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51章 進身之階26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51章 進身之階26
演唱會結束在晚上9點。
原定結束時間是晚上12點, 這是城市夜間演唱會的慣例,日益繁忙的城市生活将人類從晨起暮歇拉到了一個相當反節律的臨界點——他們總是不在太陽離開的時候睡覺,也不在太陽升起的時候起床, 他們根據很多專家或者健康醫生的提醒, 吃各種各樣的維生素或者營養補劑, 拉扯這副被自己折磨得破破爛爛的身體不至于一命嗚呼。
他們願意用生理的痛苦來反抗大自然的饋贈,并且以此為傲,标記個人為“勤奮”“刻苦”“上進”——在所有的詞前面再加上“熬夜”兩個字,這個詞的效力就會發揮幂次方不止。
雖然公司和私人雇主超額的上班時長從來在抗議之下沒有改變, 但是城市的管理者別出心裁,要求大型演唱會必須在晚上十二點之前結束, 以免影響第二天的工作,以及其他需要第二天工作的居民的睡眠。
——有數據顯示,在這項規定出現之後,城市的夜間暴力犯罪率下降了2%不止。
在夜晚, 喝酒和狂歡的人本身就是不安分的因子。為了防止游行的進一步擴大,演唱會這種天然能夠聚集人群的活動被限制了時間, 規模, 保證在城市暴力犯罪高峰來臨之前,所有人都各回各家。
走在回家的路上,能夠看到城市廣播大樓天幕上正在播放的新聞。
暴力犯罪的歹徒被制服,以及送押進監獄的全過程。
官方還是深谙殺雞儆猴的道理,每天從這裏路過,都能夠看到犯罪分子被捕獲的新聞登上頭版頭條,循環播放三五個小時。
不過也沒有減少這座城市的混亂。
高喊着“政府下臺”的人群從藍夜的身邊走過, 其中一個帶鴨舌帽的男人還給她遞了一張名片,不由分說地賽進她的上衣口袋。
藍夜拿出名片, 路燈打在小巧的卡片上,上面寫的是——
“我的終端ID是XXXXX,美女,可以加個聯系方式嗎?”
“……”
無論在和平、混亂、戰争時代,人類中的雄性似乎都不能改變交·配的欲望。
藍夜撕掉名片,扔進垃圾堆,終端就在這時候震動了一下,鈴聲和頻率都代表了這條信息發件人的不平凡,她擡頭看了一眼牆角所有可能藏有攝像頭的地方——
暴徒們沒有被官方的威脅逼退,根據官方發出來的逮捕過程,他們學會了改進手段。
攝像頭全都被砸爛了。
碎片就在腳下,孤零零地被路燈照着,新鮮的“屍體”,還沒有被城市的掃地機器人發現的“寶藏”。
這幫暴徒。
總算……做了一點好事。
藍夜掏出終端。
鈴聲還在響,這是一個電話。
來自那個女人。
藍夜接起電話。
對面說——“焦糖咖啡。”
藍夜:“九十九朵玫瑰。”
對面說:“我已經把資料銷毀了。”
這是她們的約定。
銷毀資料之後,必須要進行通知——沒有通知及時,就說明資料有洩漏的可能,在三日之後,組織就需要安排告密者的撤離。
他有被發現的危險。
藍夜松了一口氣:“嗯。”
通知發送得很及時。
想了想,她仍然忍不住補充:“紀湛很危險,不是必要的話,你盡量離遠一點,他相當危險。”
對面說:“我在給他辦事。當保镖。”
只聽說過雇主查保镖的,沒聽說過保镖查雇主的。
不過,這也不是她想要知道的主要問題,她真正擔心的是——
“那任務呢?”
對面安靜了片刻,像在組織語言,一會兒,藍夜聽見她說——
“出了一點意外。我被人盯上了,我不能長時間出現在公共場所,這件事我還在想辦法。”
被人盯上比任務拖延還可怕——
這甚至可能導致組織的暴露。
藍夜:“好。”
“有任何需要,聯系我。”
頓了頓,她又說:“無論如何,我希望你隐藏跟K和我們的交集。”
***
公寓27樓。
27—C。
星期四是工作日。
紀湛上班期間,章馳沒有任何的工作。
桌子上擺放着打印出來的四個坐标附近的全景圖,像第一次看到的那樣,這些坐标附近的建築物沒有任何能夠推算出相似性的地方。
咖啡廳、健身中心、居民區的入口……沒有一樣的标志,地形也有很大的差異,就算在電腦上計算所有坐标的垂直高度和經緯度,也沒有能夠得出什麽線索。
但它們應該是有關系的。
章馳來到廚房,燒掉了所有的圖片。
灰燼掉進廚房的排水池,沖洗乾淨,沒有留下痕跡。
現在任務已經不是最要緊的問題了。
更要緊的問題是,她能不能夠在紀湛的手下活到炸彈自動爆炸的那一天。
他正在走一條上坡路。
往上走是一件很難的事情,他需要她。
但走到頂端之後,他就不會再需要她。
知道的秘密越多,她就會被處理得越快,越乾淨。
抹掉在這個世界上所有的痕跡,以免那些見不得光的事情,牽連到他這個主謀身上。也免得她所擁有的把柄,最後成為對準他的槍口。
他是一個很乾淨的人。履歷上沒有一點的“污漬”。
他擁有許多被他的魅力折服的追随者,他們無比相信他的“聖潔”,也同樣相信他的力量。
同時相信,他這樣一個身處在世界上最壞的壞人堆裏的人,是簡簡單單,堂堂正正,明明白白,打敗他們,走到今天的位置。
他們相信“光明”一定能夠戰勝邪惡。
即使他們自己也說不出來為什麽。
說不清楚,為什麽從不手軟的邪惡會謙卑地要給“光明”讓步。
她要怎樣全身而退呢?
越決絕地劃清關系,只會讓他越認清自己已經沒有拉攏價值。他會像殺死白鴉一樣毫不猶豫。
留下來。
留到哪一天呢?
一種無法理清的煩躁襲擊大腦,像水平最差的小提琴手拉着腦袋裏的弦,越努力,越是難以為繼。
章馳走到陽臺透氣。
27層的高空看出去的風景很好,就居住來說,這裏是數一數二的好地段,城市拔地而起的密集高樓隔得很遠,沒有遮擋住視線。
光線是城市裏售價最昂貴的商品。
這是一棟能夠見到光的房子。
伸出手,能夠感受到陽光在指尖跳舞,溫暖地燃動。
時間是下午15點。
突然之間,她想到在垃圾島的午後。
曾經,她很渴望這樣的自由。
自由的代價很高。
自由意味着更多的選擇。人們最怕的就是選錯。回過頭,發現輸掉全部的籌碼。
陽光切入在陽臺五分之三的位置,再往前走一點,才能夠從頭到腳的沐浴到溫暖。
自由的眩暈。
從腦子暈到了眼睛,又從眼睛暈到了腦子——在看見窗戶外面往紀湛房間裏爬的那個人時,她确然懷疑過自己是暈了。
陽臺沒有封窗,這裏的大樓外牆光滑得連蚊子都站住不腳,但神奇的是,那個頭上戴着灰色鴨舌帽的年輕男人,竟然能夠手腳同時攀附在深藍色的玻璃牆上,通透的陽光打在他的頭頂,照亮了空氣的顆粒和纖塵,以及玻璃牆外極細的膠突。
放大,放大,再放大。
成千上萬的膠突,聚攏在一只腳上。
他沒有穿鞋。
赤足,赤手,從下往上,堂而皇之地來到了陽臺。
他是一個技術很好的“攀岩手”。
一般的攀岩手會需要用前腳掌借力,因為人類的足弓無法完整的吸附在障礙物上。
但他……
他居然是個千裏挑一的扁平足!
從足尖到後腳的掌墊,90%的貼合,像黏上了一塊口香糖,只有邊緣部分翹起,中間銜接處看不到任何的縫隙。
他順着大樓的中脊線在爬,右腳張在章馳陽臺的牆面外,右腳張在紀湛陽臺的牆面外,兩只手交替向上,雙手順利地攀的爬到了窗戶邊上,雙手往上一攔,左手扣住左邊的陽臺圍牆,右手扣住右邊的陽臺圍牆。
可能是帶着帽子的緣故,他沒有第一時間看到站在陽臺中線內的章馳。
他爬上來,才擡起頭。
四目相對。
空氣相當沉默。
“攀岩手”長了一張略長的臉,有一點像馬,鼻子很大,嘴唇很厚,耳垂卻很窄,眼睛和鼻子都在正常的位置,濃眉大眼,稍微有一點歪斜的嘴。
一個看起來相當平平無奇的人。
章馳:“你好。”
他神情驚恐。
章馳:“你是海恩科技的人?”
他的臉上閃過驚慌。
章馳:“原來如此。”
她走上前,掄起胳膊砸在了“攀岩手”撐在右側陽臺的手上,半空中傳來殺豬般的尖叫,還有骨頭斷掉的“嘎嘣”聲,一道抛物線從高空開始下墜。
章馳撥通了紀湛的終端。
***
“蜘蛛?”
“他的身體形态很像蜘蛛,不過我不能确定,身上沒有其他異化的特征。”
“完美融合?”
“應該是。”
紀湛按了按眉心。
時間是晚上8點,他今天加班,剛剛從辦公場所趕回來。
他看起來很疲勞。
章馳:“要吃咖啡糖嗎?”
紀湛:“不用了。今天我想早睡。”
“有看見他逃去哪裏嗎?”
章馳:“他沒有落地,我等了三分鐘,沒聽到落地的聲音。”
沒有落地,說明他在下墜的過程中攀附住了什麽東西,逃離了“案發現場”。
紀湛伸出兩根手指:“兩種情況,第一,海恩科技招募了完美融合的異血,這樣的人不會引起城市警察和大樓安保的注意。第二,他們創造了完美融合的異血。”
章馳:“創造?”
紀湛:“我掌握到的消息,他們在做這方面的實驗,異血是一個敏感的話題,他們相當邊緣,很多時候出現,都是在犯罪新聞上。他們不會在官方部門任職,社會影響力很小,家庭關系也很松散,在成為異血之後,很多人都受到了原生家族的排擠。”
章馳明白了他的意思:“這樣的人失蹤不太容易引起注意。”
紀湛點頭。
“我不能确定,沒有官方的報案記錄,但我确實有聽說過這方面的消息。”
“很多醫藥公司都對異血感興趣,有的異血肌肉生長迅速,比人類正常肌肉生長的速度快上好幾倍,有的異血在變異之後皮膚會變得異常柔軟,有的異血可以突破原本的身高限制……這些都是很大的市場。”
“但官方不允許異血參與醫療實驗。咳……咳咳……”
他的身體沒有爆發大問題,但是這樣高強度的工作拖累了他的恢複進度,最近總是這樣,多說幾句話,就忍不住咳嗽。
章馳走到飲水臺前接了一杯溫水,遞到紀湛的手裏。
“謝謝。”紀湛接過水,喝了兩三口,撐住桌子窩進沙發裏面,又将杯子放在桌上,突然,微微蹙了下眉。
這樣的表情她近來已經熟悉。
他忘了要說什麽了。
章馳:“官方為什麽不允許異血參與醫療實驗?”
紀湛雙手交叉:“嗯……怎麽說呢……官方并不是反對針對異血的醫療實驗,但他們不信賴私人公司的隔離措施,異血是一個不穩定的炸彈,誰也不知道什麽時候,他們中的某個人就會突然成為污染源。也許就在實驗途中,炸彈觸發,污染擴散。”
“一旦開了這個口子,可能造成管理的混亂。”
“再加上如果異血的血液樣本保存不當,混合到了普通的血液樣本之中——人總是會犯各種各樣的錯誤,尤其是那些管理不夠系統化的小型醫療公司。以前,出過這樣的事故。”
“所以他們既禁止醫療公司招募異血,也禁止異血申請成為醫療實驗的志願者。”
章馳:“我的錯,我應該把他抓回來拷問。”
看看他到底是被招募的異血,還是海恩科技“創造”的異血。
紀湛:“如果他們主動讓普通人感染成為異血,已經觸犯到了紅線。這是反人類罪。”
章馳忍不住瞥了紀湛一眼。
到這種時候,他還在想如何捏住別人的把柄。
她看得不算刻意,輕描淡寫,沒有被這個暫時陷入虛弱的男人捕捉到,他繼續說道:“不過,這也不是你的問題……他們大概迫不及待要我死了。”
仿生人,異血,每一種能夠隐藏在城市中,讓他死得悄無聲息的武器,現在都逐一登場。
他唯一的砝碼就是自己的身份,他不能夠死得過于的蹊跷,這限制了海恩科技的手段,但同時也意味着,他面臨的危險永遠不被看到。
章馳:“還有一個問題。”
紀湛端着杯子喝了一口水:“嗯?”
章馳:“他來的時間是下午15點,這是工作時間。”
工作時間,主人不在家,他不可能要在這個時候下手。
紀湛手指敲打着桌面:“可能……他想要來我家裏安裝點什麽東西……電子眼,或者下毒,或者改變我家裏電器的走線,讓它們自然爆炸……”
他對于意外死亡的方式如數家珍。
家珍數完,他擡起頭:“他們恐怕還會再來,也許,你應該住到我的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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