側:“最清晰的只有這個,照到了轎車的運行軌跡,不是所有的地方都有近距離電子眼。”
費程:“繼續播放。”
賽樂又按下播放鍵。
火在風中搖擺,漆黑的夜裏成為最閃爍的光點,火從33號的毛發開始燒起,他的嘴巴開合——
賽樂自作主張地按下暫停鍵:“根據克裏斯所說,他跑進火裏的時候,說的‘我陪您去死’。”
話說完,他按下播放鍵。
熊熊大火吞沒了33號的身體,在他成為一個完整的火人之前,克裏斯從駕駛座跑了出來,連滾帶爬地遠離了警車,沒有過多久,警車爆炸了,車在最後被燒得只剩下一個黑漆漆的架子,33號也沒有比車好到哪裏去。
隔得太遠了,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但他從他身體顫抖的幅度,可以确認他并不好受。
他在痛苦。
費程臉色鐵青:“再放一遍。”
賽樂重新放了一遍截取出來的畫面。
費程:“再放一遍。”
畫面又從頭開始播放。
費程:“再放一遍。”
……
費程:“再放一遍。”
……
一共放了十來遍,費程終于叫了停。他雙手撐住桌子,說:“你有什麽看法?”
賽樂:“根據克裏斯的供述,33號帶走了成裏安的屍體,他使用了獸用麻醉劑,麻醉劑對33號只能夠短暫起效,他在車上醒了過來。不過他并沒有出現攻擊行為,成裏安已經死了,他相當消沉。”
費程冷笑一聲,指着畫面中已經被燒成窟窿架子的33號:“他那是消沉嗎?”
賽樂遲疑了。
費程拎起辦公桌上的茶杯猛地往地上砸去,嘭的一聲響,茶杯碎得四分五裂。
“他在尋找自殺的機會。他們是傻子嗎?他們是傻子嗎?!”
“他在找火!只要成裏安死了,他就要跟着成裏安一塊死,成裏安要讓他被火燒死,成裏安要讓我們什麽都得不到!什麽不剩下!”
“哐哐——嘭!”桌子上堆着的書和壘起來半人高的文件被費程猛地全甩在地上。
“什麽都沒有了,什麽都沒有了!”費程雙目赤紅,兩只手不知道該往哪裏放,撐了桌子,又去叉腰,最後抱住了腦袋,“一群蠢貨。真是一群蠢貨!”
從事後的結果來尋找蛛絲馬跡比在事情發生的時候預測結果簡單多了。
事實上,費程自己出現在車裏,也不一定能夠看出來33號的詭計——誰也沒有料到這個結局。
不過,他還沒有蠢到去煞老板的威風。賽樂保持沉默。
費程一屁股坐進沙發裏面,雙腿岔開,頭發氣得都快要立了起來,拿出來終端開始打電話。
賽樂适時地往房間門口走去,老板講話,他需要回避。費程出聲攔住了他:“你不用走。”
賽樂停住腳。
電話接通了。
“叫莫爾博士到我的辦公室來。”
莫爾在半個小時之後抵達了費程的辦公室,她觀賞了事故發生的經過,她的狀況比費程還要糟糕,在第一遍看見33號奔向大火的時候,膝蓋一軟,直接跪坐在了地上。
視頻播放了兩遍。莫爾實在看不下去了。
她的臉色蒼白到極致,用咬牙切齒的姿态喃喃:“成裏安……成裏安……”她喊了半天成裏安的名字,最後蹦出來一句“成裏安這個混蛋!”
賽樂瞥了莫爾一眼。
她大概一輩子都沒有學到過比“混蛋”更難聽的髒話。
費程:“好了,我不是找你來這裏說一些廢話的。我要你再造一個33號出來。無論砸多少錢,要多少設備,我都可以提供給你。”
莫爾從地上站起來,她的表情像聽了一個笑話。
即便什麽都沒有說出來,這樣的表情也已經讓費程感受到了侮辱。
費程冷着聲音說:“你什麽意思?”
莫爾深呼吸了一下,她腦袋偏向投影畫面的另一側:“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異血的進化沒有規律。33號是一個偶然,我們找了十幾年才找到這樣一個偶然。是運氣,也許再等十幾年,二十幾年,也不會發生這樣的變異。”
“你沒有保護好33號,現在他死掉了。這世界上唯一的完美品。”
費程打斷她:“你想要多少錢?”
賽樂低下頭,自覺地往後退了一步,将戰場讓給莫爾和費程。
莫爾也冷着聲說:“你腦子裏只有錢。不是所有拒絕都是為了跟你談更好的條件。錢不是萬能的,這世上有很多錢也辦不到的事。”
費程眼中閃過一絲不耐煩,下撇的嘴角出現了不到半秒,這樣的不屑就收了回去,他用看似很理智和專業的口吻講話:“沒有錢辦不了的事。你覺得33號出現,是因為你的能力出衆,還是因為我的錢有用?”
有些人就是能輕描淡寫地把人氣得暈眩,莫爾看上去是在暈眩的邊緣了,賽樂将腳步挪到莫爾的後背,準備在她下一次開口時将她接住。
——她看上去很像是要呼吸性堿中毒的樣子。
莫爾撐住桌子,緩了兩下,大概是在組織語言:“不是你的錢,也不是我的能力,是33號,這是一個意外。人類從來沒有改變世界的能力,你以為你的公司創造了什麽?什麽都不是,你賣出來的産品不是你的東西,科技算什麽東西?發現幾條宇宙的規律,自以為是沾沾自喜,幻想——”
費程猝然站起身,一手掐住莫爾的脖子。
“別跟我說那些有的沒的。你那一套忽悠學生可以,忽悠我就算了。沒有我,沒有海恩科技,你現在才什麽都不是。這個城市被我養活了多少人?全世界有多少人等着買我出售的産品?你講那些東西有用嗎?錢不是萬能的,因為你還不夠有錢。每個人都想要錢,你崇高,為什麽還需要我的錢?”
兩個人的争論以費程的勝利告終。
畢竟他再不勝利,莫爾的脖子就要被擰斷了。
理想很崇高,道德很動人,但……給錢的才是大爺。
莫爾妥協了。
她可以嘗試更多的實驗,前提是,她需要一個新的更好的環境,更好的設備和更多的人。
“咳……咳……33號的初始身體素質比其他‘胚胎’強很多,咳咳、咳,如果這是成為x的前提的話,我希望有更多的身體素質好的‘胚胎’,我要擴大樣本池。”
莫爾捂着脖子跟費程拉遠距離,退到最後,她已經站在了窗邊,跟費程隔得最遠的對角。
幸好辦公室不大,她的聲音沒有被空間阻擋。
費程:“沒有問題。”
莫爾被費程遣離了辦公室。
賽樂依然被挽留在原地,他安靜地做一根耳聽八方的木頭。費程掏出終端開始打電話,電話還沒有通,他咳嗽了兩聲,大概是嗓子吼難受了,賽樂自告奮勇地去給費程泡茶。
茶已經是自動煮好的,只需要用杯子接過去,賽樂背對着費程,耳朵豎起。
電話還沒有通。
等他接好茶過去,走了沒兩步,費程伸出左手,掌心豎着向上——手勢的意思是停下來。
賽樂從善如流地端着茶杯停在費程一米之外。也許電話已經通了,他想。
安靜之後,是費程的說話聲。
“神父。”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