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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玫瑰森林72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19章 玫瑰森林72




老城區繁忙街道的地上空間已經被占滿。




地上的房租很貴, 所以很多人,像他們這樣的人,獨身, 需要的生存空間小, 就會選擇住在地下, 一個人一間不到15平米的屋子,每間大小都一樣,間隔緊密,就一堵薄牆, 在家裏任何一個角落都能夠聽到隔壁兩位鄰居的動向,公共衛生間在樓道的角落, 臭氣熏天。




很難想象在這個時代還能夠見到這樣落後的房屋。




但……它們就是存在。且存在了很多年,因為沒有在地面上有礙觀瞻,連拆遷都可以逃過一劫。




地下見不到陽光,窮人也買不起陽光模拟器——一種可以在家裏模拟自然光的設備, 所以很多人的視力都有問題。




周宇覺得自己的視力也開始有問題了。




他按住腦袋從床上爬起來,暈乎乎的看什麽都是重影, 不知道是什麽時間——地下從早到晚都是如出一轍的黑, 他打開房間的燈,摸出床頭櫃的終端瞄了一眼。




快到下午了。




視力問題在三分鐘後得到解決。





強光刺激得淚水從眼眶流了一兩分鐘,他發現自己能夠看清房間的擺設了。




他原來根本沒有視力問題。




他喝醉了。




想起來,是昨天晚上。




從擺滿亂七八糟玩意的床頭櫃上摸出漱口杯,周宇打開房門,搖搖擺擺地往公共衛生間的洗漱池走去,還沒走到一半, 就聽見左側傳來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聲,還有重重的腳踩在地板上的聲音, 聽起來是男人,特別的沉重,噸位不小。




周宇回過頭瞥了一眼。




人先從臺階上露出來鞋子,接着是小腿,再是肩膀,臉,一個接着一個,跟下餃子似的拖着刀和棍往樓道走來。




飽受惡劣光線折磨的視力在這一刻挺身而出,周宇清楚地看見了在樓道昏黃燈光下,走在最前面那個男人脖子上的蜘蛛紋身。




草!




周宇倒回來兩步,走到一間門上貼着花的隔間前,猛拍兩下。




沒人應。




他連手帶腳開始進攻,把門弄得跟要散架似的,終于引起了屋主的不滿,踩着拖鞋噔噔噔地跑了過來,一把拉開門:“敲你大爺啊敲——”




周宇一個閃身鑽進了屋,開門的女主人還沒來得及反應,周宇又背抵住門往後用力,輕輕松松将門給砸了回去。




“十萬火急!”




***




打聽來的消息只是說那個欠債的家夥住在這裏,負一層是商鋪,負二層是住宅,這家夥肯定是住在負二層,具體是哪一間,沒人知道,但好在無論是那一間,都不會拒絕給他們開門。




這條街都是他們蜘蛛幫說了算。




郎鵬飛從下樓遇見的第一間屋子開始敲起,一共敲了10個門,7個人開了,3個人沒在,門沒有防盜鎖,在這裏面住的人也多半沒有什麽值錢的東西,就是老式的木門,鎖一砸就壞,推開門,郎鵬飛就在門口站着,任由手下進去搜房間。




看看有沒有躲在衣櫃或者床底。




沒搜到,人就出來,繼續敲下一間房門,就在所有人剛退出來的時候,一個半佝着背的女人從廊道後半段的一間房子裏走了出來。




她穿一件V領的黑色蕾絲背心,下半身穿着淡黃色的半裙,外套是一件長到腳踝的紅色罩衫,戴一頂黑色遮陽帽,穿着紅色高跟鞋,走起路來一扭一扭,大紅唇,假睫毛又粗又黑,粉底是慘白的色,七分性感,三分驚悚。




人走過來,空氣充斥着濃郁的廉價香水味。




面對面撞上,那女人連看都沒看他們一眼,低着頭,側着身子從他們身邊走開。




就在這時,郎鵬飛叫住了她。




“你有東西掉了。”




那女人停住腳,僵着身體轉過身,聲音又尖又細,嗓子裏又黏黏糊糊的,每個字都不乾脆:“什麽東西呀?”




郎鵬飛:“你的胸掉了。”




周宇目光挪到郎鵬飛的腳下,果然看見了一個半球形的椰子殼。他一摸左邊的胸,堅硬挺拔,摸上右邊的胸,空空如也!




一個小弟就在這時揉了揉眼睛,指着周宇的鼻子:“我怎麽覺得你長得這麽眼熟啊?”




周宇一邊往出口的方向退,一邊繼續掐着嗓子回答:“哈哈哈哈,哪裏像啦,都沒見過你……”




小弟皺着眉頭,突然之間,兩眼一瞪:“是你!”




“老大,就是他!”




他抄着棍子往周宇肩膀上砸。




“啊啊啊啊啊啊——”




周宇尖叫着躲開棍子,左手掏胸,半個椰子殼砸向抄棍子的那位腦袋,人捂着腦袋倒了下去,驚動得其他幾個拿刀拿棍子的追了上來,高跟鞋擠腳,周宇邊跑邊脫鞋,順便拿高跟鞋往後面亂砸。




“他媽的給老子站住!”




郎鵬飛走在前面,額頭被砸了一下,緊接着第二只高跟鞋又飛了過來,他拿手一擋,劣質的鞋跟在他掌心劃過一道尖銳的傷口,他怒上心頭,拿着棍子往周宇的腿飛擲過去。




噗通一聲,剛爬到樓梯中段的周宇摔了一腳。




他趴在地上回看了一眼,幾個大兄弟已經開始上樓,馬上就要追上,他龇牙咧嘴從地上站起來,光着腳拼了命地往上跑,剛走到一樓的樓梯口,跟兩個站在樓梯口的一男一女撞上,躲的時候重心不穩,往前一栽,額頭在地上狠狠磕了一下。




“靠,有沒有長眼睛啊?!”




兩個人都帶着帽子和口罩,肩膀以上黑乎乎一片,看不清臉。




“靠,原來只長了眼睛。”




周宇陰陽怪氣地罵完,捂着腦袋從地上爬起來,耳邊突然傳來一個驚詫又激動的聲音——




“周宇!”




大腦過電一樣的,周宇猝然看向奇良。




如果這是奇良,那他旁邊的這位——




周宇目光掃到一半,還沒來得及确認身材的相似程度,沉重的腳步聲就已經追到了身後,棍子和刀刃撞擊地面,發出難聽的滋啦聲,周宇不敢往後再看,頭皮連着手腳一起發麻,一馬當先地沖了出去。




“站住!”




“你他媽的給老子站住!”




“草,還敢跑!”




“追——給老子追!”




“敢欠蜘蛛幫的債,老子砍死你!”




一群人氣勢洶洶的從狹窄的廊口沖了出來,周宇光着腳跑得飛快,章馳和奇良緊随其後,章馳跑得最快,但蜘蛛幫的人跑得比周宇快,只要距離夠長,遲早會追上,她放緩腳步,身後有棍子飛過來,在即将砸到周宇腦袋的時候被她伸胳膊攔了下來。




周宇尖叫一聲。




“救命!”他的聲音帶着哭腔,“想想辦法啊!”




後面的人越追越近,三個人快要爬到地面連接負一樓的樓梯口時,奇良突然激動地開腔:“我知道了,分頭跑!”




周宇忙不疊點頭,頭點到一半,停下來,怒上心頭:“那不全都來追我了!”




确實,周宇才是蜘蛛幫的目标,他們兩個在蜘蛛幫眼裏大概是不知道因為什麽跟着一起跑起來的買夢客。




奇良:“呃——”




周宇:“你呃你個頭啊呃。”




腳步聲越來越近,這條街道又長又窄,路寬連一輛車都塞不進去,兩邊又是七八米高的牆,無論往左往右,跑到主乾道的大街,混入人群,都需要很長的時間。




說話間,幾個人已經抵達地面,回頭看,郎鵬飛已經追到了樓梯上段差不多三分之一的位置,陽光從地面灑了下來,章馳可以一覽無餘地看清楚郎鵬飛扭曲的表情,郎鵬飛也可以完全地看清楚在最後一級臺階上站着的人。




還敢回頭!




郎鵬飛:“看老子不砍死你!”




周宇膝蓋一軟,差點就要跪倒在地。




他哆嗦着站直,一邊往右側的出口跑一遍扯扯章馳的袖子,聲音是極致顫抖的哭腔:“幫幫忙啊!”




章馳想了想,頓住腳,摘下帽子和口罩。徹底将身子轉了回去。




她這突然的停頓反而讓後面跟着從出口冒出來的幾個人一愣,尤其是站在最前面的郎鵬飛。




章馳:“嗨。”




空氣有一秒的凝滞。




安靜。




暴風雨前的極致安靜。




章馳往出口的左邊沖了出去。




後面是郎鵬飛響亮到快要把牆壁震碎的咆哮:“他媽的!草!!追那個女的,給我追那個女的!”




“我要那個女的死!”




“給老子追那個女的!”




“沒吃飯嗎,給老子跑快點!”




一群人馬蜂似的成群竄了出去,腳底快得抹了油,周宇邊跑邊回頭,發現沒有哪怕一個人來追他,走到出口,和奇良兩個人就這樣寂寞地停了下來。




半晌,周宇才開口:“我靠,我怎麽覺得她闖的禍比我還大啊。”




*




黑彩街是蜘蛛幫的地盤,要人馬,他們有的是,随叫随到,郎鵬飛一邊指示跟着他來的人追章馳,一邊跟幫裏的人打電話。




電話響應得很快。




上次拳場的事是驚動了大半個幫派,他輸了一大筆錢,被老大,也就是他舅舅發配來乾這種收債的瑣碎工作。




他被開除了拳場的巡視權力,連同拳場的分成,也一并将他排除在外。




都是因為這個女的。




蜘蛛幫縱橫北區這麽多年,從來沒有吃過這檔子虧。




不找回場子,不僅他擡不起頭,蜘蛛幫也擡不起頭。




人跑得非常快,但是沒有快出所有人都追不上的地步,不知道是她的極限速度如此,還是她不想要跑的太快,讓所有人都追不上她,倒回去追那個錢賭債的小子。




沒有人比他更熟悉北區的路,這裏每一條街,他每天都在走,從剛才的買夢街出來,往左邊走,只可能遇到兩個路口,這兩個路口會出現他們的人。




電話裏面,答應得好好的。




帶上槍。她必死無疑。




沒有別的路給她走了。




她走的是死路。




她自己的死路。




章馳跑了差不多十五分鐘,每遇到一波從路口竄出來的蜘蛛幫的人,她就換一條路走,終于,她抵達了一條盡頭是高牆的寬巷。




身後是彙集到一起的,從所有路口跑過來堵她的蜘蛛幫的人,北區沒有垃圾島那樣對槍寬容,幫派的成員帶槍,但他們不輕易開槍,槍戰會引起警察出動,如果不是瞄準目标,他們不會拿着槍亂突突,不然很快,聞風而動的警察就會出現。這裏是法治社會。




章馳站在牆的面前,追來的人已經在巷口開始露頭,她聽見了槍聲,對準她。




章馳從地上滾過去,子彈沒有打中她,也沒有打到她剛才站着的位置。




很正常,槍不是那麽好瞄準的。




奇良過來的時候開的摩托車,她坐在車上,看過黑彩街的路況。她記得這一堵牆。




牆對她來說不是死路,蜘蛛幫的人來追她,她打掉牆,一個人鑽進去,只有蜘蛛幫的人會被攔下。




他們要麽停下,要麽通過。




高牆翻不過來,一旦有人敢從她掏出來的洞裏鑽進來,都會面臨她的伏擊。




一個接着一個。




被她打敗。




章馳正要一拳往牆上砸去,就在這時,天上不知道從什麽地方迅捷地飛來成百架銀灰色的無人機,仿生型,腹部下面有鳥足狀的支架,搭載長筒裝的彈藥箱。




無人機聚集在蜘蛛幫的人彙集過來的巷口,一道接着一道的光點閃過,尖叫和倒地聲此起彼伏,




天空像是放了一朵圓型的煙花,光點來得快,謝幕更快。




人全都倒地,圍成圓圈的無人機并排散開,在天空中排列成豎着的正方形,隔遠了看,像是一面鏡子,或者是電視機框。




又一架無人機從遠處飛來過來,這架不是先前的仿聲鳥狀,造型像狗,背上還長了翅膀,一左一右,撲騰着飛到中央,突然,一道亮光從狗眼打了出來,無人機圍成的框架中央出現了一個黑幕,黑幕一閃而過,一張人臉漸漸浮現。




淺灰色的西裝,蓬松的黑發,溫和的眼眸,姿态慵懶又随意。




紀湛。




章馳往後退了一步。




機械狗帶着框架無人機往前走了一樣的距離。




好像這個距離是最合适的觀看位置。




章馳沒再動。




紀湛的聲音從飛狗的揚聲器傳來:




“是不是很好奇,我怎麽能夠找到你?”




章馳沒回答,紀湛卻沒停。




“——生物标記,那道門的冰棱,混合溶劑,已經進入了你的體內。至少兩年,你的身體才會代謝掉。”




“我什麽時候都能夠找到你。”




章馳冷了聲:“你想做什麽?”




這個人太過古怪。




按照道理,她入侵大樓,他要是能找到他,先擊斃的應該是她,而不是追着她來的仇人。




除非這個人腦回路清奇,喜歡玩一些除了我之外別人都不準殺掉你的變态游戲。




紀湛:“我想幫你。”




章馳:“哦?”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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